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用脑袋将木门顶出了个小缝缝,只露出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不好意思,咪今天不营业,改天再来吧~”
“猫大仙!我是来报恩的!”
来人身材瘦弱,大概五十多岁,发色斑白,与毛苹果的毛色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位是李警官的妈妈。
据段微所说,她的一位远房亲戚是省内远近闻名的道医,已经修行此道数十年了。
她已经与老人家约好了,毛苹果随时可以带着小崽去看病。
闻言,黑白花猫的眼睛晶晶亮,毛爪一伸,木头吊坠重新挂到了围脖上。
猫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老太太在隔壁市的云虎观修道,现在出发天黑前正好能到。
沙包大的猫爪在薄薄的手机屏上一顿划拉,不过两分钟,两人已经坐上了通往高铁站的网约车。
买票,进站,乘车,一气呵成。
只是段微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她爱的猫猫大仙,她不认识了。
一名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短发少女正自来熟地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这人正是毛苹果,为了乘坐公共交通,猫妖颇不情愿地化成人形。
只是毛苹果的脸蛋实在太过艳丽,甚至透着丝丝鬼气,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视线。
不过如今她满面傻气,妖精的非人感被冲淡得一干二净,她正幻想自家崽子病愈的场景,仰头傻乐。
云虎观坐落在青云山巅,非修道人士鲜少有人知晓此处,故而这一路上怪石嶙峋,杂草葳蕤,常人行走时要分外小心。
“段姨,咪背你。”毛苹果轻轻弯下身子,指了指自己宽阔的背部。
宽松的衣衫都挡不住的肌肉轮廓充满了力量感,散落的发丝微微遮住眉眼,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洒脱随性。
耳边有风呼呼掠过,路边的野树与山石全都飞快地向她们身后跑去。
毛苹果不愧是从小在山中长大的猫妖,上山如走路般轻松,短短十几分钟就爬完了原本需要数个小时的路程。
一位身穿道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迎客亭内笑眯眯地刷短视频。
“微丫头,来了啊?给俺调调这个,俺不会弄。”
还没等一人一妖打招呼,老太太直接把手机塞进段微手里,让她帮忙关闭掉无处不在的广告弹窗。
眼前的老人慈眉善目,身形有些佝偻,但眼中的精气神却分外饱满,身上还氤氲着淡淡的草药味。
毛苹果求医心切,抱着怀里重达五十公斤的幼狮就要往老太太怀里塞,差点把老太太压趴下。
还好她眼疾手快又把这大胖小子抱了回来,否则还得背负上谋杀老太的罪名。
毛山楂是毛苹果十几年前捡来的,山里的妖们都说这孩子是个傻的,不会修炼,没有神志,注定是凡兽,活不长久。
毛苹果不信邪,日日输送妖力,一点一点地把他拉扯大。
从小吃妖力长大的兽确实与众不同,拥有绝对优秀的体格子与依旧笨笨的脑子。
妖妖都不看好你,偏偏你也不争气。
可这孩子傻就算了,一直养着也不费事,几个月前却突然昏睡不醒,这可给毛苹果操心坏了。
偏偏她熟识的妖精们跟她自己都是医盲,真是让猫绝望。
好在赶上世界灵气复苏,昔日好友们纷纷化形出山。
坚信有了熟人好办事的乡下猫才终于敢踏出下山的第一步。她穿着身盗版阿迪,准备去城里办点事,找她儿的救命神医。
可惜人类的西医,中医都不太管用,还天杀的让她欠下了好一大笔债务。
毛苹果向老太太讲述完她们孤儿寡母的凄惨故事后,口干舌燥,眼含泪花,可怜巴巴地盯着老人家。
猫猫试图通过卖惨,让老太太大发糍粑,对自家崽子的病更上心些。
可怜天下猫母心。
老太太冲着她摆摆手,双眼迷蒙,“妮儿,你说啥嘞?俺耳朵背,不好使。”
重新带上充满电的助听器,老太太头一甩,从怀里掏出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两人一狮来到了她的诊疗室。
室内的供台上摆着鲍仙姑的画像,点燃的香带着独特的烟尘味萦绕不散,数面鲜艳的锦旗悬挂,墙面上正中间的位置明晃晃贴着老太太的中医医师资格证。
“俺有证哈。”老太太特意指了下给毛苹果看。
这年头怎么玄学行医还要资格证。
睡成一团的幼狮软趴趴地被放到了木床上。
老太太扶了下眼镜,沉思片刻后把手指搭在毛山楂的脉搏上。
“脉象平稳,某啥事,身体很健康。”
还没待毛苹果松一口气,就又听老太太说,“白慌,叫我看看他嘞神魂。”
她手指凭空画灵符,银白的灵气涌入幼狮体内,在他脑门处汇聚成一点星光。
李华苓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一时拿不定主意,毛山楂这症状在她几十年的从医生涯中从未见过。
“他这魂,似丢非丢,奇了。”
“按理说,就这孩儿,他那核桃点大的脑子都不该有魂魄,你咋把他养活大的?”
老太太的语气不带一丝恶意,就是单纯的疑惑和震惊。
只不过让某猫妖感到有点冒犯。
老太太初次见到这种病症,算是碰上了个难题,她推推眼镜,决定努力攻克一下,看看能不能完善自己的病可多图鉴。
她内心燃起雄心壮志,慢手不刷了,大绿果不看了,超爽ai漫剧也say拜拜了,翻着医书撸着猫熬了整整一宿。
与此同时,虞城,毛毛小铺门口,虞城市妖管局妖务处第一支队的两名队员正站在此处。
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蓝发女孩木然地看着地上的两片龟甲,心里想着刚刚的卜算结果。
“初时不顺,后则大吉。只是略微的波折不碍事,这次的任务绝对没问题。”
刚刚从保家仙收编进来的狐妖实习生大咧咧地蹲在地上,爪子欠欠地摆弄着龟壳。
“害,能有啥问题,我跟这小猫妖早混熟了,这事肯定能成。”
“哐哐……”狐爪拍的木门震天响。
没人应声。
“哎呀,我忘了问问她在不在家了。”狐妖恨不得啪啪扇自己俩嘴巴子,让自己刚刚嘴欠,现世报来得也忒快。
她那黢黑的脸火速挂上了两轮红太阳。
乌淮撇了眼眼前的高壮女子。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总感觉再带实习生办事,再长寿的龟也得有短命的时候。
她不禁回忆起昔日荣光。
想当年,她们妖管局也是人人羡慕的清闲衙门,一年到头都接不了几个案子。
结果现在妖手严重缺失,一只妖恨不得劈成两半用。
只要修为合格,不违法乱纪的妖都赶紧划拉到自家碗里,有一个算一个的通通过来打工,总之不能被人类截胡去。
更别提毛苹果这种初出茅庐就已经崭露头角的妖了,简直是个行走的大宝贝。
这次总部特意拦下了异管局那边的消息,偷偷派两妖过来,就是想要趁那些可恶的道士跟和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把毛苹果吃进嘴里。
好以后当牛马使。
这边的毛苹果还不知道自己将要与心心念念的编制来场双向奔赴。
猫熬了一宿眼睛亮晶晶,老太太熬了一宿眼圈黑黝黝。
熬老奶战术显然颇有成效,李华苓老太太大清早的就开始准备材料,开坛做法。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虽然她也不能保证结果好坏。
“你这样就不怕坏了规矩?”
“怕!更怕挣不到钱!”
“老太太,我有点烧心。”
“反正不烧我心。”
李华苓“咔嚓”一剪刀下去,毛山楂丰满的围脖缺了一大块毛,像被人啃了一口的大烧饼。
小医坊,下料猛,老太太看着手上的大把狮毛点点头。
觉得招魂一事,十拿一稳了。
点香,敬祖,喊魂。
老太太符笔蘸取朱砂,笔走龙蛇间金光熠熠的招魂符已然悬在幼狮眉心。
手中的狮毛像大雪般纷纷扬扬洒向空中,顷刻间,狮毛燃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化成灰烬。
“毛山楂——小崽儿——”毛苹果听从嘱咐开始叫魂,怕小崽儿听不懂还特意换成猫语又叫了一段,“咪咪——喵呜嗷——”
幼狮藏在眼皮下的眼珠不断滚动,四肢划船一样在空中拨拉,小狗做梦似的。
“嗬嗬——”
他嗓子里仿佛卡了口陈年老痰,想吐吐不出来,在喉咙里不断地呜呜着。
“是痰就让他咽下去,是摩托就让他开出来。”毛苹果被这声刺挠得不轻,忙求老太太赶紧加快疗程。
还不待二人做准备,毛山楂自己有了反应。
他站起来了!四肢抽搐地站起来了!
眼睛睁开了!眼白外翻的眼睛睁开了!
嘴巴张开了!舌头耷拉在嘴边张开了!
生化危机侵入现实了。
整的毛苹果不但想种几颗豌豆给崽子驱驱邪,这事闹的,咋这么烧心。天闹地麻,绷住怎么是惩罚。
“这种治好了也流口水!”
“根本没有这个样子的狮子!”
“你只是怕了。”
“这谁不怕。”
李华苓一看这阵仗,赶紧收了神通,生怕再闹出点什么乱子。
“老太太,咪总感觉自己见到了丧尸片开头。”
“嘿嘿。”
没给人孩子治好,老太太心里其实挺愧疚,但转念一想,八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自己去尝试攻克生物科学或许能攀上另一座高峰。
没等毛苹果种出豌豆,招魂符没了灵力支持,瞬间失效,一百斤的毛山楂“哐当”一声往地上砸去。
被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舞,初晨的阳光从窗子透过,照得一人一猫惨白若纸的脸上都多了点血色。
一个疗程下来,主治医师连同患者家属全都吓得不轻,不治了,双方都同意不治了。
“丫头,俺跟你说句实打实的,俺这一身本事绝不是浪得虚名。”老太太一点不内耗,技不如妖就大大方方承认,“他这毛病,估摸着只有等那些上古神兽从沉睡中苏醒后才有的治。不过,据传她们的收费可不便宜。”
李华苓语重心长,踮起脚尖轻轻拍拍猫妖的脑袋,“努力赚医药钱吧,丫头。”
毛苹果看了看毛山楂半死不拉活的鬼样,也没气馁。起码这病没恶化,她还有了努力赚钱奋斗的方向。
这么一看也不亏。
加油!毛小葵!你是最棒的!
不过在毛苹果辞行之前,事先答应老太太的诊费她也没有忘了付。
不就是让老太太与三位故人再见一面,对咪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简简单单。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