乔书铭发话了,祝少芬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家四口匆匆忙忙将早饭吃完,一起往大门口移步。
临行,乔麦又想起收拾好的行李箱还在卧室里放着,连忙喊道:“等我一下,我去拿行李箱。”
“不急,看样子一时半会走不了。”
云家的礼单捏在手里,祝少芬心里有些忐忑,趁着乔麦上楼取行李箱的空档,低声问乔书铭,
“这不是已经帮乔家解决困境了吗,怎么又下了这么重的聘礼,这要我们怎么回嫁妆?”
“今天不是正式迎亲,先看看再说吧。”
乔书铭也是头大,论实力乔家是没法跟云家比的。陪嫁给少了,怕被云家瞧不起,日后乔麦不被云家重视会受委屈;要是按云家相应的标准来给,乔家还真是拿不出这么多。
“或者我们象征性地收两样,其它的让他们带回去?”祝少芬出着主意。
“也行。”
夫妻俩打定主意坚决不收云家太多的聘礼,心里也踏实多了。
等乔麦取了行李箱,与爸妈、大哥一起去到乔府门口的时候,云朗带着一众侍从正立在门口候着。
二十多个侍从,两条纵队,一色黑西装红领结,胸前口袋插着玫瑰红的胸花,手里恭恭敬敬地捧着衬着大红丝绒的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各式奇珍异宝。
不是说等两人熟识,培养了感情再举行婚礼的吗?怎么这仗势比人家正式迎亲还盛重?
乔麦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惊,疑惑地看向云朗。
云朗面色平静,朝她微微一笑,便与乔书铭、祝少芬、乔文治打招呼:
“爸、妈 、大哥,我来接乔麦回家。”
“来就来嘛,又不是正式迎亲,搞得这么隆重干嘛。”祝少芬脸上堆满笑容,看着女婿,满心喜欢。
乔家与云家的实力可以说是差了不止两三个级别,原本乔家在云家面前只有仰望的份,根本说不上话的。
好在云家云老爷子云啸峰是个极平易的人,这些年主动与乔家相交,两家才有了易于常人的交好,但乔家在云家面前终是小心翼翼,说话做事都是躬着身的低姿态。
这回两家结亲,祝少芬也想在云朗这个晚辈女婿面前直一直腰杆,免得乔麦日后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地过日子。
所以也才有了让云朗“等一等”、“在客厅喝口茶等一下”的这些“慢待”的说法。
但现在看云家这隆重的态度,祝少芬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我爷爷也来了。”
云朗转头,看向身后的劳斯莱斯的车门徐徐开启,云啸峰缓缓从车里迈出了脚步。
“云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乔书铭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抬臂搀扶云啸峰下车。
“不用扶,不用扶,我又不是走不动。”
云啸峰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溢满了喜悦,“我想着咱俩也好久没见面了,就跟云朗这小子一起来了,正好提前见见我孙媳妇。”
“不知道您前来,让您久等,失礼,失礼了!”乔书铭领着云啸峰往屋里走,“快请进,屋里坐。”
乔书铭心里是真慌,就算是正式迎亲,也没有爷爷带着新郎官亲自迎亲的,这不是乱了礼数嘛?
“我是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直接来了,可怨不得你。”云啸峰笑呵呵地揽着乔书铭,率先踏进了乔府大门。
一众进了乔府,在大厅里坐下,侍从们也将聘礼一一放下,退出了门外。
“云老爷子,这聘礼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收两样,图个吉利,其余的……”
乔书铭正斟酌着要怎么说既不扫云家的面子,又不显得自家小气,云啸峰一口接过话头:
“不多不多,云朗这小子,能将乔麦娶回家,就是拿整个云家当聘礼,也是不多的。”
云啸峰的目光投向安安静静坐在祝少芬身边的乔麦,“听说乔麦喜欢设计和收藏一些奇异玩意儿,就是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入得了眼?”
嗯?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聚焦乔麦:她喜欢收藏奇艺玩意儿吗?
乔麦今早起得格外早,又在祝少芬的盛情关爱下吃了不少的“碳水炸弹”——鲜花饼和桂花糕,这时候听着云老爷子和自家父母在左一句又一句地寒暄,两只眼皮早就支撑不住了,正要迷迷糊糊地入梦,忽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愣是一个激灵。
抬眸循声看去,云老爷子正以一副极其慈爱又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云爷爷刚刚说自己什么了?
男方家过来下聘礼,男方家爷爷亲自登门,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居然还打瞌睡!居然连人家长辈问什么都没听见!
乔麦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云老爷子,您太抬举乔麦了,她从小连博物馆都没去过几回,哪里懂什么收藏?云家对乔麦的重视,我们都心领了,只是这聘礼太多太贵重,件件都价值连城,我们都收下真不合适。”
乔书铭光顾着跟云啸峰说话,根本没在意到乔麦刚刚在打瞌睡压根没听到云啸峰问她什么,现在见她脸红,以为她是被云啸峰的话臊红了脸,当即替她解围。
“是啊,云老爷子,您看这样好不好,让乔麦自己在您送来的聘礼中选两件她喜欢的,我们再给乔麦准备两件嫁妆,让他们一起带到他们的小家,取个双双对对,事事如意的好寓意……”
乔书铭话音刚落,祝少芬便接上了话头,夫妻俩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就是坚决不能全部收下云家这么多的聘礼。
乔家会拒收聘礼是云啸峰万万没想到的,他本来只想着云家要给乔麦最盛重的礼遇。
但乔书铭、祝少芬夫妻二人说话间都不自觉地瞟了几眼他们的亲生儿子乔文治,云啸峰心里也豁然明朗几分:
感情是怕给乔麦的陪嫁太多,分了亲生儿子的份额。其实云家压根就没指望乔家会给乔麦什么嫁妆,毕竟乔麦在乔家只是个养女。
既然这样,云啸峰也不强求,固执了反倒显得云家小气,在贪恋乔家的那点嫁妆了。
让乔麦挑两件也好,正好看看乔麦是不是像那位高人所说有着常人比不了的神通。
想到此,云啸峰哈哈一笑:“好,那就依亲家的,反正云家的东西日后也还是他们小两口的,早给迟给都是一样。”
云啸峰是个豁达的老头,这边客套完,那边从太师椅上下来,一边朝摆放聘礼托盘的长案走去,一边笑眯眯地朝乔麦招手:“乔麦,你过来,挑两件你最喜欢的。”
乔麦未起身,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祝少芬。
“去吧,云爷爷在叫你呢,去挑两件你喜欢的吧。”祝少芬牵着乔麦的手,一同站起来,朝聘礼处走去。
云家送来的聘礼有二十多个托盘摆放的,有的托盘上是单品,有的托盘上是套件,从奇石玉雕,到绢本字画,从沉香、金丝楠木,到翡翠金饰簪花,可谓是品类繁多,个个精雕细琢。
其实刚才光顾着说话,大家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云啸峰、祝少芬陪着乔麦挑选,乔书铭、乔文治、云朗便也围了过来,跟在乔麦身边细细品鉴。
越看,乔家的人面色越是凝重,这一件件,从材质到品相到做工,任何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若是送到拍卖会,恐怕最便宜的也得千万以上。
而且!件件都是老东西,就连祝少芬这个护士出生的外行都可以看出决不止三五百年。
无论乔麦选哪两件,乔家想拿出相应价值的两件陪嫁都是困难。
乔家虽然是做珠宝首饰的,但毕竟才入行八年,从备货到设计到成品,面对的都是普通消费者,不要说有什么千万古董级的珍品,就是百万级的藏品也是少之又少。
乔书铭与祝少芬目光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悔还是把话说早了。
看着乔麦站在云啸峰身边,面色平静地望着面前一个个博物馆级别的珍品,祝少芬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乔麦挑两件最便宜的聘礼。
乔麦站到了聘礼前,心中没有一丝祝少芬以为的平静。
她望着面前的大大小小,精雕细琢的,价值不菲的聘礼,心里奇怪极了:
这些不都是我梦里的,收在陈列柜里的东西吗?在梦里,这可是我一件件天南地北淘来的,怎么就成了云家送的聘礼了呢?
难道这个世界有跟梦里一样的东西,只是出现的方式不同?就像云朗,在梦里,已经结婚好多年,还有了两个孩子,而现实中,才刚刚联姻领证?
乔麦疑惑地看了云朗一眼,目光投到了前方托盘,托盘上端正地立着一个黄白相间的金丝玉雕摆件,在它的脚边有一个镂空雕刻的金丝玉方牌,上面用篆书刻着:云兮朗兮,乔兮麦兮,揽星河入梦,踏千山而长歌。
乔麦伸手取了这块方牌,触手凹凸有致,手感与梦里一样,凝目细看,“梦”字右边包围的横折掉了半边。
记得这块方牌是梦里的自己亲手雕刻的,有两块,这一块横折掉了半边的是云朗日日戴着的,后来发现被他磕碰掉了半个笔画,还责怪了他好久,怨她怎么那么不小心,把梦都破坏了。
他还笑着哄她,梦打破禁锢,美梦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