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仙门的石阶比归山的宽敞大气得多，几人背着行囊拾级而上。白无明走到一半，回首一望，漫天云彩挂在天边，已渐渐变成昏黄色，而云栖城则缩成了一小片阴影，她忍不住哇了声。
两刻钟后，阶前有片空地，角落处还有两处凉亭，几名弟子站在一张临时搬出来公用的桌前，低头提笔，桌上摆着纸张，似乎在打点着什么。
其中有一人模样身姿出挑，身着的玄青服衣料也更有讲究，华冠玉带，更为飘然。
一名弟子上前恭敬地行礼:“几位是归山白氏吧？这边请。”
白元香走近桌前，发现上面写的是这次盛云大典的门派名客，上有具体名字，有些后面有用墨笔标注过，想必是已经到了的。
她拿起毛笔，在归山白氏那一栏做好标注，正放下笔时，余光意外瞟到别的一栏上。
是桐柏山。
上面写的名字只有一个:顾轩诚。
而且已经是标注好了的，看来人已经到了。
白元香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此次桐柏山有名特使要来，没想到师父派的不是他的首徒，而是她的二师兄顾轩诚。
顾轩诚是三个师兄里与她关系稍好的一个，这次来，的确可以一叙。
她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继续手中动作。
褚师秦从稍后方走上前，快速扫了一眼他们，眼神微动，这几人没有穿着统一的宗门服，为首的两名姑娘一红一白，气质不同，但都生得明眸皓齿，风华绝代。
与身后那名年纪稍小的姑娘相比，眼前的这个红衣姑娘，竟多了几分从容淡定，和与年纪不符的静水流深之气。
他明白了，这想来就是先前黎子疏说的那个白姑娘？
白元香行礼。
褚师秦也欠着身，面色温谦:“盛云恭候归山白氏多时，在下褚师秦，特在此迎候待客。几位，白氏的客房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吧。”
白元香点头致谢，回首朝无明和松崖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褚师秦将他们带到客房，此处位于前往，屋宇层层叠叠，回廊四通八达，庭院内花树流水，广而明朗。
“白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到盛云吧？”
白元香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随即应了声是。
“盛云地界大，第一次来路可能比较难认，也容易迷路。不过你放心，门中弟子都很热情的，有问题和需求尽管找我们就好。明后两日各大门派纷纷而至，大典于二十二日才正式开始，这两日你们可以随意出入游玩盛云，熟悉环境，但要注意安全。”
“多谢。”白元香颔首。
褚师秦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但心里想着，这个白姑娘性子还真是静，就是她打通了黎子疏的灵脉？
黎子疏那样厚脸皮又话多没啥分寸的人，跟她在一起能相处成什么样，真的不会冒犯人家吗？
他简直不敢想象。
白无明听了方才他的一段话，饶有兴趣地问:“那盛云有什么好玩的？”
褚师秦卡壳，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说起好玩的也一时说不上来，便笑着，应得模糊:“盛云景色，尤其是云阙峰的景色相当不错，山下云栖城也有很多好玩的。”
白无明哦了声，显然对他说的不感兴趣。
云客居在天阙峰山腰以下的西侧，客房建得整齐有型，每个院落有三间寝房和一间浴房。
白氏被安排在个两座院落中，白元香和白无明两个姑娘单独一个院落，其他男子在隔壁院落。
客房清简，颇为素雅安谧，院中还有室内打扫得一尘不染，连被褥都是新的，还摆得方方正正。
褚师秦拱手:“白姑娘在这里好生歇息，晚间会有人给你们送晚膳。有什么需要，周围都有值日弟子，尽可吩咐他们。”
白元香回礼:“有劳。”
褚师秦本想再多说些场面话，但一对上她的眼，就觉得说什么好像都挺多余的，便温和笑笑，又一拱手后转身离开。
人一走后，白无明迫不及待地去屋内，她像是累得不行，一下子就躺在榻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好累啊！”
白元香也坐在榻上。
她心中在想，顾师兄也来了，那他人在哪了？也在附近吗？
不过眼下，她没有急着去找顾轩诚，而是把将行囊中的东西拿出来，一点一点地整理好。
而白无明把头枕好，挪正身子，嘴里嘀咕着:“姐姐，晚膳前叫我……”
白元香替她掖好被角，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之后，白元香走出去，在廊下站了片刻。此时日头刚落，方才也没说清楚晚膳具体什么时间会送来，她便在此等一会儿。
院门大敞，正巧路过两名盛云弟子，趁此机会，白元香上前打听一声。
“请问，桐柏山来的那名特使，现居于哪里？”
弟子想了想，指着前方，温和道:“就在前方的客院，离这里两个院落的距离。”
白元香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排的客院俨然，四周都是高墙，看不见院内具体情形，她点了点头:“多谢。”
弟子躬了躬身后离开。
白元香轻轻掩了掩门，回到廊下后把灯点起来。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叩叩声。
白元香一顿，想着可能是来送晚饭的弟子，便去打开院门。
可迎来她的，是一个美如冠玉，温文尔雅的男子。
这男子年约二十，姿态端正挺拔，身着里白衣外搭茶白色的广袖长衫，不配任何饰品。他生得相貌堂堂，极为耐看，眼尾微垂，整张脸有棱有角，墨发竖得规整，垂落腰背，是个不显女气的美男子。
白元香一时怔愣在地。
“师妹？”
白元香几息后反应过来，立即行了个礼:“师兄，好久不见。”
顾轩诚微笑:“好久不见。”
白元香抬头，微微抿唇，疑问:“师兄是如何找到我这里来的？”
“我问的盛云弟子，才过来找你的。”顾轩诚道，“没想到，你们提前这么多天就来了。”
白元香微一点头，寒暄道:“师兄近来可好？”
“我当然还好，师父也好，只是又忙着闭关了，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无聊得很。”顾轩诚笑道。
白元香弯了弯唇角。
顾轩诚上下看了一眼她，道:“不说我了，你怎么样？归山的冬天还难熬吗，回去后还适应吗？我看你都有些瘦了。”
白元香轻轻摇头:“我很好。归山的冬天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怎么冷了，还多亏了师父教我的化解之法。”
“那就好，师父还担心你呢。”
白元香又问:“对了，师父这次，为何突然要参与盛云大典？”
顾轩诚轻一叹息:“他说是念及和黎掌门的交情吧，况且，师父一直也有这个想法，只是避世多年，也没个机会，而且参与大典，对我们桐柏山来说益处只增不少。”
白元香嗯了声，侧身让出:“师兄要进来坐坐吗？”
顾轩诚摇头，笑道:“不了，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要不，我请你去山下云栖城吃一顿？”
白元香犹豫了一下，无明还在呼呼大睡，松崖他们应该也在隔壁休息着，这么跟着师兄下山不太好，便婉拒:“不了吧。我妹妹还在这，而且等会儿会有人送晚膳，多谢师兄好意。”
“我们也有一年多未见，走前师父还交代我，如果见到元香，定要好好问候一番，他还给了我很多盘缠。”顾轩诚低眸，“你若是担心妹妹，可以叫上她一起，我请客。”
白元香还没回应，白无明就推门而出，大声道:“好啊！”
二人皆是一愣。
白无明讪讪地走过来，对白元香说:“姐姐，我方才就醒了，刚刚不小心听到了那么……一点对话。我看，不如就去山下吃顿好的，好不容易来趟盛云嘛。”
顾轩诚看向白无明，恭敬:“你就是元香的妹妹吧？”
白无明眼睛一亮:“你认识我？我刚刚听到了，你是我姐姐在桐柏山上的师兄，她是不是和你说起过我啊？”
见白无明喳喳不绝，白元香轻声道:“好了，既然你想去云栖城，那便依你。”
“只是，不是说等会儿会有人送晚膳吗，万一人来了没人接应怎么办？”白无明道。
白元香道:“我去和松崖说一声，让他们接应一下，至于食物，可以晚上拿来当夜宵吃。”
白无明连连点头。
事好之后，三人便循着小路往下山的方向走。
“你叫什么名字？”白无明问顾轩诚。
“顾轩诚。”
“哦。”白无明点头，“我叫白无明，无明就是那个没有的无，明天的明。不过它可不是不吉利的意思，加上我的姓氏，意思就相反了。”
顾轩诚客气:“好名字。”
暮色沉了大半，盛云各处已经点起了灯，昏昏黄黄地连成一片，映得周围的草木影影绰绰。
白无明在她身边，偶尔不老实地蹦跶一下。
也时有弟子路过，大都汗流浃背，像是刚结束了一天的练习。
“盛云这么大，在桐柏山，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人。”顾轩诚感慨。
白元香暗中赞同，附加:“归山也见不到。”
顾轩诚笑了声，轻声问:“你回归山一年多了，应该还习惯吧？”
“习惯。”白元香回答地很平淡，“归山是我家。”
顾轩诚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的话确实有不合理之处，应该反过来问——你这八年在桐柏山还习惯吗？
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原本比较昏沉的环境里，不知怎么，似乎有一抹豆大般的亮色闯入她的余光中。它从回廊拐角处移过来，又穿过庭院，渐渐地越来越朝她靠近。
白元香也不知为何，顿住了脚步，朝那抹亮色看去。
白无明和顾轩诚也停下。
那个身影的人长身潇然，手中提着一盏风灯，另一只手似乎拿着个木盒。
他与那些弟子不太一样。
待他走近，风灯摇晃扫过他的脸，白元香才看清此人。那少年一双眼眸漆黑，月色下映得他眉目清秀，棱角分明，墨发高束，几缕辫子下缠着灵白莹丝，蓝丝发带随风而扬，极其明显。
白无明走近几步，想到什么，道:“咦？这个人好像是那个……谁来着？”
白元香方才觉得眼熟，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是一年多前结识的掌门之子黎子疏。
她记性还算好，能想起来一些。
黎子疏走近，他面色很正常，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只是他方才过来时，一眼就见到了她，却没有注意到她身旁还有着两个人，所以在看清后，笑容微微僵了下，随即目光炯炯，只看着白元香。
白元香迎上他的目光没几息又移开了眼，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但她注意到他手中有个食盒。
顾轩诚疑问:“师妹，他是？”
黎子疏心中一愣，笑容又顿了下。
师妹？
白元香看向黎子疏，缓声:“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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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盛云大典(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