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沈时安面前，一碗放在陆行驰面前。馒头的碟子也端过来了，还有一小碟酱菜。
“吃，多吃点。”奶奶看着沈时安，满眼的喜欢。
沈时安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酱菜，低头喝了一口粥。
陆行驰也拿起筷子，咬着馒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沈时安吃东西很安静。没什么声音，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陆行驰把馒头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过去：“吃吗？”
沈时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半块馒头，接了过来。
“谢谢。”
这是沈时安第二次说谢谢了。
陆行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沈时安吃得不多。一碗粥喝了大半，半个馒头掰着掰着吃完了，酱菜夹了两三回，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奶奶问。
“吃饱了，谢谢奶奶。”沈时安把筷子搁在碗上，放得很整齐。
陆行驰还在喝第二碗。他吃东西没那么秀气，咬馒头就是咬馒头，喝粥也不怕出声。听到沈时安说“吃饱了”，他抬头看了一眼。
沈时安面前的碗已经见底了。
“就吃这么点？”陆行驰嘴里还含着粥，声音有点含混。
沈时安没接话。
“你太瘦了，”奶奶把酱菜碟往沈时安那边推了推，“再吃两口。”
“真饱了。”沈时安说。语气不硬，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奶奶没再劝，起身收了沈时安面前的碗筷。陆行驰把剩下的粥几口喝完，也把碗递过去。
沈时安从桌边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他看了陆行驰一眼，又看向厨房方向，“谢谢奶奶。”
“谢啥，”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中午过来吃饭，听见没？”
沈时安愣了一瞬。
“你奶奶去赶集了，中午不在家吧？”奶奶没等他回答，擦了擦手走出来，“一个人在家吃什么？过来吃，不差你一双筷子。”
沈时安没接话，看了陆行驰一眼。
陆行驰正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被他看得有点莫名：“看我干嘛？奶奶让你来你就来。”
奶奶笑着拍了陆行驰一下：“就你嘴贫。”
沈时安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很淡，还没成型就收回去了。
“……好。谢谢奶奶。”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陆行驰送他到院门口。两家的院门挨着，几步路就到了。
沈时安推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去，又回头看了陆行驰一眼。
“剪刀还没还你。”陆行驰说。
“不着急。”
沈时安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奶奶正在厨房里刷锅，听到他进来，头也没抬：“帮我去小卖部买袋盐，炒菜用的那个，快没了。”
“现在？”
“现在。中午还要做饭呢。”奶奶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钱在电视柜上，自己拿。”
陆行驰“嗯”了一声，走到电视柜前。上面零散放着几张纸币，他拿了张十块的，揣进兜里。
出了门，巷子里很安静。阳光已经把地面晒得发白，蝉声比早上叫的更欢了，有一层看不见的热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从沈时安家门口经过。门还是开着一条缝。
他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小卖部在村口，那棵老樟树旁边。陆行驰推开门，一股冷气混着洗衣粉和零食的味道扑面而来。看店的是个胖阿姨，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买什么？”
“一袋盐。”
“两块钱。”
陆行驰把钱递过去，拿了盐，转身要走。胖阿姨忽然开口：“你是老陆家的孙子吧？”
陆行驰停下来，点了下头。
“长这么大了，”胖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时候来你奶奶家过暑假，还在这儿哭过鼻子呢，不记得了？你妈把你放你奶奶这儿，你哭了一下午，还是我用冰棍哄好的。”
陆行驰不记得了，也不想承认。
“……哦，”他说，把盐袋子往兜里一揣，“好像……有点印象。”
“你奶奶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今年要回来住一阵。”胖阿姨把找零的八块钱推过来，“隔壁老沈家的孙子也回来了，你们认识不？”
陆行驰顿了一下。
“应该……算认识了吧。”陆行驰说。
“那孩子也是不怎么出门，”胖阿姨叹了口气，“他奶奶上回来说，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话更少了。你们年纪差不多，没事可以找他玩玩。”
陆行驰攥着盐袋子，没接话。
“行，那快回去吧，你奶奶等着用。”胖阿姨又低下头刷手机。
陆行驰走出小卖部，在樟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胖阿姨那句“受了委屈”还在脑子里转。
他又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沈时安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喝粥，安静地把筷子搁在碗上，安静地说“谢谢奶奶”。“真饱了”三个字，说得不硬，但不让。
不是不想说话。
是不想跟大多数人说话。
陆行把盐袋子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沿着来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