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游请假了。
班上议论纷纷。
贺楚暮从只言片语捕捉到关键信息,林家准备把林游送到国外读书。
林家还真宝贝这儿子。
但贺楚暮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
"暮暮,吃早饭了吗?"
季羽霜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这个面包给你,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贺楚暮恍惚一瞬,垂眸看向她递过来的奶油面包。他刚来到贺家那阵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说话,居人篱下孤立无援,他每天都早早起床,摸路线赶公交,经常饿着肚子来学校。
时间一长,情况就严重起来,他疼得趴在桌上,额头冷汗直冒。
彼时季羽霜就像这样,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浅笑,问他吃不吃。
"不用了。"贺楚暮拒绝。
季羽霜笑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我们想和你聊聊,可以吗?”她显然没让他有拒绝的机会,拉住他的手:“我们出去说。”
贺楚暮跟着她来到一块空地,抽出手停下来,“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微风鼓动衬衫下摆,影影绰绰勒出清瘦的腰肢。少年漆黑的瞳孔迎着东方的旭日,明明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却显得死气沉沉。
季羽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很抱歉,你是我的朋友,林游欺负你我却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是疏远你。"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有苦衷的。"
"季羽霜,别装了。"贺楚暮缓缓勾起唇,神色淡漠:"我们都没有拿彼此当过朋友,不是吗?"
季羽霜对他大概就像对待路过的流浪小猫小狗,闲着没事可以投喂几口,既不会沾上麻烦,还能彰显她季大小姐非凡的气度。
他自己呢,原因也很简单,单纯想让自己在班级好过一点。
"有话直说吧。"事到如今,贺楚暮懒得再附和她。
季羽霜脸色微冷:"你和闻兆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就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呗。"贺楚暮耸耸肩,一脸淡然。
"你!"
"我是真没想到,你和你那个妈一样,就喜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季羽霜双手环胸,眼神透着不屑,姣好的面孔染上刻薄:"小三的儿子还是小三,永远只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哈。"
贺楚暮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扶住额头,像想到了好笑的事:"他亲过你吗?"
"什么?"
贺楚暮点了点自己的唇:"他亲过我。"
圆润饱满的唇,中间点了一抹殷红,瞧着倒真像被亲吻了很多次的样子。
"你吃过他做的饭吗?睡过他的床吗?"贺楚暮步步紧逼,眉眼覆盖一层阴翳,阴气森森地笑道,"季大小姐,这么看来,你才是插足我们之间感情的第三者吧。"
黝黑的眼珠一眨不眨注视着她,阳光衬得那张脸越发漂亮,可季羽霜只觉毛骨悚然,连连退后。
"你、你胡说!"
看着她眼神里的惊恐,贺楚暮轻哼,退后一步,淡淡撇开眼。
"季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闻兆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可能。"
"你想追他那是你的事,别来找我麻烦。"
"不过……"
季羽霜皱眉:"不过什么?"
贺楚暮如实道:"我不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
放学。
"小暮老师,你到哪里了呀?"谢瑜景稚嫩撒娇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耳朵。
贺楚暮发现他是越来越爱黏自己了。
"快到了。"冷淡回了一句。
小区保安对他的身份进行了核实,才走了几步,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下意识要挂断。但假如,他是说假如,是闻兆呢?
按下通话键,贺楚暮疯狂祈祷,千万别是他。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贺楚暮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淡淡的语气夹杂一丝不满。
"对不起嘛,我不知道是您,不过下次肯定及时接。"
那头轻哼一声,应该还算是满意。
贺楚暮眼珠子一转,压着嗓音道:"您是不是想我了?"
闻兆冷哼,说他痴人说梦。
"哦。"贺楚暮拖着尾音,目光落在地上,漫不经心踢走脚边小石子:"也是,您这么忙,怎么可能天天有空见我呢。"
他慢吞吞说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不懂事地跑过去。"
"……"那边沉默片刻,"你在哪,我叫人接你。"
贺楚暮一惊,立马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在哪。"闻兆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贺楚暮只好老老实实报了小区名,心里七上八下,怕闻兆追问责怪。
但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闻兆的声音透着疑惑:"你来这干什么?"
"给人补课。"贺楚暮心虚道。
那边又顿了片刻:"我记得我好像说过,你要随叫随到吧?"
"现在这又算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贺楚暮就是心慌,急忙想要解释,闻兆却挑了挑眉,想起表弟说今天有一个姓贺的家教老师过来,淡淡道:"算了,你不用过来了。"
有什么话,留着当面解释。
闻兆伫立在窗前,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一片天。
他那素来体弱多病的表弟,早早就站在了大门口,前后张望,翘首以盼着那位家教老师的到来。
闻兆也变得有耐心起来。
他站在窗前,默默注视。
窗外天光落在了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优越的骨像经光影一照,愈发挺拔深邃。看着底下姗姗来迟的身影,轻轻勾起唇。
"小暮老师!"谢瑜景一个蹦跃,抱住了他。
但老师好像心情不太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抱住自己。
隔着一层衣物,他轻轻蹭着小暮老师的身体,喃喃:"你好……香啊。"
"你说什么?"贺楚暮一愣。
"没为什么啦。"谢瑜景退后半部,手指蜷缩,指腹上似乎还带着独属于老师的温度。
贺楚暮又看了他一眼。
呵。
小屁孩,现在是连藏也不藏了。
他早就察觉谢瑜景心思不纯,只要他不明着来,想想到手的补课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结果反纵得他越发得寸进尺。
谢瑜景十分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贺楚暮站在原地,轻巧挣脱。
"小景,我有事和你说。"他表情严肃,谢瑜景明显一愣,随即笑问:"什么事呀?"
不知为何,贺楚暮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悬在头顶,阴沉沉地笼罩四周。
他定了定神,开口:"小景,我要辞职了。"
"什、么。"谢瑜景眼神沉了下来。
贺楚暮平静道:"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为什么啊?"谢瑜景抬起头,泪水糊满脸,妄图让贺楚暮回心转意:"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告诉我吧,小暮老师,我都愿意改的。求你留下来,别走……"
"你真的可以改吗?"贺楚暮不为所动,声音透着冷淡。
"当然!"谢瑜景不假思索。
"小景,"贺楚暮顿了顿,轻声道:"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情感有点太超过了吗?"
很轻的声音,仿佛风拂过水面掀起的涟漪,可谢瑜景眼神一下子变了。
"你在说什么啊,老师。"
"你不想承认就算了。"贺楚暮无意争执,他此刻只想快速解决这桩麻烦事,"但我得说清楚,我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小景,好好生活,向前看。"
谢瑜景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过了许久,贺楚暮听到一声轻嗤,少年缓缓抬头,眼神阴鸷,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你要这样抛下我了吗?"
贺楚暮皱眉,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直白的不悦之情。闻兆对他生气,发火他能理解,但谢瑜景这算什么?
他好言规劝,反倒像是犯下了天大的错误一般。
"再见。"
贺楚暮刚抬脚,谢瑜景却如发了疯的一般,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近乎嵌进肉里。
"松开!"
他比贺楚暮矮一头,可力气却出奇得大,贺楚暮一时间竟没推开。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脖子上,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占有欲,像一条狗乱无章法地轻吻着,贺楚暮心底一阵反胃。
"砰"的一声,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趁着谢瑜景愣神的一瞬,贺楚暮用力推开他。
一阵风吹来,脖子上凉嗖嗖的,贺楚暮抬手摸了一下,指腹一片潮湿,黏腻的涎水牵出缕缕细线。
靠!
贺楚暮怒火中烧,抬起袖子恶狠狠地擦了两下。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大门缓缓敞开,闻兆的身影自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视线扫过贺楚暮泛红的脖颈,又落在了旁边的谢瑜景身上。
冰冷的声音响起:"好玩吗?"
"表、表哥……"谢瑜景鹌鹑似的缩了脑袋,和刚刚的疯狗判若两人。
"还不滚进去。"闻兆冷声道。
"可是……"谢瑜景偷偷看向贺楚暮,有点不太甘心。但触及表哥阴沉的脸色,刹时不敢再言半个不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院落只剩下他们二人。
贺楚暮呆在原地。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