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苏卡尔。”
“年龄。”
“21。”
“住址。”
“没有。”
“你是说，你是流浪汉？”
“对的！”
严郁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苏卡尔，“不要说谎，流浪汉哪来的钱买人？”
“我都说了我没给钱，我没钱、没家，还没有父母，一直在路边睡觉，不就是流浪汉吗？”苏卡尔抱住双脚，蹲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好生可怜。
“没付钱，那姓郑的掮客怎么可能放你走，还安排房间？”
“你就是不信我，不信你去查他嘛，可能就是他脑子抽风没注意呢？”
苏卡尔说得委屈，一点不像装的。
严郁停了会，说：“身份证给我看看。”
这下轮到苏卡尔愣住了，“身份证？我没有那种东西。”
严郁这次真的无语了，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你还是黑户？”
“大概是吧？什么是黑户？我、我就是生下来就流浪，一直流浪长大的，你说的那些我全都不知道。”苏卡尔反复揉搓着手背，看向严郁的目光越来越心虚。
他运气真的好差，怎么会和一个警察签订契约，以前的魅魔在人界应该也都没有人类身份，毕竟最后还是要回恶魔世界的，人类的身份又不重要……
真是疯了，他的这个说辞根本就是没办法解释所以瞎扯出来的，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离谱！
现在魔力不足，又没法用魔力让严郁顺着他。
这下真的完蛋了。
“你……”严郁叹气，“你从刚才到现在一句实话都没有。”
苏卡尔小声回复：“我说的全是实话。”
严郁拍桌而起，“王志杰，这个苏卡尔你来问话吧，我去看看于队那边说情况。”
严郁离开之前，意味不明地看向苏卡尔，对上他无措且无辜的眼神时，突然心头一紧，原本阴沉的脸上又附上一层淡淡的灰面。
他垂下眼睫，立马快步离开。
换上来问话的王志杰，长得秀气，一脸和善，看起来年纪不大。
“严哥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心很软的，是我们队里最好说话的。”
“……是吗？”
那该说幸好他遇到的是个软柿子吗？可就算是软柿子，也没有到能任他拿捏的地步。
苏卡尔垂着头，顺着王志杰的问话，又一模一样回答了一遍。
严郁还没走到审讯室就撞见了于文成，他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神情却是放松的。
迎面遇上严郁，于文成又露出上级肯定的笑容：“那个苏卡尔的事我审清楚了，郑化利不认识他，说没有接待过他，技术部也没有在他手机上找到相关的交易记录。要是笔录没问题的话，就把他放了吧。”
“对了，好多事他还不肯交待，就让他在审讯室呆一夜吧，明天撬开其他人的嘴再来问话，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问话结束之后就先回家休息。”
严郁的脸上难得看到了些剧烈的情绪波动，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可是他们交易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监控我们也调出来了，你说的那个时间段正好监控坏了，唯一能看到这个苏卡尔的监控就是酒店走廊，你们俩拉扯的时候。”于文成打断他的话之后又突然转变话题，“你和这个苏卡尔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其他的事？是说苏卡尔花钱买下了他，但这段记忆只有他记得，而且没有任何人佐证。
严郁沉默片刻，恢复冷静，“我们没有其他的事，酒店走廊里是他配合我行动，关系也只是见过一面。”
“是这样啊，那这个苏卡尔也算是热心市民，我先去前面看看他的情况，如果没事的话，也不能耽误人家时间。”
“好。”
严郁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推门进了审讯室。
审讯的情况和于文成说的如出一辙，所有的证词和证物都能对得上，苏卡尔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住户，因为没有身份信息才住在那家酒店。
他当警察八年了，这种情况是第一次见，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抹去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终于出了问题。
他终于疯了。
是的，他确实疯了，要不然怎么会把苏卡尔带回家！
苏卡尔的那套说辞所有人都信了，并且同情他的遭遇。根据问话，他至少已经有三天没有吃饭，从小没有身份到处流浪，乞讨为生，甚至连姓名都是他路边听到觉得好听，自己取的。
而这个可怜男人面对警察问话，唯一的需求竟然是住进严郁家。
“严郁，他没地方去，还说只认识你，黑户上户口也需要些手续，你看这个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于文成究竟是不是真的为难，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于情于理，都该帮苏卡尔。
严郁：“就住到我家去吧，我家还有一个客卧。”
“他能遇见你也是幸运。”于文成欣慰地拍了拍严郁的肩。
严郁点头，把人领回了家。
苏卡尔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放过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要先住进他家才行。
严郁的家和他这个人一样，阴郁、无趣。黑白色的家具，样板房的陈设，就连灯光都是冷白的，简直比阴曹地府还阴曹地府。
天天住在这样一个家里，难怪总是阴着脸。
“你就住在客卧，寝具柜子里都有，你自己铺一下，现在已经过凌晨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食物，我给你煮碗面吧。”
“啊？好。”
比起这个死气沉沉的家，严郁显得有人情味多了。
他美滋滋地望着严郁的背影露出了星星眼。
说起来他从来到人界就没有吃过一餐饭，幸好之前没人注意，要不然肯定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但是……好饿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吸收到精气……”苏卡尔啪一下扑到床上，胡乱滚了几圈，就没起来身，直接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他闻到一股香味，睁眼就看见严郁的脸近在咫尺，不由得轻轻舔唇：“你好香啊……”
“你……”严郁停下为他盖被的手，立马站起身，微微侧头，“你闻到面的香味了吧，饿了就起来吃。”
“面？我是说你很香。”
“沐浴露你也可以用。”
“……好。”
苏卡尔掀开严郁刚给他盖好的被子，从床上爬起，“你好像很容易害羞。”
严郁出门的脚步一顿，“什么？”
“你上床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苏卡尔问的时候一脸呆萌，神情单纯到仿佛只是在问待会吃什么。
严郁回头看他，神情复杂，接着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之前……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生活？
苏卡尔回想起他刚到人界的那几天，傻傻等待，急切寻找，大约就是这样，如果真的要说的话。
“就是在大街上问有没有人愿意和我契定然后睡觉？”苏卡尔说完觉得契定对人类来说太奇怪，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身体方面的约定，总之就是一直在流浪。”
苏卡尔自认为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但严郁的神情越发古怪，那张总是独自阴郁的脸上多出了些怜悯，或者说是疼惜的神态。
难道他成功博取了严郁的同情！这绝对算个好消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苏卡尔趁热打铁，趁火打劫，“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做啊？做了我就会变好。”
没想到严郁的脸突然阴沉下来，“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哪些人？那些拒绝他的人吗？
可是你不是也在拒绝吗？
所以现在是拒绝还是同意？
“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和我上床了？”
“我不会跟你做那种事，你以后也不要再做那种事，你还年轻，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苏卡尔简直要崩溃了，吼着：“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做我会死的！”
严郁冷静应道：“不会的。”
又不是性瘾成疾，就算有性瘾也能治。
苏卡尔破罐子破摔，恐吓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魅魔，就是吸人精气的那种，我不吸人精气会饿死的！”
“哦，所以你见过饿死的魅魔？”
连魅魔都编出来了，看来性瘾确实不小，但是人不做那种事是不会死的。
“我……”苏卡尔顿住了，好像从来没听说过魅魔被饿死，“那是因为……”
严郁看他卡了半天实在编不出来了，乘胜追击：“因为什么？怎么不说了？”
“好像确实没有饿死的魅魔，可是我很饿怎么办？不吸收精气，我的魔力也不能提升。”苏卡尔说不过他，只能委屈巴巴抱怨。
严郁松了口气，踩着自信的步伐走到了餐桌前，“饿了就过来吃面，再不吃面都坨了。”
“吃面就能吃饱吗？”苏卡尔将信将疑，小跑到餐桌前。
说不定呢，万一魅魔也是能靠吃饱饭感到饱腹的呢？
他这样安慰自己。
“好淡，一点都不好吃。”
面条软塌塌的，已经坨了，青菜叶有股青草气，涩味十足，面也寡淡如水。
苏卡尔的评价是好难吃，比魔界的魔果还难吃。
“我不太会做饭，平时自己也是随便吃点，淡的话自己加点盐拌拌。”
“不只是淡，你不觉得这个菜叶有股草味吗？”
严郁夹了片青菜叶，嚼吧嚼吧，十分自然地吞了下去：“好像忘记放油了。猪油在灶台的铁罐里，你也自己加点吧。”
苏卡尔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那你别动了，我给你加。”
严郁站起身端过他的碗，往灶台去了，怎么说好几天没吃饭，还是应该吃点东西垫垫。
虽然他做得难吃，但至少有补救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