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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本分

第四章本分

“你是不是去过青溪街的金玉铺子。”

“啊对对,我去看看有没有时兴的金玉首饰,这不是来见研儿嘛。”霍离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她嘴里还有饭菜,正好掩饰慌张的声音,“当时表兄也在那家铺子里吗?”

顾岚瞪了一眼,暗骂上门女婿没规矩没涵养,吃着东西说话,攀亲攀得真快,这还没签婚书呢。

“没有,我在隔壁衣饰铺子。”凌在简单回了句,不再言语。

想着要找人给表妹和表妹婿签婚书,日子还要提前两个月。他不明白舅父为何要如此交待,再等等说不定表妹就不喜欢这小子了,舅父舅母分明不待见霍离。

饭后,众人离席,霍离开始收拾碗筷,她自知这个上门女婿,怕是和半个下人没区别。

王霖和夫人顾岚在书房商量,“我们来京做生意也没两年,对外就说霍离是家乡来的,研儿自小与他有婚约。”

旁边没了别人,顾岚气得直哭:“娇生惯养的女儿,怎么就看上个没出息的小子。早知自小苛待她些,也好让她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难熬。造孽啊——”

“夫人,事已至此,她要死要活,我们还能如何。”王霖狠劲拍了下桌子。

顾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不敢强行给女儿打胎,万一弄巧成拙伤了身子,以后让她怎么办。

哭着哭着她又想,其实女儿有孕月份也不大,要是——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你真要让女儿和霍离签婚书吗?”她问脸色同样不太好的夫君。

王霖无奈道:“安生过日子吧。你且看这小子老实不老实。”

他自己和儿子混不到安全又容易的官职,还不如做点生意养活一家人。有些事他不跟兜不住事的妻儿说,实在是他也不知道建康城还能太平多久。跟身家性命一比,女儿那事也算不得什么了,说不定过两年,全家又要收拾家当跑出京城。

顾岚不用夫君提醒,也不可能放任霍离粘着女儿。

霍离做好了上门女婿是半个下人的准备,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整个就一牛马。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点灯熬油费钱,生产力低下的生存被光照牢牢支配。

鸡鸣时刻,霍离在靠近柴房的偏屋起床,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先清扫外院收拾室内,最重要的是给王珺妍准备早餐。这些做好了,等王珺妍坐在桌边挑着吃饭,霍离问她昨夜可有不适,一桌小菜哪个闻着就难受,哪个吃了舒服一些。

日中之前,霍离要花一个上午挑水、劈柴。

水是生命之源。

挑水的扁担压在轻薄肩膀上,磨出一层又一层血泡,渗出血水黏住粗布衣衫,拿刀切一下肉菜都会钻心地疼。

柴是生存刚需??。

柴米油盐中的柴排在首位,不是没有道理的。??柴、水、米都关乎生死,可有柴才能烧水煮饭。没柴点火的话,等王珺妍生产之际,连煮沸消毒的热水都不可能有。

霍离被四诊堂东家收留,知道柴不比米面便宜。林木有官吏管辖,属于地主私产,普通人擅自砍伐会遭处罚,贫民为捡枯枝发生争斗也是常事。

劈柴的时候,霍离掌心震得发麻,这已经是最小的损伤了。

斧头扎进木头拔不出来更费劲,木材坚硬导致斧头弹回,虎口撕裂难以避免。

这些霍离已经要求王珺妍做了准备,有护腕手套护着关节手掌,可是她力气不足站立姿势有误,劈柴的时候因太过用劲,失手掉落斧头,不幸砸中脚趾。

啊啊啊疼疼疼——霍离痛苦抱脚,眼泪憋不住往下流,太疼了……妈呀,那些穿越过来种田升级的能人,在原始积累的时候,都是怎么做到日复一日干粗活的。

一连六日,霍离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扫院子、挑水、劈柴,变着花样给王珺妍准备一日三餐药膳。

这些活儿比起在医馆跟着东家辨别草药、背诵医典,于她而言着实太重了些。

王珺妍有孕两个月,暂时不能让别人伺候发现端倪。霍离要亲自照顾她,这也是两人谈好的约定。

她每日除了记录假夫人的各种孕期反应,还要倒掉其反胃的呕吐物,顺便听岳母咒骂一番。

“怎么照顾的,她吐成这样,晦气都是你带来的!”

“瞧你细皮嫩肉的,将来我女儿和孙儿指望谁啊?”

……

霍离在医馆学到的,无疑都是大众病症医治方法,她并没有看到与女子怀孕生产有关的专门医典。而她以前对孕期的了解,也仅限于已婚已育的表姐偶然聊起来的一些。

这点听来的经验,远远不够她将王珺妍照顾妥当,她之后还得找稳婆取经,拿了钱就要将事办好。

不过眼下,表现好了,才有可能被王家放出去,找凌在去监狱探望东家他们。

王家只是商户人家,下人不多,但也够霍离得到不少白眼和暗中欺负了。

穷小子攀高枝,有人愤恨有人嫌恶,烧火时找不到火石,熬汤时少了些味料,劈完柴火又有一堆。

霍离认真干活,死活不能理解,看她不顺眼的这么多吗,半个月过去岳母都骂累了,谁这么吃饱了撑的,非要找她茬。

某日挑水的时候,霍离将扁担压在肩上,咬牙起身,只听扑通一声,水桶里掉进一块石头。

她回头一看,是大舅子王珩之,“大兄。”

“别叫这么热乎,你现在还睡偏屋呢。”王珩之讽刺道。

王珩之被父亲骂了一通,平日再怎么饮酒听曲游山玩水,这下也要尽量闷在家里了。国丧期间,禁止饮酒奏乐,被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有个不识时务的表兄,专挑他的错处告诉父亲。

他锦衣玉冠,一脸纨绔样儿,闲来无事,命人考验考验妹婿。

眼见霍离任劳任怨,觉得无趣,亲自过来将人堵在后院廊下,居高临下地踹过去一脚:“看见你就烦,滚远点!”

哐啷一声,霍离屁股上挨了一脚,站立不稳,肩上的挑子没抗住,一大桶水倒在地上,溅到大舅子衣摆上,弄湿了鞋袜。

霍离蹲下,搬起来半人高的大水桶,听大舅子骂道:“你是不是个男人,连桶水都担不起,以后怎么照顾我妹妹和外甥啊。去给我拿新鞋新袜,赶紧的。”

王家三进的院子不算大,霍离没一会儿就回来,不吭声将新鞋新袜放在大舅子身前,转身又去挑水,身前一人拦住去路。

王珩之吊儿郎当道:“霍兄,你不给我换上鞋袜吗?”

霍离为难道:“待会儿挑完水,还要给女郎熬清汤,万一沾了什么味儿,怕她吐得厉害。”

“你——你你!”王珩之被噎到了,他自己换上干净舒适的鞋袜,又将人拦住,“看看你这小身板,挑水劈柴吃力,不如我教你几招强身健体的,以后干活也容易,还能保护研儿。”

“好啊,有劳大舅哥提点。”霍离没有拒绝,王珩之分明故意找茬。

可她也想休息休息,再者学点拳脚,以后契约到期说不定能打回去。

她放下挑水扁担,晃了晃肩膀,那里的伤口结了伤疤再次磨破,疼得很。

“大兄,要怎么练?”

“我先试试你的身手。”王珩之说着,扯过妹婿一只胳膊,挂在自己肩上,一个过肩摔将人撂倒。

“哎呦——”霍离都没反应过来,她滚在刚才洒水的地上,沾了一身泥巴,挣扎着爬起来。

王珩之不耐烦,直接将人拎起来,一拳打向胸口,摇头叹息:“身上没几两结实的肉,前胸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腿呢蹲马步桩能坚持多久啊。”

霍离气得牙根痒,哎呦几声扶着后腰,夹着胳膊蹭了蹭发疼的前胸,见大舅子点了一把香,插进罐子里放在她□□。

全都是准备好的!

霍离站都站不直,被人按住肩膀,不得不半蹲下去,听王珩之说道:“往下蹲到点香的高度,开始吧。”

一炷香时辰后,霍离蹲马步蹲到双腿痉挛,一屁股坐在地上,闭上眼不起来。

王珩之踢了一脚,“别装了,这招我小时候经常用,连我妹都瞒不过去。”

霍离眼睫颤了颤,快要哭了,她好歹是个群演,这都没混过去。

她实在爬不起来,就地坐着耍赖:“大兄,快到午时了,我得收拾干净去熬汤。”

王珩之施展一番,将闷在家里的精力释放得差不多,放看不顺眼的妹婿做饭去了。

午饭时,霍离在岳母冷眼中大口吃饭,吃完一碗再来一碗。吃完还毛遂自荐,“小婿听说给未出世的娃儿读文章念诗词,可以增长胎儿智力,让其人生赢在肚子里。”

王珺妍被霍离连日诉苦,帮腔道:“就是啊,我可不希望孩子没出息。娘,以后每日午饭之后一个时辰,就让霍离过来胎教。”

半个月来,霍离从早忙到晚,身上伤痕叠加,肌肉乳酸一直堆积,她前日发现尿液颜色不对,再这么高强度干活,引发溶血症可就麻烦了。

必须得歇!牛马也得喘口气!

顾岚一脸疑惑:“胎——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