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班，沈时安把陆行驰放到座位上。
“你别动，我去买个冰袋。”沈时安说完就走了。
陆行驰刚想说“就这点伤，没必要”，话还没出口，就只看得见他走出教室的背影了。
沈时安回来得很快，脸颊泛红，喘着粗气，一看就是跑着去的。
陆行驰故作轻松地说：“慢点，没事儿。”
直到沈时安走近，他才注意到他的发梢上还搭着几滴汗珠，要掉不掉的。
沈时安没接话，蹲下身来，把冰袋轻轻按在陆行驰臃肿的脚踝上。
陆行驰被冰得缩了一下，但沈时安攥着他的小腿，他没躲开。
“忍一下。”沈时安说，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但手按得稳稳的，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冰袋贴在皮肤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脚踝的肿痛好像真的没那么明显了。
陆行驰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沈时安蹲在自己脚边，手指按着冰袋，指节微微发白。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自己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行驰觉得这安静得有点不自在，便开口说：“你跑得还挺快哈。”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傻了，别人跑的快不快跟他有啥关系呀。
沈时安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头都没抬：“怕你乱走。”
“我没那么傻，脚疼还乱跑。”
沈时安没接话，把冰袋换了个角度，继续按着。
陆行驰又说：“你脸怎么还红着？”
沈时安顿了一下：“跑的。天有点热。”
“急什么，我脚都这样了，又跑不了。”
沈时安没接话，但冰袋在他手里换了个位置，像是要掩饰什么。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试卷掀了个角。陆行驰伸手按住，余光扫到沈时安发梢上的汗珠，有一颗顺着发尾落下来，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着那一小片深色，想着要说点什么，别让气氛一直这么闷着。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伸手过去说：“要不我自己来？”
沈时安没松手，只淡淡说了一句：“这样你不方便。”
此时教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林一凡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驰哥！你怎么样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沈时安的手还按在冰袋上，没松开。
林一凡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沈时安蹲在陆行驰脚边，手里帮按着冰袋。他没多想，直接走了过去，声音还透着急切：“驰哥，你咋样了？”
陆行驰抬了抬腿向他展示，“还行，没那么疼了。”
林一凡走近两步，想低头看他的脚踝，但沈时安挡在那儿，他伸了一下脖子又缩了回来，那模样有点好笑，就像农村被惹急了，想张口叼人的大白鹅。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真的还行？你别忍着，真有问题咱就去医院，咱们可不能忌医啊。”
“真还行，”陆行驰笑了一下，他转移话题问他“你比赛打完了？”
“输了。”林一凡说得很快，声音很轻，像是有些丢脸，找补似的又接着又说：“对面那队最后换了个胖子上来，我投篮的时候他挡了我一下，球偏了，唉，就差那么一点了。”
“你就直说你没进不就行了。”陆行驰直白的把他那句话给翻译了遍。
“我三分差一点儿就进了，真的，就差那么一丢丢。”他还拿手势捏了捏。
陆行驰没说“可惜”，也没安慰他，只是说：“下次我还在场上，到时候你再好好投。”
林一凡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又滑下去了。“驰哥……”他停了一下，“赵磊那孙子，我真想揍他。”
“别。”陆行驰说，“揍了你不就跟他一样了。”
林一凡张了张嘴，有点不服气，但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那你说咋办？他垫你脚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陆行驰说，“但不用你动手。”
他语气平静，沈时安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冰袋翻了一个面继续给他敷。
教室安静了一会儿。林一凡坐着，叉着腿，脚尖在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拍子。
陆行驰靠在椅背上，脚被冰袋贴着，凉意一阵一阵地渗进来，疼确实缓了不少。沈时安蹲在旁边，手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林一凡敲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驰哥，你说你真的没见过赵磊？”
“没见过。”陆行驰说。
“那他怎么认识你还特意绊你？”
“那你去问他。”陆行驰耸了一下肩膀，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林一凡被他噎得没话说，啧了一声，又闭嘴了。他想了想，又说：“没准是你以前得罪过什么人，人家记你到现在。”
“我高中才转到这儿，之前都没在这待过，他怎么可能认识我？”陆行驰说，“除非他以前也在A城。”
林一凡愣了一下。“A城？那不可能啊，他从小就是在这上学的。”
陆行驰皱了皱眉，那赵磊怎么认识他的？他心里有疑问，但没说出来。
林一凡又接着说：“那问题可能不在你身上，可能在别人身上。”
陆行驰没接话。他觉得林一凡说得有点道理，但又不想顺着他的话往下猜，有些事要自己搞明白才行。
沈时安一直没出声。他低着头，手上按着冰袋，像是对这段对话完全没兴趣，但陆行驰看到他的手腕动了一下，冰袋换了个位置，又按住了。
林一凡坐在对面，两条腿岔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无所适从又不想走的家犬。陆行驰看着他那样子，觉得好笑，又不想笑出来。“你还不走？比赛输了不用回去跟队友交代？”
林一凡挠了挠头：“他们估计还在骂我呢，我过会儿再回去。”
陆行驰没再接话，脚踝上的凉意慢慢渗进去。他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窗外。云堆得很厚，慢悠悠地往南移，看样子明天可能会有雨。
沈时安终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来。“冰敷差不多了。”
陆行驰低头看了一眼肿起来的脚踝，说：“嗯，谢谢啊。”
沈时安把冰袋拿开，站起身来。他脸上还有点没退干净的汗意，发梢那几滴水珠已经干了，唯一能证明它存在过的，只有那一点点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