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时光规律又平淡。上线打游戏，摊开寒假习题，隔着屏幕互相讲题。
一群人热热闹闹，原本以为这样轻松的日子会一直延续，直到一条消息，猝不及防打破平静。
许段先刷到抖音，漫不经心开口：“你们看了吗？江城那边出疫情了。”
许黛安拿着手机，指尖往下滑，新闻文字刺进眼里：江澄新增病例，已有两人死亡一例。
许段撇撇嘴：“害，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种消息不是很常见？”
“好多人都在发。”许黛安皱起眉，心里莫名发沉，“我感觉，说不定很快全国都会知道这件事。”
尚艾本来安安静静刷视频，听见地名，猛地抬眼看向许黛安：“江城？那不是江柏言在的城市吗？黛安，你要不要问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许黛安愣了一下。
一开始她没太放在心上，长这么大，见过不少地方爆出病例，最后都平稳下来。可被尚艾这么一提醒，那点漫不经心一点点散掉，担忧悄悄涌上来。
她还是点开和江柏言的对话框，指尖敲着屏幕，一字一句慢慢打。
许黛安：我刷到新闻，说江澄那边有疫情了，你出门一定要记得戴好口罩，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江柏言回复过来。
江柏言：我看到消息了，放心，我会注意。你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天冷别着凉。
许黛安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看了两遍，轻轻回：嗯，你也是。
夜色越来越深，时钟滴滴答答，跨过零点。
二月二十二号，是许黛安的生日。
其实大家还没有把疫情的消息看得很重，可许黛安心里一直悬着一小块，总惦记江柏言在江澄，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其实不在乎其他人的祝福。
在她这里，这一天有没有好好过完，只看江柏言会不会发来一句生日快乐。如果他没有发，那这个生日，和普通日子没有两样。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江柏言：生日快乐。
许黛安盯着那行字，鼻尖一软，心底所有忐忑，一瞬间全都化开了。她弯着眼睛打字：谢谢你，江柏言。
对许黛安来说，能向江柏言说出他的名字就已经很暧昧了，轻轻飘在对话框里，许黛安抱着手机，悄悄笑了很久。
没过多久，班级群弹出通知——延迟开学。
消息炸开的时候，群里一片欢呼。许黛安看着通知，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雀跃漫上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期待延迟开学。
不用早早回到学校，意味着她还能和江柏言，在游戏里多相伴一段时间。
许段在旁边看见她一下子蹦起来，满脸诧异：“姐？你怎么回事啊？延迟开学而已，你怎么开心成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许黛安抬着下巴，眼底亮晶晶的，故意装出洒脱的样子笑：“我以无翼行走江湖，难得偷闲，开心不行吗？”
尚艾看着她藏不住笑意的模样，跟着弯起嘴角，哪里看不明白，她心里装着江柏言。
那段日子，抖音首页铺天盖地全是疫情相关视频，家家户户都开始囤口罩，许家也囤了一大包放在玄关柜子里。
夜里，几个人照旧组队上线游戏。一局结束，等待匹配的间隙，许黛安对着麦克风，声音轻轻的，跟尚艾说话。
“见不到他的时候，有时候特别想见面，可真要见面了，我又会有点害怕。”
尚艾一头雾水：“啊？可是你们打游戏的时候聊天，你为什么还紧张呀？隔着屏幕呢。”
“我也说不清楚。”许黛安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鼠标边缘，声音软下来，“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游戏ID，是江柏言这个人，是他说话的样子，他的脾气，我们聊天的时候一来一回的互动。他在我这里是鲜活的，我早就喜欢他了。”
尚艾安静听着，心里悄悄感慨，许黛安真是纯情得要命。
时间滑进三月。
是这段寒假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准时上线组队打游戏，小队五个人凑在一起，语音里热热闹闹。
许黛安和江柏言的聊天，慢慢越来越频繁。
甚至，有点暧昧。
许黛安：不许总熬夜，伤身体。
江柏言：好，听你的。那黛安今天打算几点睡？
许黛安：大概十一点左右吧。
江柏言：那等下打完游戏，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好不好？
许黛安看见消息，心脏砰砰跳，飞快回复：好呀，想听温柔一点的。
江柏言：专门挑温柔的讲给你。
对话框里你来我往，细碎日常互相分享，是许黛安悄悄期待了很久的模样。
春风慢慢吹起来，开学通知终于下来。
许黛安要投入中考备考。
盛大狂欢落幕之后，又是长久寂静，和去年寒假过后一模一样。
只是从前她还能坦然适应这样的安静，自从心底装下江柏言之后，每一次分开，都格外难熬。
哪怕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要对话框里，还能看见他敲出来的一行行文字，她就足够开心。
窗外风掠过树梢，许黛安盯着聊天框，静静等着江柏言的回复。
三月的风从走廊窗户钻进来，裹着操场青草淡淡的气息，拂过初三教室靠窗的课桌。
周五下午一点，教室里闹哄哄的，离两点十分放学还有一阵，这节是无人看管的自习课，没人盯着，大半人都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周末的安排。
许黛安手肘撑着桌面，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生。是她从初一就交好的死党苏和秋，一路相伴到初三，兜兜转转还分到同一个班，说起来也算难得的缘分。
她一直拿他当哥们，可心底装了江柏言之后，许黛安心里那根边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她指尖捻着笔杆，垂着眼，声音认真又平静：“跟你说个事，以后咱们相处，得保持一点边界感了。”
苏和秋愣了一下，抬眼瞧她，眉梢挑起来，带着惯常打趣的笑意：“啊？你今天吃错药了？好好的突然说这个。”
“我没有开玩笑。”许黛安抬眸，圆圆的葡萄似的眼睛清清楚楚看着他，空气刘海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额头，“我有喜欢的人了，再像以前那样不分分寸地称兄道弟，不合适。
我不想让别人误会，也不想辜负我心里的人。”
苏和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刚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影子停在桌边。
叶铭扬站在课桌旁，指尖捏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纸边折得整整齐齐。
他耳尖泛红，视线不敢长久落在许黛安脸上，低声开口：“许黛安，这个给你，回去记得看。”
许黛安一眼就猜到里面是什么，是情书。没等叶铭扬转身走开，她伸手接过来，随手往叶铭扬黑色卫衣的帽子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叶铭扬的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你……不要吗？”
旁边的死党一眼看穿她的窘迫，抢先笑着打圆场，语气戏谑：“哟，这东西在哪批发的？最近挺多人送啊。”
许黛安立刻接住话头，弯起眼睛，顺着玩笑的口吻往下接：“多少钱一份啊？给你五块钱，就当我买的。”
男孩的喜欢在她这就值五块钱...其实只要不是江柏言的喜欢，在她这都不值钱。
但。
她又觉得，
江柏言的喜欢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这话一说，气氛松快下来。
叶铭扬看着她避开的姿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轻轻抿了抿唇，识趣地点点头：“行吧，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心里那点悬了很久的疑惑落了地。
许黛安心里一定装着人了，就算还没有在一起，也是满心喜欢着对方。他很懂事，悄悄替她守住了这个秘密。
许黛安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不懂班里不少男生悄悄喜欢她，或是藏在心底不敢表露，或是鼓起勇气递来字条。
她从来不愿意刻意去伤害谁，可自从心里住进江柏言之后，她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小心翼翼维持这些拉扯的同学关系。那些蓄意纠缠、不肯罢休的人她不会客气，但其余人，她只想温和地划清界限。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持续，此起彼伏的交谈飘在空气里。
“周末咱们去新开的奶茶店吧？”
“我想去逛文具市场，听说上新了好多笔。”
“要不要去公园骑车？”
大家都在热烈规划周末，许黛安深吸一口气，忽然抬高声音，清亮的嗓音穿透细碎的嘈杂：“跟大家说一声，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像被按下短暂的静音键。
好多男生一脸震惊，嘴巴张得圆圆的，好几个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平日里偷偷留意许黛安的那几个男生。
前排一个女生最先按捺不住好奇心，探着身子追问：“是谁是谁？是咱们班的吗？”
许黛安坐在后排，后背靠着椅背，眉眼坦然，“他不在我们学校。他名字很好听，长得也很好看，他叫江柏言！”声音清晰，“其他人，或者说想成为他的人，可以去看看周公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