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初秋的桂香漫过走廊，那句“星辰大海，莫过于许黛安与江柏言”像长了翅膀，在校园里飞快传开。
早先就追着他俩故事的老CP粉听见消息，一下子激动得炸开，三三两两凑在楼梯间小声嚷嚷。
“我靠我靠我靠！这也太震撼了！”
许黛安远远听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大概是她上高中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沉闷枯燥的学习忽然有了奔头，选文科的决定落定，巧的是，江柏言和她同届。
隔着屏幕，她能清晰接住他递过来的细碎温柔。
下晚自习，抖音总能收到他的艾特，或是一段安静的风景视频，或是附带几句简短软和的话。那些零散的关心，一点点落在她心上，沉甸甸地甜。
这天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许黛安和朋友并肩走着，聊着她和江柏言之间的故事，语调轻轻的。
“他以前……”
话音还没说完，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谁在这儿说谈恋爱呢？早恋是被要抓的。”
许黛安浑身一僵，回头看见年级主任抱着文件夹，眉头皱着。
她定了定神，坦然开口：“老师，我没有谈恋爱。”
年级主任打量她两眼，语气松了些：“行，我暂且信你。平时你还劝过别的同学不要早恋，我还以为你拎得清。要是真谈了，今天直接扣下，通知家长过来。”
许黛安垂了垂眼，心底悄悄冒出一丝庆幸，语气带着点狡黠：“就算你把我扣在这里，也找不到他。”
主任愣了一下，没再多说，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往前走的时候，许黛安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江柏言不和她在同一个学校。
不用一起面对校方的盘问、旁人的指指点点，不用承受接踵而来的刁难。
所有故事都只从她口中讲出，于旁人而言，只是一段浪漫遥远的传闻，一段很好听的故事。
马路对面，叶铭扬已经骑着小电驴在等了。
他们几个从初中就玩在一起，原本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另外两个女孩子考去比较远的学校，慢慢就少了联系。
顾清、陈澈，还有叶铭扬，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叶铭扬的学校就隔一条马路，每天放学都会过来汇合，一群人骑着电车结伴回家。
“黛安！这边！”叶铭扬挥了挥手。
几辆车并排靠着路边停下，照例拐进半路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
玻璃门推开，冷气混着汽水的甜气涌出来。
他们熟门熟路坐到门口的台阶上，许黛安径直拿了一瓶可乐，指尖扣住瓶身，习惯性轻轻摇晃。她不爱气太足的，每次都要晃一会儿，放走一部分气泡。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顾清拆开冰红茶的盖子，侧头问。
许黛安眼睛亮起来，兴致勃勃，把那句星辰大海的话、还有刚刚碰到年级主任的事都说了一遍。
陈澈听得笑出声：“可以啊你，跟主任对线都不慌。”
叶铭扬坐在她旁边，安静听着，看着她提起江柏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心底那点藏了很久的酸涩一点点往上翻涌。从初三，他以死党身份暗恋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他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许黛安正低头晃着可乐，还没来得及回话。
下一句，轻飘飘砸在傍晚安静的风里：
“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
许黛安手上的动作顿住，整个人懵在原地。陈澈喝水的动作也停了，错愕地看向叶铭扬。
许黛安脑子乱糟糟的，下意识想打开可乐喝一口，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她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晃了好久。
“啵——”
瓶盖弹开的瞬间，棕褐色的可乐混着细密气泡猛地喷出来，直直泼在叶铭扬的脸上、校服领口。
“我去！”陈澈没忍住，低低爆了一句，后仰着躲开，笑得肩膀不停发抖。
叶铭扬僵在原地，脸上淌着可乐水珠，狼狈又难堪，怔怔望着许黛安。
许黛安脸上的茫然慢慢褪去，心里只剩下浓烈的下头。
他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江柏言，知道她念念不忘两年，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却还是说出这句话。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眼，语气干脆冷淡：“我知道了。明天别跟我们一起走了。”
“陈澈，顾晚，我们走。”许黛安站起身，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叶铭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人直接懵住：“黛安……江柏言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可乐顺着叶铭扬的下颌往下滴，黏在他的脖颈和校服领口，甜腻的气息在晚风里散开。
许黛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她抬眼看向叶铭扬，声音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叶铭扬，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我喜欢江柏言这么久，你们所有人都清楚。问我为什么喜欢他，在我这江柏言与众不同。”
叶铭扬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嘴想要辩解：“黛安，我只是……”
“只是什么？”许黛安打断他，语调冷了下来，“你清楚我的心意，还想着劝我不要喜欢他，你算什么？你这就是居心叵测。”
她望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直白的失望：“就连江柏言的一根头发丝，你都比不上。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特别下头。我们绝交。”
这句话砸下来，便利店门口安静得可怕。
叶铭扬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呆坐在台阶上，淋着一身可乐，半天说不出话。
陈澈往前走了半步，脸色也沉了，开口帮腔：“黛安说得没错。你明知道她心心念念都是江柏言，还说出这种话，根本就没把我们这群人当朋友。”
顾清也轻轻点头，语气无奈：“大家一直都是朋友，有些界限本来就不该越过去。”
许黛安不想再多停留，多看一眼都觉得烦闷。
“我不想跟他多说了。”
丢下这句，她转身就走，步子干脆利落，一刻都没有回头。
陈澈和顾清对视一眼，匆匆跟上她的脚步，把失魂落魄的叶铭扬一个人留在原地。
晚风卷着便利店飘出来的汽水味，远远落在身后。
顾清追上许黛安，小声问：“真的一点缓和的余地都不留吗？”
许黛安目视前方，脚步没有放慢，心里只剩下迫切——快点回家，快点拿起手机，看看江柏言有没有艾特她，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没必要。”她淡淡应了一声。
顾晚迟疑回头望了一眼还坐在台阶上的叶铭扬：“他头发都湿了，要不给他递个纸巾？”
“怪他自己啊。他不说那句话，能变成这样吗？”许黛安脚步没停，走得干脆。
顾晚挑了挑眉，低声感慨：“牛逼，人狠话不多。”
陈澈跟在旁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便利店门口的人，又看向走在前面的许黛安。
许黛安心里已经顾不上叶铭扬了。
她现在没有手机，一心只想快点到家，赶紧打开QQ和抖音，看看江柏言有没有给她发消息、艾特她。
路灯把三个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便利店门口那个孤单的身影，远远留在了身后。
三个人跨上小电驴，晚风顺着街道扑面而来。
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软乎乎地裹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清香，掀起许黛安校服外套的下摆，衣角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臂，像有双温柔的手在碰她。
天边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橘粉晚霞，一点点往深灰过渡，路灯次第亮起，一串串暖黄的光沿着马路延伸向远处。
许黛安坐在后座，风拂乱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随意拢到耳后，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撞见年级主任，又炸开了那句传遍班级的话，紧接着，叶铭扬的告白撕破了长久以来伪装的死党关系。
她心里清清楚楚，今天算是看清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人都配留在身边。叶铭扬明明知晓她全部的心意，依旧越界，这样的分寸感，说到底就是人品不行。
可转头看看身前的陈澈和顾清，她心底又漫上来一阵暖意。刚刚在便利店，他们没有盲目劝和，没有为难她，安安静静站在她这边。
许黛安望着前方流动的光影，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以后，陈澈和顾清，就是她和江柏言故事的见证人了。是发自内心认可、可以交付信任的好朋友。
顾清握着车把，余光瞥见后座女孩松弛下来的神情，侧过头大声问，风声揉碎了他的声音：
“黛安，说起来，我还挺想认识江柏言的。”
许黛安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发丝随着晚风晃动：
“先不要贸然打扰他啦，那样不太好。”
“这样啊。”顾清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能不能要QQ、加好友，很识趣地收住了话头，“行，什么时候合适再说。”
陈澈骑着另一辆小电驴跟在旁边，笑着搭话：
“也是，别上去就唐突人家。”
“嗯。”许黛安应着，目光飘向远处，心里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她现在满心都盼着快点到家，抓起手机，打开抖音和QQ。
盼着江柏言的艾特，盼着他发来消息，盼着对话框跳出他的头像，盼着他愿意和她说说话。
今天的晚风，好像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