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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晚宴

艾尔斯作为索菲的妈妈,早就知道她和兰多在恋爱。

昨天晚上,兰多拜托索菲的助理辛蒂去布置索菲家里时,辛蒂帮忙摆了一个小时满屋子的芍药花和香槟,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毕竟辛蒂的工资是她付的。

第二天一早,索菲刚踏进纽约别墅的门厅,艾尔斯就迎了上来。

别墅坐落在上东区,是一栋石灰岩外墙的联排别墅,门廊两侧摆着修剪整齐的常青盆栽。

进门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走廊,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左手边是会客厅,右手边是餐厅,走廊尽头是一幅莫奈的睡莲—真迹,挂在墙壁上,像呼吸一样自然。

“So.”艾尔斯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

“Oh, come on,”索菲脱下Burberry黑色短款风衣,随手递给旁边的女佣,余光扫了一眼,又是一个新面孔,艾尔斯换女佣的速度比她换包还快,“这只是恋爱而已。”

“Fine。”艾尔斯挑了挑眉,语气轻快,但眼神里写着“你骗不了我”,“但是你最好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起和我们吃个饭。显然,他对你是认真的。”她说完,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索菲看了她妈妈一眼。艾尔斯今天穿了一件Loro Piana的羊绒居家衫,燕麦色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站在玄关那副巨大的Rothko画作前,整个人像是从Architectural Digest里走出来的。

她热衷于这些事情,女儿的恋情、家庭的聚会、社交场上的排列组合并且从不掩饰这种热衷。

“那晚宴上那些耶鲁的男生,又或者其他常春藤盟校的男生,可以离开吗?”索菲挑了挑眉。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罗纹针织衫,领口微微露出锁骨,棕色长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格外清亮。

艾尔斯把旁边边几上的花瓶挪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Oh,这次晚宴并不是我和你爸爸举办的。是你的约翰爷爷和埃米莉奶奶主办的。”她顿了顿,“邀请的都是他们觉得社交圈内出身良好、有前途的年轻男性。”

门厅的水晶吊灯亮着,光线落在艾尔斯手指上那枚祖母绿切割的钻石戒指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索菲小时候最喜欢趴在她膝盖上玩这枚戒指,把它对着光看,觉得里面住着一个小世界。

“God.”索菲叹息着,把这情况转发给克洛伊。

消息声很快响起来。

克洛伊: ‘你可以和你家人介绍兰多了呀!毕竟去应付不喜欢的人还是很痛苦的。不过你也可以开心一下~’

索菲几乎能看见克洛伊发这条消息时歪着头、嘴角带笑的样子。她是那种人,总能把一团乱麻的情绪理出一根松快的线头,像一个专业的人性灭火师。

克洛伊: ‘你会告诉兰多吗?’

索菲: ‘当然不。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吵架,他马上要比赛了。’

索菲低头打字,有些微长的裸粉色指甲在屏幕上轻轻敲着。她喜欢这个颜色,是Clé de Peau新出的限量色号,克洛伊上次从东京给她带回来的。

艾尔斯吩咐女佣多准备一些无酒精鸡尾酒。她可不想让这群青少年在自家喝多了,那场面光想想就让她头疼。

这时,索菲的爸爸亚历山大从书房走了出来。

“恭喜你得了金牌!”亚历山大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这是十分值得庆祝的,你可是非职业的选手,你是我的天才女孩。”

索菲站起来拥抱他。爸爸身上有股雪松和旧书页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咖啡的苦涩,是她从小就熟悉的。亚历山大的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但身板依然笔直,像普雷斯科特家族世代相传的那种姿态,不需要刻意,骨头里就带着。

然后他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

是百货商场统一的黑色纸袋,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根简单的白色丝带系着。索菲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毛:“或许是我喜欢的包?”

“猜猜什么包?”艾尔斯也站到亚历山大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门厅的光线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照在这对夫妻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索菲有时候觉得,她爸妈站在一起的样子,比画廊里任何一幅画都好看,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好看,而是一种被时间和默契打磨出来的、妥帖的好看。

“Well,”索菲摸着嘴唇,“我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点赞了一些麂皮Birkin。是这个吗?”

毕竟,她之前只能借用妈妈的爱马仕。

“Ding-dong~”她的爸爸妈妈自动发出了背景音,像两个配合默契的综艺主持人。亚历山大把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深橘色的爱马仕盒子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索菲走了过去。

她手上的Graff钻石手链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地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是一只香芋紫麂皮Birkin 25。

“这很漂亮!”索菲手很利索地把包打开,用她灵敏的鼻子闻了闻那股标志性的皮革味,这是她第一个Birkin。

“这个款式你现在背正好,很特别。”艾尔斯已经拿来了相机,开始帮女儿拍照。经营社交媒体、收获粉丝还能得到财富,何乐而不为呢?

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毕竟她们是美国人。

艾尔斯记得索菲第一次和她说自己在玩社交媒体做博主,她还有些担心。但后来看她自己穿搭、拍照、运营得那么好,还有PR找上门来合作,她为之骄傲。

不是每个母亲都能说自己女儿在二十岁之前就靠审美赚到了第一桶金。

“还有给你准备了一些衣服,在房间里。”亚历山大已经走到餐前鸡尾酒室里了,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有些不真切,“挑一套今天晚宴穿吧。”

索菲在心里翻了白眼,又有些期待衣服。

她顺着旋转楼梯跑到了楼上。楼梯的扶手是深色的胡桃木,被擦拭得锃亮,每一阶都铺着定制的米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挂着一排家族照片,爷爷奶奶在棕榈滩的度假照、爸爸妈妈在圣巴特的蜜月照、索菲六岁时在汉普顿海边举着第一把塑料花剑的照片。

二楼的主卧套间门敞开着,她走进去,发现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套衣服,全是香奈儿春夏新款。粗花呢的淡粉色短外套、奶油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黑色的斜纹软呢套装,每一件的链条和纽扣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索菲在这翻来翻去,挑了几件准备到时候带回自己的公寓。然后她拿了一条最朴素的白色长裙,,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镶了一圈细细的珍珠滚边,当作今天晚上的礼服。

挑好之后,她拨打了房间的内线电话,让新来的女佣把衣服整理好、熨好,顺便带一杯抹茶上来。

放下听筒,索菲躺到床上。

这张床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四柱的木质床架,床幔是奶白色的亚麻布,被阳光晒得柔软蓬松。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颈部和肩部的疼痛有些明显。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打给家庭医生,约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索菲翻了个身,目光落在自己两条腿上。

大腿的粗细有些不太一样。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虽然她拿到了NCAA冠军,可似乎运动带来的损伤和迷茫职业发展,不是她最初想要的那种平衡。

为了平衡两边肌肉一样粗细,每次训练完之后,她还要抽出额外的时间去练习左手和左腿的力量,以及用左手打网球。

说到网球,刚好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Jannik:转发了一条Instagram视频

索菲点开,是一只柯基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搞笑视频,配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和辛纳是在意大利度假时认识的。

那天在卡普里岛的网球场上,索菲正在用左手打球,这是她训练的一部分,为了纠正击剑带来的肌肉不平衡。

教练的球回得很刁钻,她跑动起来的时候,棕色的长发从棒球帽下飞出来,蓝色的眼睛眯着盯住那颗黄色的小球。她打得并不好,毕竟用左手很难发挥出正常水平,但她玩得很认真,因为很少赢,所以反而对这项运动兴致勃勃。

她正弯腰整理鞋带,突然一片阴影落在她身上。

“嘿,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索菲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红发男生,高高瘦瘦的,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白色的网球衫,阳光打在他脸上,颧骨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

索菲对这份直接感到意外。

“当然。”她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对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是职业选手吗?”

“算是?”辛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还没有打进ATP巡回赛。”

“你肯定会的。”索菲说得很自然,不是那种客套的鼓励,而是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

辛纳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只在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

后面她们两打了一会儿球。

索菲用左手,辛纳用右手,整整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他每次都假装差一点点没接到球,然后夸张地叹气说“你太强了”,演技拙劣到索菲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在装瞎?”索菲叉着腰问他。

“Absolutely not.”辛纳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天傍晚,她们坐在网球场边的长椅上,喝着冰镇的柠檬水,看着海上的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粉色。辛纳问她为什么用左手打球,她说了自己的击剑训练、肌肉平衡、运动损伤。她们说了很多。

后面他们变成了朋友。互相还会看对方的比赛,偶尔发消息问候。辛纳的排名慢慢往上走,索菲的击剑成绩也越来越好。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夹杂着比赛链接、搞笑视频,还有偶尔深夜的一句“你睡了吗”。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关系。不需要刻意维系,也没有任何压力。

回忆结束。

女佣敲门进来,已经把那条白色长裙熨好了,平平整整地挂在衣架上。抹茶也端来了,盛在一只骨瓷杯里,旁边放着一小块黑巧克力。

索菲换上裙子,对着穿衣镜补了补妆。

棕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手腕上戴着兰多送的那条Graff手链,锁骨下方空空的,什么项链都没戴,她觉得这样更好看。

十年的花剑生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种别的女孩没有的东西,不是漂亮,是一种野心勃勃,我知道我是谁的笃定和魅力。

楼下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约翰爷爷和埃米莉奶奶应该已经到了。

索菲深吸一口气,踩着楼梯走了下去。

晚宴在别墅一层的正式餐厅举行。

长桌上铺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亚麻桌布,Baccarat的水晶杯在烛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十二副餐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把银器都是家族传了三代的Georg Jensen,柄上刻着普雷斯科特家族的缩写。

约翰爷爷坐在主位,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Brioni西装,领带是标志性蓝色。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点着桌面。埃米莉奶奶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绸缎上衣,珍珠项链在她颈间发出温润的光,她会时不时打断爷爷过于严肃的话题,用一句轻松的调侃把气氛拉回来。

餐桌上聊了产业、聊了圈层、聊了谁家的儿子最近进了哪家投行、谁家的女儿和哪个欧洲贵族联姻了。

亚历山大和几位律师世交的叔叔聊着最新的商事法案,艾尔斯则和埃米莉奶奶讨论着MoMA下一场展览的策展方案。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至少从社交礼仪上来说是这样。

索菲礼貌地微笑、得体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然后在妈妈艾尔斯投来“你表现不错”的眼神时,偷偷在桌下给克洛伊发了一条消息:

‘救救我。’

克洛伊秒回了一个蜡烛emoji,和一个链接标题是“如何在家族晚宴中优雅离场”。

索菲差点笑出声,赶紧端起无酒精鸡尾酒假装喝了一口,把那个笑硬生生压回了嗓子眼里。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优雅而疏离地应对着旁边几位出身良好的年轻男性的寒暄。微笑着回答问题,礼貌地点头,但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的手机在膝盖上亮了一下。

是兰多发来的消息,一张小熊挂件系在他赛车背包上的照片。

“she’s ready for Bahrain ?”

索菲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嘴角的弧度终于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