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妈!
客厅时不时传来电视里,男女主叽叽喳喳的声音。
夏迟走出卧室,一眼望见客厅中央那张暗色的琉璃茶几,那张旧色的皮质沙发,还有那个正坐在沙发上十分靓丽的中年女人,普通的衣着并没有压住那出色的五官,反而增添一种朴素生活的美感,要是能一直安静地看着电视,很多女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打量一番,但她总是喜欢边看一边咯咯咯地笑,品味道,这个男人真傻,相当破坏美感。但是夏迟怔住了,泪水差点汹涌而出。
母亲的名字叫张美兰,她多数只是顾着自己的小生活,这的麻将,那的工作,总觉得过去似乎也没感受到多少母爱,倒是她和父亲爱恨情仇的戏码贯穿生活的始终,时常一句“夏长风,你死哪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你就是为了活活把我气死对不对……”,但现在看过来,母亲其实将家里打点的清清楚楚,桌子,地板,都一直是干净着的,窗帘也看着清清爽爽,整个房间如同被水打磨褪色的抹布一样,朴素十足,千禧年清澈如水的生活扑面而来。
夏迟这样想着,来到母亲身边坐下,还没靠下去,母亲一句:热不热?
夏迟还没反应过来,母亲已经往旁边坐开了一点。
夏迟又靠过去,母亲一把推开:发什么疯?
夏迟:想抱抱你不行嘛?
母亲一脸嫌弃:女爱大发,非奸即盗。
夏迟:胡说。
夏迟刚要靠上去,母亲赶紧跑开:行了行了,我要给你爸送饭去了,赶快吃饭。
虽然有点落寞,但妈妈还是那个妈妈,眉眼间的情绪,利索的嘴,气势十足,生活的小事情已经足以填满她的人生,她能很快乐地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真好。
夏迟低头正整理自己的情绪,明明自己学业都来到了博士,物理的研究也到了前沿,为何依旧没有过好自己的一生?妈,我哪里错了嘛?
那种灰暗压抑的情绪又蔓延了上来。
母亲:饭菜在桌上,趁热吃。
说完哐当一声,门被带上后,楼道里传来踢踏踢踏远去的脚步声。
夏迟回过神,来到饭桌上。
饭已经打好了,桌上是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鱿鱼,和一盘素烧青菜,外带一碗西红柿蛋汤,都是当年自己的心头喜好。
夏迟愣在了原地,这样的情境已经20年未曾出现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夏迟缓慢端碗执筷,坐下来,开始往里扒饭,再夹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嘴中,熟悉的味道直上心头。
曾经老是数落妈妈,糖醋排骨呢,要放糖的,你这个叫酱油排骨。
妈妈时常回:别吃。
自己就默不作声,多夹几块放在碗里。
原来只是再稀疏平常的午饭,就能很幸福啊。
夏迟边哭边吃,风卷残云,汤都一滴不剩,最终靠在椅背上长放一声“啊”,道尽肠胃之艰辛,大肚之大肚。
夏天中午的阳光炙热明艳,似能穿透厚厚的墙壁,直达房间,不容拒绝。
夏迟回房间的时候,正午的光束透过方形的窗户,落在了窗前的地板上,在空气中,划出一块光亮之地,泾渭分明。夏迟来到光束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摸阳光,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如同长年隐蔽在阴暗角落里的吸血鬼,一碰到阳光就会发出“刺啦刺啦”的灼烧。手轻而易举地穿透光雾,并没有发生自己想象的情境,灼热在皮肤上凝聚,沸腾,光亮在皮肤上闪耀,夏迟渐渐走入光亮之中,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身体上,照在那个在阴暗角落发霉的内心上,最好能将角落滋生的霉菌照杀地干净。
夏迟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在体表慢慢炽热,仿佛体表千年的冰雪正在融化,她闭上眼,等待冰雪的渐渐消融。
母亲这时候回来了,大声道:小迟,午饭吃过了嘛?
母亲来到厨房,疑惑地看到盘子被吃得光亮,不解地打开女儿卧室的房门,只见女儿正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中,微微张开双臂,拥抱着阳光,那一刻,她感受到从女儿身体中散发的难过,内心心疼起来。母亲悄然来到夏迟的背后,缓缓包住了夏迟。母亲能感受到那种身体里的寒冷,那种漫长黑夜的积雪下,彻骨的冰寒,从女儿的身体当中慢慢渗透过来,那一瞬间,眼泪以不自觉夺眶而出。
夏迟惊觉:妈,你做什么啊。
母亲:小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你说,妈都能听着。
夏迟故作撒娇道:没什么事,我哪有什么事啊,就是刚刚做了个噩梦,现在没事了。
母亲:真的没事了嘛?
夏迟脱离母亲,活泼的跳了跳:我哪有什么事。
母亲抹了抹眼泪:你吓我一跳,还有,别整体看那什么恐怖片,早点睡。
夏迟来到床上:知道了妈。
母亲离开时看夏迟有模有样地看起了书,关门退了出去。
房间又回到了刚刚的宁静。
夏迟松了一口气,思绪来到了要不要和妈讲真实情况,思来想去还是太过匪夷所思,就决定隐瞒到底。
午时的时光催人,夏迟没过多久就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过去的时光好困,以前也是这样的嘛?难怪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我忘记了这段时间里的人,忘了这段时间里的事。总觉得一直好困,一觉发现所有人都离开了我,自己来到了50岁,浑浑噩噩宅在房子里过了几年,又觉得好困,醒来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可现的我十八岁,高中毕业了,却感觉像6岁的小女孩,正被领去小学的路上,校门口车水马龙,而身边领我去的母亲却又不知去向。梦魇与困倦延绵无尽,这种无助感被几声清脆的声音打破。
小迟?小迟?
一双冰凉的手正摆弄我的鼻子,眼睛。
小迟,小迟?
我迷糊之中,明白来的正是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而近在眼前时我又不敢立即睁眼了,就这样感受着她的靠近,感受她摆弄我的手,感受那近在咫尺的气息流动。
直到她捏住了我的鼻子,我才逐渐睁开眼,看见了那个微胖,五官又端正的疯丫头,苏棠。她正忍俊不禁地继续拿捏我的鼻子,见我无动于衷,以为我生气了,出声缓和道:干嘛,很好玩的,你玩嘛?说着还继续捏了两下。
夏迟:苏棠。
苏棠:干嘛?
我一把抱住苏棠一侧身将其压制在床角,仔细打量。
苏棠: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夏迟细细打量着苏棠满脸胶原蛋白的脸蛋,那遗传她那个美人妈妈的端正五官,不自觉出神。
苏棠:我错了还不行嘛。
见夏迟依旧没反应,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庞,苏棠疑惑道:我脸上有米饭嘛?
夏迟道:苏棠,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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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