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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声音婉转,叮胧流水之姿,若说是作知己听颂,可谓是入耳酥骨,但云星榆是学生,面前弹曲子的不是知己,休谈高山流水,只见跟前教书的夫子,低手摆弄琴弦,根根琴弦一收一合,弹得云星榆头痛欲裂。

颜珍以前总笑云星榆在情事是个榆木脑袋,如今看来,颜珍估计要转变看法了,庐砚辞大胆到让人畏惧的示爱方式,纵使云星榆是个木头,也看出贼心。

真是疯了,前些日子我在诗会上那样损毁他的名声,他不恼,反倒费劲心机觅得一个授书夫子位置,就为了弹个《凤求凰》示爱。

云星榆与庐砚辞相隔一张桌子,她站他坐,一弹一退,互不相干。

云星榆想破头也整不明白庐砚辞为何会对杀尽他威风的自己产生爱慕,太利器诡异了。王知晏看上云瞻月,暂且可以说是人品面貌较好,官家小姐迷了眼,云星榆一个提刀把人头当地里栽的菜砍的人,怎么偏偏入了喝墨水的文人眼。

庐砚辞一曲毕,起身,款款走向云星榆,言语未启,眼前人主动拉开距离,后撤好几步,他精心准备好修修改改几个版本的稿子胎死腹中,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要报复我,狠狠报复我,好一雪前耻,真是居心叵测。

云星榆脑海唯一可以说的过去的解释便是庐砚辞伺机寻找机会,借爱慕之名施报复之事。

云瞻月不在,走前叮嘱云星榆少闹事,为不引起争端,云星榆只好后退开,宽大袖袍里一只短刀在指尖打转,随时以对突变。

“曲子如何......”庐砚辞清嗓,话语在让短刀寒光刺过后暂停,“刀不错,和你上次用的剑一样好。”

云星榆瞅庐砚辞发现了,干脆不藏了,抬手,袖子顺着手臂滑落,短刀入鞘收回,尽可能表达自身无敌意。

庐砚辞如同会读心,脚步往后退几步,把身上抖几下,证明他没有带任何利器入宫,见云星榆紧绷的肩膀下落,方道:“臣知晓殿下疑虑,昔日诗会上殿下自认为杀了臣颜面,臣此番靠近无非是抱有报复心。”

云星榆颔首。

“臣身上空无一物,仅薄衫一件以避体,入宫不得带利器,臣对殿下不能造成什么实际伤害。纵使臣要暴起一搏,以殿下武艺,恐怕臣早是刀下厉鬼。”庐砚辞不缓不慢解释,“上书求得这一职,不过是为一述心意。”

云星榆浑身一刺挠,摆手直拒:“夫子好意,学生心领了,但夫子终究是夫子,与学生来往过密不宜夫子名声。天色已晚,有事,改日待兄长归来,我携兄长与夫子再叙。”

云星榆拿起桌上的书本望怀里一抱,单手撑住身子翻过后面的窗户,逃之夭夭。

庐砚辞推门而出,意欲拔腿追上,一抹黄色身影挡住庐砚辞去路,以多一指高度的个子把庐砚辞硬生生往后逼退几步。

庐砚辞怒不可遏上移眼神,只见一身朝服未换风尘仆仆的云瞻月眉间含笑注视着他,盯得人身后发冷。

“夫子想和本宫妹妹细说些什么,本宫正好听听?”

庐砚辞嘴唇上下翕动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面对储君,他总是不知该说什么,身为夫子,以授课名义纠缠学生,单单凭此都够庐砚辞喝一壶了,更不要说纠缠的人还是眼前的妹妹。

“兄长!”云星榆飞扑过去,一把搂住云瞻月,险些把人带翻栽地上。

云瞻月单手扶住妹妹,稳住身子,看着庐砚辞,一幅不从庐砚辞嘴里撬出点东西不罢休的样子。

庐砚辞眼看两人视若无人的互动,脚像钉在地上,走也不是,留也尴尬,左右不是人。

谁家兄妹十几岁了还天天抱在一起,简直闻所未闻!

庐砚辞转念想他自己不也是用的授课夫子的身份靠近云星榆,夫子勾引学生,似乎也是极为不齿的,更何况云星榆他们只是兄妹,行为亲密些也正常。庐砚辞这样推理下去,竟也给他说通了。

云瞻月站在边上,拍拍云星榆手背,示意云星榆收敛一点,还有人在不要过于放肆。

云星榆别过头横扫一眼边上不知说什么的庐砚辞,眼底冷意,道:“我与自家兄长亲近什么时候还要过问他人。”

庐砚辞一骇,云星榆剐过庐砚辞那一眼,远比云瞻月投来的打量更带有恶意,**裸的不耐烦参杂着点点说不清的厌恶。

庐砚辞讪讪开口:“殿下,臣先前与公主有功课方面的问题,多啰嗦几句,耽误了殿下与公主相聚。”

“既然谈完了,妹妹也该和本宫回宫了,妹妹愚钝,近日多烦扰了夫子,本宫在此谢过。”云瞻月拱手微微行一礼。

云星榆拽住兄长袖摆,哒哒哒,跟着跑没了影儿。

回到白玉宫里,云星榆坐到软榻上,云瞻月坐到对面,她看看云瞻月,心惊兄长回来如此迅速,掐指算算,距离云瞻月离去也才半月有余,回来这么快,事情应该办的挺好的。

“兄长,你的事办的挺快的?”云星榆不经意问。

云瞻月颔首,小抿一口桌上早早斟好的冷茶,两眼弯弯:“嗯,想兄长了?”

云星榆一哽,咬咬嘴唇,死不承认:“胡说八道,我只是关心你事情办的好不好。父皇脾气如何你又不是不知,事办的有丁点儿不足便要吹胡子瞪眼。”

“父皇脾性如此,多年改不了,习惯就好,这话私底下和兄长说说算了,外面不要提及,以免有心之人。”云瞻月驳回云星榆不满言语。

云星榆上下横看一遍云瞻月的装扮,早已过冬,天气回暖,云瞻月身上服饰出走一趟回来反倒多添几件,裹得跟粽子一样。

云星榆的观察让云瞻月往后靠靠,倚在隐囊上,眼神虚移。

云星榆起身压过,一手死死握住云瞻月手腕,逼迫他靠近自己,语气不善逼问:“老实说,你受了多大的伤,穿这么厚,跟粽子一样?”

“没......没多大事,我好好的,小伤——”云瞻月说话时嗓音颤颤巍巍,颇为心虚,不敢太大声与妹妹对峙。

云星榆甩开兄长手,力气过猛,云瞻月往后一倒栽在背后隐囊上,发出闷哼,不敢抱怨,生怕火上浇油。

“母后知道吗?”

“我哪里敢提,母后知道后不得把房子掀了,算兄长求你,妹妹,别在外面多嘴提这事。”云瞻月诺诺恳求。

皇后性子软,在云瞻月偷逃出去逮捕逆贼时便闹过一场,如今若知晓儿子回来带一身伤,日后云瞻月兄妹二人不管再想坐任何事都会难如登天,皇后定会加大看管他们二人行踪的力度。

云星榆眼里闪过不悦,想到皇后可能会哭昏死过去,按下告状的幼稚念头,点头默许了云瞻月私自隐瞒的事情。

云瞻月说尽好话,左“妹妹”右“大人饶命”,围着云星榆转着说软话,软话好话硬磨妹妹半个时辰,妹妹方阴转晴,施舍给云瞻月点好脸色。

云星榆低头扳手指,默默听云瞻月高谈阔论讲他前去擒拿逆贼时的艰辛,刻意略过他遇到的危险,讲得天花乱坠。

云瞻月说至不久后他会提审燕王追问身后余孽,云星榆冷不丁开口:“燕王逃脱,你们虽抓捕回来,但死伤惨重,你不愿说伤势,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硬撑,亏了身子是你自己的事。”

“可燕王那边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妹妹。兄长保证,不出半月,待燕王一事收尾,兄长老老实实随你去看御医,喝药扎针,眼睛皮都不眨一下!”云瞻月向神色阴沉的妹妹发誓,不过貌似没有什么作用。

云星榆猛地起身,拽起搭在桌几上的书本,冷冷看一下云瞻月,语气斩钉截铁拒绝兄长发誓,语重心长道:“你不要管燕王的事情,我来解决一切,你的任务是找御医,在母后发现前治好伤。”

云瞻月欲言又止,几欲插嘴都被云星榆毫不留情打回去:“这事没有商量余地,裴叙舟会在明天常来宫里督促你治疗。不用担心,提审燕王依旧是储君的职责,不过储君该换人了。”

云瞻月心里绷紧,站起阻拦要离去的妹妹,眉宇间尽是担忧。平日里兄妹二人换装换身份是私下玩闹,出去应酬云星榆扮储君也没有任何不妥,毕竟父皇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追究。可放云星榆换身份去肮脏昏暗不见光的天牢里提审一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太危险了。

“燕王不是好相与的,老奸巨猾,他——”云瞻月警告的话未说完,云星榆厉声呵斥。

“他该担心的是他的皮,他把你伤成这样,你不说,我自然要找另一个会说的贱人来告诉我真相。在那之前,我会先扒了他的皮作为惩处。”云星榆声音深沉,满是不可抗拒的认真。

云瞻月走前生龙活虎,回来后伤势未知,瞒着她不说实话,该死,但她又不可能对兄长下手,自然只好那让兄长受伤,让她心碎的贱人燕王开刀。

我不整死他我不叫云星榆!

云星榆心里咬牙切齿,早把燕王这个杀千刀的凌迟千遍了。

云瞻月愣神,顿了顿,恳求云星榆看在父皇面上给燕王留口气,别整死了。

云瞻月带出来的孩子,他深知妹妹心性残忍不讲理,对于不顺着她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仁慈,以往都是作为兄长的他在一边约束加之正确引导,才让云星榆这个恶鬼勉强有点人味,而不是见谁弄谁。不过燕王动了云瞻月,作为撒谎不诚实者,他失去为燕王求情的立场。

云瞻月内心默默为生死不明的燕王祈祷,但愿妹妹下手可以轻点,别把人整死了。

云星榆眯眼攫住云瞻月紧剩不多的侥幸,离开前抛下一句:“这事我们没完。”

云瞻月目送云星榆离去的身影,站在原地,嗤笑出声,以前是他天天盯着妹妹,是个严兄,如今风水轮流转,成了妹妹找他算账,过后没好果子吃了。

会怎么罚——打手心、抄书、发誓......

真是有些猜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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