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以后，发现不一样的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弯着腰在刷牙。
昨晚因为顾言深，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中一直盘旋着当时的一幕，我在想，为什么我不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呢？为什么我会这样紧张？
我半眯着眼睛，无精打采刷着牙。
我妈陆清欢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脚踩同色系的高跟鞋，哒哒哒朝我走来。
我随意瞥了眼，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在一家商场卖化妆品，因此总是会收拾的很妥帖，很漂亮。
我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对，她嫌恶我所有的一切。
我的胆小懦弱，我的迟钝和不聪慧，我似乎一点不像她的孩子。
我转过头继续刷牙，她走到我身边停下。
我身体下意识紧绷，听到她问:“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吗？”
我身体绷直，嘴上还沾着泡沫，眼神却落在了拖鞋上的那个卡通图案上。
我想到了老师的话，我想到之前一直欺骗她，说考得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让我极度的不安和惶恐。
我又看到了她眼底的嫌恶，我连忙用水漱口，打着马虎眼的说:“和上次差不多。”
这话不假，一样的不及格。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张试卷，啪地一声甩了过来，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脸色变得惨白，连呼吸也跟着紧了。
耳边传来她尖锐的声音，“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你一直没有及格？”
我无声地咽了咽嗓子，她又翻了我的书桌，我掐着手心，等待她的裁判。
“你和你爸一样，就喜欢撒谎，不愧是他亲生的。”
停顿了下，她重复着以往每一次说过的话，“你对得起我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在那里打工，就为了养你，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就不能给我争气一点？”
我强忍着泪水，泪水却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感觉心里像是有把刀，在心底慢慢的刮。
有多少个这样重复的场景，我甚至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只会绷直着身体，我只会害怕，惶恐，焦虑不安。
我攥紧了拳头，无力极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到昨夜的失眠，为什么我不能变得勇敢一点。
我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听到自己说:“妈，我不想读书了。”
我看到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底下藏着一丝极大的怒火。
我压抑极了。
“你不想读书，你想干吗？”
“我不是读书那块料。”我想我不管做点什么都好，只要能自己养活自己，因为我不想再听到她的这些话。
“你哪件事情能做得好。”
她的质问就像是一把刀，插在了我的胸口，鲜血淋漓。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是，在您眼里，我没有一件事情做得好，反正都做不好，那就不做了。”
话音刚落，她一个耳光扇了过来。
我被打懵了，我看到她眼底的盛怒，我反抗之后的盛怒。
她哭了，“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长大吗？”
我的耳朵像是忽然在一瞬间耳鸣了，我只看到她的嘴角在动，却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捂住耳朵往外跑，我想要逃离这样她。
当我跑到院外的时候，我看到了李老师。
我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我家院门口的人。
我只觉得狼狈，无措，惊慌，羞愧。
在这一刻，我的自尊似乎就这么碎了一地。
*
星期一的早上，我是第一个到学校的。
我把书包放在课桌里，踌躇着往办公室那边走。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斟酌了一遍又一遍语言。
我紧张到手心冒汗，在第n次阻止好语言后，李老师从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了。
她看到我那一刻，并没有意外。
反倒是我握了握拳，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低声和李老师问过好，李老师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此时还在庆幸，别的老师还没来，这也是我第一个到校的原因。
李老师坐下，抬眸朝我看来。
我小声地开口，“李老师，那天在我家院门外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说。”
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我紧张的掐着食指，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准确来说是一种羞耻。
我听见她说好，我惊讶地抬起眼眸望向她。
李老师朝我温柔的笑了笑，“不过作为条件，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提心吊胆。
“我决定让班级里的优差生组合成一对一辅导，所以之后你要把心思收到学习上来。”
我为难地看了眼她，“李老师，我能自学吗？”
“班级的每个同学都要进行组合，你更加不能例外。”
“可是，我怕学不好，我怕拖同学的后腿。”我找着理由拒绝。
“放心，你不会影响他的成绩。”李老师停顿片刻，视线落在我的脸上，“陆知微，你应该相信自己，如果你连付出努力都不敢，就认输了，你真的甘心吗？你不能因为别人的否定就彻底否定了自己，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我攥紧了拳，那些阻止好的语言没有派上用场，反而因为她的话而怔愣住了。
李老师笑笑，“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可耻的，失败是成功之母，你可能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和你一样，但现在还做了老师，不是一样过来了。”
我看到了李老师眼底透出来的善意，我明白了她的用意，以至于我没有办法再进一步拒绝她的好意。
我只能呆呆地往回走，李老师的话不停在脑中盘旋，但我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到了数学课，李老师把这个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同学炸了锅。
接着又让同学把组合名单念了出来。
我暗暗祈祷对方是个温柔的人。
老天好像是听到了我的祈祷，但我还是震惊到了。
我的另一个搭档是顾言深。
我听到有人小声在议论，“凭什么她能和顾言深一组，不公平。”
越来越多的议论声，我坐在那里，开始焦虑不安。
直到老师让他们安静，那些议论声才停止。
我弱弱地举手，李老师让我站起来。
我低着头看着课桌，声音也是弱弱的，“李老师，我可以申请换组吗？”
李老师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的成绩太差了，怕跟不上顾同学。”
李老师顺势道:“就是因为你成绩差，所以我才选择你和顾言深一组，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提升成绩。”
李老师让我坐下，我动了动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感觉到了李老师对我的善意。
李老师扬高了音量，“每一对组合我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你们有意见，这件事情可以私底下来找我，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李老师同时还是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也因为这个决定，座位也调整了，我和顾言深做了同桌。
下课的时候，顾言深给了我布置了几道数学题。
我拿着他递过来的数学笔记本，忽然感到一阵压力。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怕做不好那些题目，我怕从对方的眼底看到失望。
我才发现，原来我害怕被质疑被轻视等等的情绪，所以我根本没有看他给我的习题。
这天一直到半夜我才睡着，我翻来覆去想着，顾言深看到这些空着的题目的反应。
我在猜测会怎么做，会不会像我妈那样。
但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就算他讨厌我。
第二天，我无精打采去到了教室。
到了第二节课的时候，顾言深终于朝我要作业本。
我心虚地拿了出来，又心虚的把作业本递了过去。
我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他的裁判。
我听见了他翻来作业本的声音，我的心也随之跳动了一下。
“你没做？”
我听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过去，我撞入了他的眼底。
我以为他会露出一样的嫌弃的视线，或者是讨厌我的神情，觉得他没有被尊敬。
可是都没有，我看到他眼底只有一丝疑虑，“你不会？”
这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无比羞愧。
我好像浪费了别人的一片心意，还在用另一种思维去揣度他的反应。
我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一刻，他没有讨厌我，可是我却讨厌上了自己。
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对别人生出了一种恶意的揣测。
我动了动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嗯了一声。
他似乎是看出来了我的窘迫，“不会做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无法对他拒绝，但最让我惊讶地是他的反应。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有和我妈一样打击我，这样的感觉让我很陌生，但心口处有种莫名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天，他会趁着课余时间来给我讲课，一开始我跟不上他的思路。
几次之后，他就会换一种思路来告诉我，他不会说我笨，更加不会轻视我。
这与我原本想象的不一样，我听他讲题的时候，减少了压力，我的思维慢慢地就能跟上他的。
我会在空闲的时候忍不住的偷偷看他。
才发现他长得真好看，我甚至没有勇气多看一眼。
但是我脑中会出现一个大概的轮廓，他的皮肤很白，手也很白，尤其是在讲题的时候，我总会被他的手吸引。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很干净很漂亮，这是我能想到的简单的词语。
他太完美了，完美到离我很远很远。
尽管我们接触多了起来，但我还是把他归为另一类。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讲完题，他看着我，似乎在琢磨什么，“你好像也没有我想象当中的笨，你其实很聪慧。”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加速了，但我不敢问太多。
我听到他又说:“所以你为什么学习成绩差？为什么第一次不做我给你的题？你讨厌我？”
我被他的这些话噎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我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却笑了，“逗你的，你好像很容易紧张？”
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那天，你为什么没有生气，我以为，你会生气。”
他笑了，“我猜测你应该是有原因，所以为什么要生气。”
他真的很不一样，我低声说:“我就是怕做不好。”
“看出来了。”他说:“可你做得还算好。”
我笑了，“谢谢，我不讨厌你。”
他也朝我笑了笑，“那就是喜欢了？”
对视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底闪烁的暖光。
我的心口微微跳动了下，情不自禁被这抹暖光所吸引，我在猜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一个能引起别人好感的人。
*
下课时，顾言深拿着一叠作业本出了教室。
我在做着他留给我的习题。
我做得很专注，但我的作业本忽然就被人抽走了。
我下意识抬眸看去，看到了一张明艳又张扬的脸。
她是我们班的班花，家里有钱，平常新买的或者不想用的东西，都会送给她的好同学。
这群好同学此时正站在她的身后，她就像是一个被拥戴的女王。
我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看到她眼底的不怀好意时，我下意识的紧张了。
我猜测和顾言深有关。
她扫了眼题目，忽然朝我看了过来，化了眼线的眼睛看起来多了一丝凌厉，尤其她这样看着我时。
她的语气有几分轻鄙，“要不你和顾言深说一句，我们换换？”
我猜对了，我无声地咽了咽嗓子。
其实我已经处于焦虑不安当中，我害怕和任何人起冲突。
我习惯性的害怕被贬低，被恶意伤害。
我又怒又急，声音却很弱小，“是老师安排的。”
她笑了，那笑容分明是夺目的明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惶恐。
就好像我妈那张明艳的脸上，出现嫌弃的神情和不耐烦时，我就会开始惶恐。
“老师安排的？你不会和顾言深说吗？”她想了想，语气轻飘飘的，“你就说不想听他讲题了，你就说听不懂。”
她和旁边的几名小妹笑出了声。
这些笑声里全都是讽刺。
我感受到了那种被轻视的滋味，那是我最害怕的味道。
我感受到了她们的恶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是慌乱的，我说:“请把我的作业本还给我。”
她们笑得更加厉害了，“不给又怎样？”
接着她们把作业本传来传去，在空中抛出一道又一道抛物线。
我陷入了一种无力感，面对别人的恶意时，我就好像面对着我妈。
反感，排斥，无力，难受通通涌了上来。
我没有办法去应对这些明目的恶意，我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卡在了那里。
可是我的心却在滴血，一滴又一滴。
最后我眼睁睁看着她们把我的作业本撕碎，然后丢到了我的脸上。
我就像是哑巴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我生出一丝怒火来，她们怎么可以把我的作业本撕碎，那是顾言深给我布置的题目。
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她们肆意来侵犯。
我攥紧了拳头。
【我恨极的跑到了她的座位上，我随便拿起她桌上摆放的书本就是一顿乱撕。
她们一群人跑过来压制住我。
有人揪扯着我的头发，有人架着我的胳膊，她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
我猛然间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现实中的我顾虑太多，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妈会不分青红皂白，先骂我一顿。
我很害怕听到她的声音。
所以我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此时的眼神大概能杀了她。
这一刻，我忽然发现，原来我骨子里这样懦弱。
从什么时候起，我不敢面对冲突，从我妈压制我的那一刻，我就不敢去外面造次了。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悲凉，一种打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悲凉。
因为我会把事情设想到最坏的一面，所以我成为了一个悲观主义者。
她们看到我的怂样，终于放过了我。
我听到她们的声音，“就她这怂样，不敢去老师那里告状。”
我听着这句话，脸色变得惨白。
但是她们说对了，我不敢去告状，但是我有一种直觉，一种不好的预判，她们不会放过我，会继续针对我，因为顾言深。
面对这样的冲突，我只是逃避，我就像个缩头乌龟。
于是我去到了李老师那里，我和她说:“我不想和顾同学组队了，李老师，请您解散我们这组吧！”
我不想和任何人组队，我害怕面对这些突发事件。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李老师询问缘由，我憋着一股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看到顾言深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才看向李老师。
我惊讶地看着他，更惊讶的是，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我听见他说:“是她们在故意捣乱，撕碎了她的作业本，用这样的行为威胁了她。”
我没有想到他会为我说话，一个微不足道的我，一个胆小如鼠的我。
我内心的情绪很复杂，原来他说出来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舒畅。
原来我真正害怕的是否决，可现在他没有否决我，他在帮我。
这与我预判的想象的不一样。
他就像是我生命里闯进来的一束光，他让我看到了不同的一面。
我感受到了善意，我最最渴望又为之珍贵的善意。
李老师看向我，“是这样吗？”
我因为顾言深，生出来一丝勇气，我点了点头。
李老师说:“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们先回去上课。”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地去看他。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遮挡住了他白皙饱满的额头。
我问出心底的疑虑，“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了过来，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对我的审视，接着是疑虑。
他说:“因为她们把我的作业本撕碎了。”
“但是我好奇的是，你受了欺负，为什么不反击回去，或者是告诉老师？”
我收回了视线，在我的胆小懦弱面前，我变得更加胆小。
但是我还是得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没有人会为我撑腰。”
因为我妈她只会责怪我，只会打压我，只会无止境的数落我，她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因为我害怕被欺负的感觉，我害怕成为那个孤单又懦弱又无助的自己。
他一直在看我，这让我手足无措起来。
我不想这样懦弱胆小，就像第一次，不敢进医务室那件病房的门。
我害怕他讨厌这样的我。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以后受了欺负和我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我会给你撑腰。”
我震惊地看着他，从前我渴望过。
在我妈指责我的时候，我渴望有个人能从天而降。
我渴望有人能够站出来保护我，替我说话。
老天好像真的听到了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