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照着发过来的地址,打车到了那栋楼门口,是一栋专门办宴会酒会的大楼,从外面看就已经够富丽堂皇了。
温叙打过去电话。
“我到了。”
“好,我马上带她出来。”
温叙就这样站在门口,国庆之后A城慢慢冷下来,这个时候风吹过,掀起一阵冷。她才反应过来,出门的时候,鞋子都没换。
过了一会儿,一辆奔驰开到了她跟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余青那双冷冽的眼眸。
“上车吧,我送你们。”
温叙藏在黑夜中的手捏住衣角,“好。”
坐上车,温叙看见沈知予穿着黑色西装,面色酡红靠在一边。单手揉着太阳穴。
看起来很难受。
“阿叙……”沈知予靠过来,脑袋搁在她肩头。满身酒气。
温叙撩开她脸上的碎发,看向后视镜。
“她怎么喝这么多?”
“为了公司的业务,我刚好也在这个酒局。她让我务必在喝醉以后给你打电话。”
余青顿了顿,又开口,“再务必把你们两个送回家。”
这句话余青说完都觉得自己有点命苦。
温叙那张脸在忽明忽暗中湮灭,握着沈知予的手一再用力。
“她经常为了公司业务喝醉吗?”
温叙问。
明明还说,她常常加班,对身体不好。
余青瞥了她一眼。
“偶尔。毕竟沈知予是她爸亲女儿,公司以后也是交给她。”
温叙默然,但没过多久又出声。
“那之前喝醉了,谁在照顾她?”
红灯,余青停下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和沈知予别无二致的动作。
让温叙觉得刺眼。
“我。”
不过一般是把醉了的沈知予扔回她家里,再交给保姆。
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过,去你俩谁家?”余青问。
“我家。”温叙报了她小区的地址,余青按着导航把两人送到了,又跟温叙一左一右把人抗进了她家。
可谓是尽职尽责。
把人丢在沙发上以后,余青揉了揉自己胳膊,“等她醒了,千万记得告诉她,她这次欠我的。”
温叙点头,余青走了。
温叙看了沈知予很久,随即叹了声气,不知道在想什么。帮沈知予简单擦拭了一下,卸了妆,换了衣服,又把人带回卧室,自己睡了一晚上沙发。
温叙把第二天的闹钟提前了,给沈知予买了醒酒药,烧好了水,把买来的早饭也热在微波炉里,在沈知予床头贴上便签,然后关上门去上班。
沈知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头痛的要命,睁眼发现是在温叙家里,感到一阵安心。
看到便签以后更安心了,还开心。
沈知予缓的差不多了,就去给滚滚喂了粮和水,陪着它玩了一会儿,还对着监控把滚滚举起来。
她知道温叙一定会看见的。
下午的时候算好时间出门,去接温叙下班。
只是她在卡着时间,温叙也是。
温叙卡着时间打开了沈知予的聊天框,编辑好消息,犹豫了一会儿,发送。
右滑,免打扰。这是时隔许久,又重复的动作。
温叙:知知,我今天得加班。你休息好了就回去吧。
沈知予看到消息心一沉,今天被好好照顾的喜悦还没捂热乎,这个时候一盆凉水已经浇下来了。
沈知予捏着手机,神情冷淡。
随后回复了温叙,语音,“好。”
温叙又把自己关进电脑里,借忙碌逃避自己不愿意想的事情,好像这样,这件事情就能不存在了。
再抬眼的时候,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看了看略显空旷的公司,收拾东西。
到公司门口等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等待的间隙,温叙总觉得附近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可四处看了看,又没什么奇怪的,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直到温叙回家,房间的灯亮起。小区外不远处,沈知予的车窗摇下,昏暗的光线照不清她的脸,也照不见她的情绪。
一直到灯灭了,黑色的车子才驶离这片区域。
温叙接连好几天,都以加班为由,沈知予统统说好,偶尔也会给她发一点店里的日常,她两三次回一次,也没提过去接她的事。
情绪被压制,只剩下理性的时候,温叙变成了小张原本熟悉的那个温叙。接连看不见沈知予到公司,有好事的打听,温叙只会说忙。
然后不理。
她本来就这样,虽然有人背后议论她这种性格,但架不住温叙有本事。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温叙也不知道。只知道,A城大降温下雨那天,是11月3号,周五。沈知予出现在她家门口,等着她来开门。
电梯门打开,温叙看见沈知予的时候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开门。
“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保安说了。你怎么不叫我?”沈知予站在她身侧,这个角度刚好把温叙完全笼罩在她的阴影里。
温叙按密码的手一顿,“知知。”
“这才乖。”
沈知予揽着温叙的腰。
温叙今天穿的毛衣,摸起来很柔软,毛茸茸的,沈知予都舍不得松开。
“知知,进屋吧。”
温叙按住她的手。
进屋,两人一块儿换鞋,沈知予却找不到之前温叙给她穿的那一双了。
温叙见状,收敛眉眼,“我收起来了。天冷了,我再给你找一双。”
“是啊,天都冷了。”沈知予轻声道。
温叙刚扭过身,沈知予却突然牵住她手腕,收拢,用力,把温叙拉过来,禁锢在怀里。
面色冷冷的,看温叙的眼睛也是,比外面的风还要冷。
温叙有瞬间的错愕,她从没见过沈知予这样的神情。
可转念一想,她又知道沈知予多少呢,又见过她哪些样子呢?她见过的,都是沈知予愿意给她看的,她才可以看到的。
如果是另一个人,只要沈知予想,也可以。
而她,她能陪的了沈知予多久,她们又能走多远,沈知予喝醉,她甚至不能第一时间赶到,沈知予为了她的公司奔波,她也只能看着她受苦受累。
一点能帮得上她的地方都没有。
而自己还总是让她难过。
沈知予见温叙看着她发愣,出神,拧着眉头一口咬在她唇上,直到尝出铁锈味,直到温叙吃痛,挣扎着推搡她。
沈知予退开,松开她手腕,转而掐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提起来,让人坐在旁边的置物柜上,和她平视,双手撑在她两侧。
彻彻底底把人圈在怀里。
沈知予在爆发的边缘,但还能忍得住。
温叙低头,指腹擦过被咬破的嘴唇。
又是沉默,总是沉默。
沈知予捏住温叙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手上控制着力道,不至于捏疼了她。
“是啊,天都冷了。温叙。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吗?”
温叙雾蒙蒙的眼中弥漫出愧疚和一丝不安,嘴角还溢着一点猩红。沈知予错愕了。
也许是温叙的样子让她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又控制着语气。
“为什么,又开始躲我,阿叙。一切明明,很好啊……”
温叙张了张嘴,她想说,其实不好,其实我们真的不合适,其实你身边有更适合你的人,其实你并不需要我来打乱你本来有序的生活,其实她在意的东西很多,多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所以闭口不言
其实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我有点累了。”
温叙只说了这几个字。
沈知予盯着她的眸子,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末了,脑袋低垂,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温叙肩膀。
“那就好好休息,无论多久都好,不去上班也行。如果你的生活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或者你想换一份工作,还是……”
“我们分手吧。”
不去上班,换一份工作,多轻松啊。
沈知予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能覆盖掉她所做的一切。
温叙的手垂在两侧,藏住的拇指和食指捏紧了衣角。
沈知予的声音戛然而止,周遭好像都静止下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这样的静谧仅仅持续了一会儿,沈知予的手抚上温叙的头发,轻轻的,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的,抚摸,脑袋贴着温叙的脑袋,轻轻蹭着。
“我一会儿带你去吃饭,你才下班,肯定还没吃饭,吃什么你来定吧。吃完饭我再送你回来,我们……”
“我说,分手。”
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掀起涟漪,如同打碎了完美的镜子,只剩下扎手的碎片。
但沈知予硬要留着满手的血把她们一点一点拼回去,再粘好,粘的牢牢的。
“阿叙,你是不是不舒服?别说胡话。”
沈知予握紧了另一只手,但那只手控制不住的发颤,她只好把那只手藏在身后。
温叙推开了她,眼里很平静,一如她们第一次见面,陌生人一样的平静。
可不是啊,明明温叙看她的第一眼,不是这样的。
是后面,装出来的。不是吗……
沈知予的眉头皱着,手还放在温叙头上。
温叙把她的手拉下来,头扭到了一边。
她不想看见沈知予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很坏,伤害了对方,也让她害怕,害怕再多看一会儿,又想反悔。
都怪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明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也要答应。害人害己。
其实她从前不这样的,不会这样优柔寡断,把一切都搞杂,剪不断理还乱……
“你说你能干好什么?我早就说了让你回来,你在那边是找到男朋友了还是买了房子,买了车了?”
她妈妈的话在脑中响起,刺耳,比突然出了故障的广播发出的声音还要刺耳。
糟透了。
温叙心中生出厌烦。
“你走吧。”温叙皱着眉,赶人。
换来的不是沈知予的妥协,是惩罚。
“嘶……”
锁骨传来的,真实的疼痛让她往后缩,可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是她的错,所以温叙任由沈知予发泄,任由她咬。
也不还手。
沈知予咬够了,松口了。
被她扒开的领口,暴露出温叙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子的皮肤。
沈知予沉着脸,看着温叙油盐不进又任凭发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心理医生说她的情况明明好转了,可现在,她怎么又生出想砸东西,还想锁人的冲动……
好转?
哈,从她暗中跟着温叙下班到回家,关灯的时候,所谓的好转就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了。
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沈知予想。
沈知予把温叙的脸掰过来。俯身吻下去,吻的狠,吻的急,死死按着温叙的后脑勺,让她没有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
被她攥拳放在身后的手,悄然移至温叙毛衣的一角,顺势掀起。
温叙猛然睁眼,一开始还以为沈知予只是气不过,可后来渐渐变了。她伸手使劲推沈知予的肩膀。
沈知予又一次被她推开,看着有点颓丧。
温叙觉得此刻的沈知予好陌生,从今天见到她,就很陌生。之前给她空间,逗她发笑的,温柔体贴的女人,好像换了个人。
可因和果都是自己种的,温叙又说不出怪罪沈知予的话。
沈知予的样子看起来又受伤又可怜,温叙的心也跟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
“对不起。是我的错,知知。我们,分开吧。”
道歉看起来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是她的错,是她反复无常,捉摸不定。
沈知予抬眼,“阿叙,或许你还不够了解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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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