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林寻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不知道自己被魏翊瞒了多少。
在自己模棱两可的记忆中,并没有丝毫魏翊的影子。
魏翊说完就回自己位置上了,他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林寻不禁环视了一下这间教室,他的大脑告诉他,自己就是这个班的,接着按照突然被唤醒的肌肉记忆,坐在了靠门的第三排。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林寻忍不住转头看后排。
魏翊一个人坐在最后面,也没有同桌。所有同学都在校服外套里面裹上了厚衣服,身体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只有魏翊没有。单薄松垮的校服显露出他纤细的骨骼。这样不冷吗?林寻想。
林寻根本没有怎么听课,或者是想听也听不了,上课的时间像被顶号了一样,而自己也回想不起来讲了什么,简直是水过无痕。
他没有主动去找魏翊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时是和魏翊没什么交集的。
可能魏翊后来也把他忘了,自然也不好故意亲近病人一样主动承认和自己是初中同学。
放学后,他想起来自己平常是骑自行车回家的,但是早上是妈妈送的,车还在家里,那就只能坐公交了。
林寻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发现魏翊就在自己身后,他不由得放慢脚步,想等魏翊走在他前面,于是他一会停下系鞋带,一会又东望西望的,但魏翊似乎脚步更慢,一直不见他走过来,林寻疑惑的很,转头一看,魏翊离他的距离丝毫没变。
算了,也没什么可问的,林寻干脆加快脚步走了。
结果魏翊也加快了脚步,一直和林寻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林寻拐了好几次都没甩掉他,每次林寻一回头,就看见魏翊远远地在他后面,一本正经地往前走,似乎对跟踪人这事毫不知情。
于是林寻不走了,就这么看着他往前走,肉眼可见魏翊有点愣住了。
魏翊一步步走到距离他不过两米时,林寻杵在那不动,抱臂看着他,心想你就装吧。
魏翊停住了,眼睛终于直视他。
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魏翊,你跟着我干什么?”
魏翊眼皮下垂,不说话。
“你说啊,你不说我走了”
他作势要走,魏翊有些焦急地说
“等一下”
“那你倒是说啊”
魏翊脸有些微红,略有窘迫地说道“我可以到你家住一晚吗?”
林寻想,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住我家?”
“我……我没有地方去”
无家可归?林寻脑子第一反应出他是个家境不好的人,只是竟然连监护人都没有吗?怪不得这么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呢。
同情心泛滥,让他不忍再对魏翊满心腹诽。他说“那你为什么要去我家?我们很熟吗?”
林寻抱着询问的状态,毕竟他对自己和魏翊的关系确实知之甚少。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不礼貌。
魏翊答道:“我只认识你”
原来只认识我
他又补充道“在班里,我只和你说过话”
林寻想,果然魏翊从小就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啊,班里这么多人,竟然只和我说过话。
“那你……你”
林寻想说,那你就住我家吧!
魏翊听到林寻说,“那你今晚先住我家吧。”
回到家后,妈妈已经下班了在家里了,林寻想起妈妈是在郊区的一个厂子里当会计。他们这个房子在离市中心也不近,但不算郊区。
林寻回来后,妈妈起身要去热饭,却看见自己儿子背后还有一个人,魏翊走上前喊道“阿姨好,我是林寻的同学,我叫魏翊。”
林寻马上接道“妈,这是我班里的同学,他现在没有地方住,我俩……玩得好,就让他借住一晚。”
他能感觉到说完借住一晚后魏翊低了下头那落寞的神情。
他又赶紧说“我们家平常只有两个人,多一个人也热闹,反正他也没地方去,就先让他一直住下吧!”他加强了一直两个字的语气,他对自己心软的品质感到无奈和高兴。
多了一个人,晚饭饭量却意外地很合适,魏翊这时候倒没有那么冷淡了,和林寻妈妈说了不少话,她看到林寻和同学相处很好也非常高兴,东问西问学校的事情,魏翊都一一回应。
吃完饭后,林寻带魏翊进自己那间卧室,给他找来了一件自己以前的睡衣,自己先去洗澡了。
魏翊坐在床边上,怀里还放着林寻的睡衣,此情此景,真的是幻觉吧。他刚刚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只有两间卧室,也就是说他要和林寻睡一张床,他拍了拍脑门,有点后悔了。
林寻从浴室出来后便自顾自躺床上了,魏翊洗漱好出来后,林寻一幅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他故意在他床边坐下不动,他猜到林寻装睡,留他一个人面对窘迫,他可不愿意。
果然,没多久林寻就慢慢睁开了眼,装作被吵醒似的质问林寻“你怎么还不睡啊?我都睡着了。”
魏翊问他“我睡哪”
“这个啊……你睡……你睡……”林寻眨巴着眼,有点别扭地左看右看。
魏翊不和他绕圈子了“需要我打地铺吗?”
天这么冷,地板又这么冰。
“这么冷的天,打什么地铺,不得冻死!”
“哎呀好了,你和我睡一起,快上来吧。”
说着把被子让了一半出去。
魏翊刚才只穿着睡衣坐着,钻进被窝时身上带着冷气,冷不丁地让林寻想给他踢下去,随即又收回了这个念头。
两个人的被窝没法严丝合缝地把人裹住,冷空气钻进来叫人直打寒颤,林寻只好不住地往中间挪,让缝隙变小点,到临界值后再把头转向一边睡。这样就好了,既温暖又不用脸对脸,林寻想着,舒服地睡去。
这床平常一个人睡很宽,两个人睡就略显拥挤,但也能睡。两人起个大早面面相觑,林寻看着魏翊,突然打了个喷嚏。
魏翊:“你昨晚冻着了?”
林寻挥挥手说:“没没,我早晨起来爱打一个喷嚏,醒神。”
“……”魏翊听后,没有置否。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
第三天夜里,两点多,魏翊被冻醒了。他从被窝里抬起头,发现外面正狂风大作,干秃的树枝被吹的七摇八晃,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呼号声。今晚降温了啊。
他想去添床被子,但是被子放哪他也不知道,而林寻看起来又睡得那么香……
他只好再次缩回被窝里,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他不想把林寻吵醒。
接着他发现,林寻开始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近,他的身子蜷了起来,看来是冷了。最后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也往中间靠近,两人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像是贴近了火源,紧紧挨在一起互相取暖。
在进入梦境之前,魏翊朦胧间听到房间门开的声音,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接着有软绵绵地东西盖了上来,厚重又温暖,然后是检查窗户的声音,掖被角的声音,最后那人轻轻地离开了房间,魏翊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寻醒了。魏翊已经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了。他揉了揉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把魏翊正要套的衣服拽了下来,说“你别穿这个。”
然后一鼓气从被窝里出来,飞快跑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羽绒服撂到魏翊被子上,又飞毛腿似的回到被窝里。
“你把这个穿外面,这是我以前的羽绒服,我现在有新的,这个正好先给你穿。”
魏翊没吭声,把它穿上了。
因为没有暖气,林寻这个卧室没有空调,所以要在起床时就把所有衣服穿好。
“这个被子是?”
“昨晚降温了,你睡着的时候阿姨过来给我们添的。”
“哦哦。”
“唉,我妈肯定又没开空调,不然怎么知道降温了。这么冷的天,她见我这屋子没空调,她也不愿意开。”林寻抱怨道。
“你们平常都住这么冷的屋子吗?”
“对啊,我身强体壮,不怕冷。”
“你昨晚一直往我这边缩,你没感觉到吗?”
“……”
林寻有点尴尬,“我有吗?”
魏翊则很直接的点头“有”
“既然你用不上空调阿姨就不开空调,不如给你这屋子也装个空调,阿姨应该没你这么倔。”
“倒也可以……哎你说谁倔?”
魏翊朝他抬了抬下巴,像在说,你呗,“还能有谁”
林寻佯装握拳去打他,魏翊笑着闪了一下,就下床去洗漱了。
林寻看到他脸上轻快地笑,心里也开心,他感觉和魏翊关系更亲近了。他快速地穿好厚实的衣服,就下床叫道“哎魏翊,你有本事别跑呀,你知道牙刷在哪吗?”
迎面撞上在客厅拿着盘子的林朝心,里面放着刚煎好的蛋。林阿姨麻溜地躲过去,差点撞翻煎蛋。
“诶寻寻,你干什么呢,小心点”
林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妈,哈哈哈早啊”
林朝心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说“小翊的新牙刷我已经提前放厕所里了,你们洗漱好就来吃饭吧。”
俩人从卫生间出来后,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这阵子早餐都是林朝心去外面店里买的。
林寻发现林朝心脸色发白,问道“妈,你身体不舒服么?”
林朝心诧异地抬头,“没有啊,昨晚冻着了吧,不过等这一轮降温后,天就暖和起来了。”
林寻看着有点担心,说道:“那昨晚没开空调么,妈,你身体受不住冷,有空调不开怎么行。”
“哎呀,开了开了。没省电费,放心吧。”
林寻知道他妈在骗他,把筷子一放,生气了。
魏翊说道,“真没事吗?阿姨要去看一下医生吗?”
林朝心听了连忙挥挥手说不用,转而看见林寻那黑下来的脸,又说“行,等吃完你们去上学,我去看医生行了吧。”
林寻这才满意,拿起了筷子,想往装煎蛋的盘子动筷,结果发现里面就两个煎蛋,“妈,怎么只有两个煎蛋啊。”
“给你们两个吃的,我就不吃了,这东西太油了,我最近想吃清淡的嘛。”
林寻看到她碗里的粥也已经空了,问道“诶妈你怎么吃这么快?我就去刷了个牙呀。”
林朝心瞥他一眼,说“那你还不清楚,你刚才在里面又调皮了吧,缠着人家小翊老半天不出来。”
林寻嘴里塞着包子,大着嘴巴说“我可没有!”
魏翊忍俊不禁,突然使坏说道“阿姨,林寻他有事想和你说一下。”
林寻转头,一脸诧异看他,你……?
林朝心看着林寻,“寻寻?”
林寻只好老实招来“妈,昨晚不是降温了么,我们两个昨晚都冻着了,我想那就给我那个房间也安个空调吧,不然妈你还要半夜起来给我加被子,而且我以前确实不冷才不要安装的,但是我不开你也不开……唉那多冷啊妈。”
林朝心笑着伸手打他的头“你之前都闹着不让买呢,今天突然就想买啦。”她瞥了一眼魏翊,“还是同学的话好使啊。”
“妈!”
“好了好了,交给我吧,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用上。”
林寻他们家里没多少积蓄,所以尽量节省开支,他又耐冷,确实没有到非要买空调的地步,但是魏翊说的没错,他一味吃苦会让妈妈也受苦,而他妈年龄上来了,身体不如从前,他们家没有暖气,要挨过寒冷长夜,没有空调不行。
上课时,林寻突然开始检索脑中的记忆,他真的有给自己买过空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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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家三口美好时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