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晏细若蚊蝇的嘀咕跟着她一起匆匆离去,云星榆的耳朵堪堪弥补到只言片语。
南山,狐狸......南山在哪里,南边的山头和狐狸有什么干系,文邹邹的,嘴里叽里咕噜道的何物,不知所云。
云星榆斜个白眼,抬脚要追兄长踪迹。
嗖嗖嗖——
云星榆惊觉,闪身避开,躲避间隙,瞧见一只箭深深嵌入她身后的窗棂框上,若不是她辩听到风吹草动,现在的她,恐怕早被射成筛子了,浑身是眼。
上岛前云瞻月千叮嘱万嘱咐说的岛上危险重重,事到如今,背地里的蠢货按耐不住冒头了。
云星榆抽身拔走窗框上的箭塞入袖中,身影寥寥几眼,她便溜进最近的屋中暂避风头。
云瞻月不在身边,他提前准好护卫,加上自身武艺,云星榆对兄长的人身安危并不忧虑。恰恰相反,现在猫在屋子里不好出头的云星榆处境才是最艰难的——上岛前,王佑的老管家让所有人交出身上利器,一通搜身下来,她身上的佩剑暗器一个没留,唯一傍身之物只有兄长交付的袖箭。
一把袖箭,小巧玲珑,无任何一击毙命的可能。
云星榆能做也就是现猫在屋子里等,万一她运气好,兄长的人搜到这里来或是这次乱子不大很快能得到平息。
别业占地面积不小,假山花池房间无数,贼人要抓人也得一间间搜,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搜到云星榆这边来,他们的中心在兄长前往的诗会场所,那边王佑以及一众高官显贵云集,随便一薅都是个四品官,拿捏住他们,贼人所求之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这边,这边往北是花池,空无一人,仅有几只家禽飞鸟栖息,往南,也就是——
不好!
云星榆一拍额门,往南不远处是女眷席位,诗会男女分席,官眷多安置在南边的沁心园。沁心园里全是些官家主母、名门千金,外带上一两个洒扫的小厮,一群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娇娃娃,擒住他们对习武之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擒贼先擒王,活捉官眷,后面无论贼人想谈些何等过分的要求,对面的官员在拒绝前都会思索再三,贼人手里握着他们一家妻儿小命,等同于握住官员命门,是杀是放全凭他人一句话的事。
不能坐以待毙。
云星榆登时在屋内翻找起来。
这屋子是个摆设,里面全是陈列一些古玩字画,熏陶情操的小房间。云星榆没抱多大指望能从里面翻出什么好东西。在她翻箱倒柜,把屋子反过来倒一边后,她在墙壁暗格里寻出一把落灰的好剑。
云星榆从匣子里捧起剑,吹干净上面的灰,剑上面赫然镌刻二字“鸳鸯”。
鸳鸯,几十年前北方第一名匠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把剑,被人高价收走,不见天日几十载春秋,谁知江湖人士津津乐道的名剑会落到一个满口圣贤书的文人手里,真是白瞎好剑一把。
云星榆手持鸳鸯,刀鞘试探探开一点窗扉,“嗖”,一箭给云星榆用来挡箭的古典刺个对穿。
云星榆丢开典籍,收回刀鞘,不等她退回角落,骤雨聚降,闪着寒光的箭头刺破窗扉,头顶片片瓦片飞乱声,贼人找到她了。
云星榆心一横,眼见无论可退,逼入死角,唯有殊死一搏方可得一线生机。
瓦片炸破,屋顶空洞,两个身形高挑的贼人持剑落下,二人成并排姿势,其中一人启齿欲言,缩在暗处的云星榆抬手一发袖箭了结了他。
贼人伙伴暴起,剑尚未出鞘,云星榆如鬼魅侯到他身后,扬手一剑劈下,那人一分为二,血溅当场,云星榆脸上沾染一脸,鲜血盖住她眉间红痣,她稍作擦拭,迅速踹开门两脚轻点飞去沁心园。
贼人头头甚是看不起云星榆,派来围杀她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草莽之辈,她原以为的恶战,到头却是砍菜,劈里啪啦几下剁了个干净。
脚尖点过荷叶一角,恰跃上沁心园空,一点飞星朝她砸来,她来不及反应,伸手揽过护在怀里,落地一剑挡开对面袭来的大刀,她抽出神一看怀里,倒着个骨头酥掉的庐砚辞。
云星榆仅生出点诧异,手一松,把人往上身后一抛,一句“躲我身后”后,不做理睬。
和云星榆对打的是个五大三粗使大刀的壮汉子,汉子力气大的惊人,刀挥的无甚技巧,只恼那一身蛮劲,强的唬人。
汉子几道突刺,刀风快狠准,云星榆频频后退,只能抬剑格挡,她空有一身技巧,论蛮劲敌不过汉子一半,唯有灵巧闪躲避开大刀,伺机突围。
汉子与云星榆僵持不下,他打量云星榆年岁不大,又是一介女流,不知吃了熊心豹子胆或是逞英雄,居然敢单枪匹马提把剑便出来救人,真是可笑。
“以我说,小姑娘,看你打扮,一身好料子,出身好,干嘛非要趟着趟浑水,老实躲在屋子里等我们男人谈完话,我们心情好,没准儿就放你一条生路了,你瞧瞧,你生的如此容颜,若是打斗间划伤了脸,该多可惜,以后如何嫁人啊,哈哈哈。”汉子满是不屑,手上劈砍着云星榆,嘴里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云星榆手腕反转,挡住攻击,大后退一步,顺着汉子的话大笑一声,啐一口:“一张脸而已,我几十年活头,皮毛只是附庸,心才是重要。既然瞧不起我一个女流,我们对打半晌,也不见得你占上风啊,竖子!”
云星榆的话激怒汉子,面临急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她反乐不已,越是恼怒,越没有脑子对付她,她在这里候的够久了,兄长那边尚未赶去,不能再耗下去了。
云星榆抵住汉子乱砍,一退一进中,猛地朝天大喊:“水蛟化龙!”
汉子起初以为跟前这小姑娘吓慌了神,胡言乱语,咧出一板黄牙,不及嘲笑,他觉背后一痛,他让人从背后一刀入心,身后人一脚踹在汉子臀部,云星榆后撤,汉子被踹出去几里路,倒地呜咽几声断了气。
云星榆刀入鞘,站定,分神看一眼前来支援的水蛟,水蛟身着黑衣,头发一点不剩全束起,正曲肘用肘间布擦拭剑上的血。
水蛟感到主子投来的目光,擦剑的手顿住,扬脸憨笑:“太子殿下那边早太平了,殿下本该早点唤我出来的,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和这些脏东西对刀搏命。”
“我又不会死,总不能事事靠你。”云星榆手指轻挲过脸颊,脸上映下的血干涸了,她摸不赶紧,多摸几下,无济于事。
水蛟撇撇嘴,抱剑站在一边,明显不赞同云星榆此番话。
水蛟是云星榆的贴身护卫,一身武艺,师承名师,常年躲在暗处跟着云星榆,这姑娘啥都好,就是死心眼,总觉得云星榆不常叫唤她出来干活,是要辞了她,她还不想丢掉饭碗,总是暗自祈祷自家主子叫她出来灭人,彰显她的价值。
云星榆扫眼地上痴呆的庐砚辞,踏步离去,水蛟回于暗处。
云叠榭此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死掉的尸首随意堆起来,遥遥一看,云瞻月坐在王佑不久前坐的主位,先前意气横飞的王佑在此时不知踪影,云瞻月脚前跪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云瞻月手里银色刀刃翻转,冷眼相看地上跪着的男人:“你老实供出你背后的人,本宫可以留一条活路,你已经是强弩之弓,何必为了所谓的忠心白送性命。”
男人嘴巴里堵着一块脏布,云瞻月手下拽下脏布,男人勃然大怒,抬头,嘲弄云瞻月痴心妄想:“我是不会背叛大人的,阿鲁早跑了,等着吧,小太子,你能杀我一个,日后能杀多少个这样的我!”
“兄长还是那般心慈手软,换作妹妹我,他根本不会有说豪情壮志的机会。”云星榆信步而来。
云瞻月原先压下的眉眼,撞上妹妹赶来,霎那间舒展开,温和浅笑,伸手向云星榆招手,让她过来。云瞻月挪动尊臀,给妹妹让出一部分位置。
云星榆摆手婉拒,走到男人身前,掷下几颗人头在他面前,男人脸色立刻转白,先前慷慨赴死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云星榆踢一脚人头,用带着血的鞋尖挑起男人下巴,挑眉,调侃道:“认识吗,我不知道阿鲁是谁,为了方便你们重逢,我全砍了,你要一一认过吗?”
男人牙齿在打颤,他没有料想过皇族里会出这样一个嗜杀见血的疯子,鼻尖擦过他兄弟的血腥味,他胃里一抽搐,当场呕了。
云星榆抬脚踹翻男人,踩在男人身上,笑声震天响。她的笑声一点点渗进男人的骨缝里,填充满他的全身,他清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不顺着她的意来,他的头恐怕也是要在地上滚几圈了。
云星榆勾身对男人半威胁道:“老实交代了,处理你的就是兄长,现在不说,也就没有必要耗下去了,我现在就切了你的头。”
云星榆作势拔出鸳鸯,寒光乍现,男人惊呼,带着颤音道:“我招,我都招,女君刀下留人。”
云星榆闻见臭味,低头一瞧,男人□□润湿一片,她愣神一会儿,收回剑,旋即大肆嘲讽男人。
云瞻月坐在身后目睹妹妹过格的举动,无制止意思,待云星榆处理完男人,方起身走到妹妹身边,用沾水的手帕轻柔为妹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渍,露出眉间的红痣时,他的手情不自禁往下按了一下。
云星榆感受到力气,没多在乎,闭着眼等兄长擦拭完。
眉间红痣,天下观音,应当是慈爱悯人的救世主,怎么到云星榆这里全都反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反成了索命阎罗,眉宇间不见丝毫观音仁爱,言语上更无点滴闺秀礼仪,外人道是白瞎一幅观音皮,生的一颗阎罗心。
云瞻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再好的信徒,也是向观音祈祷索取,他才愿意让妹妹成为别人的观音,被人们几句好话架在高位上索取,他们凭什么,那么低贱的身份,凭什么向妹妹所求一切,合该是他们熬尽心血供奉妹妹啊。
云星榆晃晃身子,催促兄长动作快点。
云瞻月眨眨垂下的眼睫毛,手上的帕子加快速度擦拭。
想什么了,妹妹怎么能有别的信徒,分出心神去应付那些豺狼虎豹。妹妹有兄长就够了,他一个人的妹妹,一个的观音,一个人的天地。他会把自己的所有献上去,妹妹只需要坐在高位,从上而下垂怜他一眼就好。
观音本就该端坐高堂,而非坠入凡间,纠缠不休。
妹妹,他的观音,一个人的观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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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