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天过去。
叶尖的鲜血干涸，凝出发黑的暗红，残肢断臂腐烂生蛆，长相奇异的小虫从枯竭的血肉钻出一口咬向蛆虫，吃得津津有味。
寒潭水面无波，幽暗深邃。
潭边的一处僻静地方，灵气汇聚，点点灵光似蜉蝣幽幽荡荡，停落在少年仿若悉心雕琢的眉梢，似怜似爱地掠过，浸入肌肤，侵入五脏六腑，流转周身汇入丹田。
药汁搭配灵气运转，他的伤已好很多。
裴素睁眼，这三天他将原本未吸收完全的灵气与鬼修记忆过了一遍，巩固好修炼底子。
水木灵根的确十分适合在水边与密林修炼，周遭天地蕴含的水木灵气被自然而然吸收，仿佛呼吸那样简单，在这样的环境再搭配先前元婴鬼修残存的灵力进行全面吸收并化为己用，导致他一跃突破到练气六重。
这个起步裴素还是很满意的。
他的目光投向寒潭，待伤势稳定后他才感受到寒潭里的驳杂气息，灵气与阴气交织的黑沉淀其间，蠢蠢欲动却又蛰伏其中。
其实裴素有些意动。
这潭中如此情景是孕养玄阴玉的好地方，不过里面似乎还有其他东西存在，先前逃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运气成分在。
裴素摸摸下巴，在零散的残肢断臂里淘来一只还算完好的断手，用绳子绑得死死的抛入潭中，手抓着绳子另一端，静静观察潭下动静。
断手刚入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直直沉入深处的漆黑，里面森冷的阴气仿佛交织出巨大的网，将捕获的食物拖拽下无底深渊。
裴素收回绳子，另一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似乎发现什么古怪，又跑去尸堆里翻找，跟给宠物喂食一样拿刀切切砍砍，大块小块丢到潭边备用。
系统148看他跟做菜似悠闲切人的样子小心脏实在受不住，过了好半天才嗫嚅道：［……宿主大大，你，你……］
裴素哼声，干净利落地将小刀插入软组织，沿一定方向切割，骨头间滑腻的咯吱声很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还有些随意。
他应付道：“我以前在一个世界当过医生。”
［哦……］
系统148心里吐槽：就算当过医生也不至于分尸都分得这么干净利落吧。刚才去尸堆里翻东西的时候跟进自家后院一样悠闲，这不对吧。
裴素重复之前的举动，只不过这次将肉块分了类，一波一波丢进潭里，等全部丢完他终于确定潭底下的东西喜欢什么。
下水前，他在先前结丹修士的断臂上设下掩盖灵力的禁制，再将手边的残肢全部扔进潭里，带着断臂扎进潭中，仿若灵巧的鱼往幽深处游去。
栖息潭中的黑一如往常涌来，似乎在辨别裴素与其他肉块的美味程度，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又出现了，不过很快滞涩退去，掠过周身的黑往沉落的肉块扑去，静悄悄地咀嚼来之不易的美食。
裴素趁此机会继续深入，停在一个足够自己屏气返回岸上的地方，他拿出玄阴玉，潭中缥缈的阴气与灵气似有异动，随后疯狂地朝玄阴玉涌来。
玄阴玉宛若饕餮吞得痛快，玉身的阴冷更甚，另一边大快朵颐的东西很快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当即愤怒地撇开肉块，向裴素冲来。
裴素解开断臂上的禁制往那群东西身上丢，蔓延而来的黑暗迟疑了片刻，最后在结丹修士的断臂和貌似偷家的裴素之间果断选择了断臂。
一双发白发胀的手抓住断臂，细细密密的牙齿咬上去撕下一整块皮肉，离得近了裴素才看清这“水鬼”竟是一条条长着人臂的鲶鱼，眼睛小到几乎没有，体型比他两只手臂并在一起还大。
它们栖息在阴气浓郁的潭底，凭灵力波动觅食，而且如他所预料，对筑基期及以上修士血肉相当喜欢，对练气期却百般嫌弃，也难怪当时自己的脚都被它抓住了，竟还放任他游走，原来是瞧不上他。
随着阴气与灵气交相吸入玉中，玄阴玉重新凝聚出半截指甲盖大小的新玉，裴素布置好禁制协助玄阴玉进行吞噬，随即有规律地浮出水面换气，将剩余的血肉丢进潭里拖延时间。
等差不多把岸上的残骸都喂给人臂鲶鱼后，裴素才将那个结丹修士的残躯作为收尾拖进水里。
人臂鲶鱼顿时被结丹修士残躯剩余的灵力波动吸引，翻腾着黑浪涌来，裴素握住玄阴玉，此时它差不多有两个指头合并那么大，透出温润的黑来。
目的达到，裴素立刻往岸上游去，但玄阴玉自身所带的灵气波动吸引了正进食的人臂鲶鱼的注意，它们张开两臂飞快游来，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吓人。
裴素回头甩出一张符箓。
爆！
火光在潭中亮起一瞬被淹熄，人臂鲶鱼被炸的乱窜，裴素顺着冲击跃出水面，迅速远离岸边，水珠连串自脸庞滚落。
一上岸那人臂鲶鱼就闹腾不起来了，双手扒着岸边的泥，大嘴翕动好似威胁，很快又沉入潭底，恢复了平静。
浑身湿透的裴素找了一堆枯树枝生火，先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手臂上的烧伤还没好，像诡异的花纹。
他并不在意，在储物袋里翻找一通，除了那些散修的粗布麻衫就只剩下一件女子纱裙和一套深□□袍。
裴素不假思索地选择深□□袍。
烘干身体，换上新衣。
裴素走出几步，忽然想道：“系统，我记得你的辅助功能里有易容这一项吧。”
为了在高纬度世界保护宿主的生命安全，辅助功能是所有功能里开发最全面的一项，系统148回：［宿主大大想易容成什么样？］
“就刚才那个结丹修士的样子吧。”
［收到。］
脸颊似乎有轻柔的东西拂过，裴素的身量抽长了些，肩膀宽阔了些，俨然脱离了少年的纤瘦转为青年的稳重。
裴素挺想凑去岸边借水面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不过介于刚才跟潭底的人臂鲶鱼有些不愉快，他只好作罢预备离开，结果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来的人似乎还不少。
*
尸傀宗的尹安岳总觉得自己最近倒霉得很，很大可能是出门没看黄历，或者那个高宇跟自己命中犯冲。
此行来无暗幽林本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候，结果宗门空降一人将他的领队身份取而代之，甚至还很有可能借这次表现踩着他晋升乙等弟子，那人正是高宇。
奈何自己修为才结丹初期，高宇已至结丹中期，无暗幽林灵气充裕，若运气不错，他借此契机修炼，很有可能突破到结丹后期，到时候自己再怎么样也争不过。
不过——
尹安岳唇边掀起一抹冷笑。
那也得有命出去才行，不是吗？
高宇自己作死擅自离队，他只不过顺水推舟给他沾了些吸引妖兽的药粉，外围的两品妖兽灵力比肩结丹，一个打不过结丹修士，两个三个四个呢？
量他结丹中期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正是妖兽暴动时期，沾了药粉的高宇怕是早就粉身碎骨了。
收到求救信号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尹安岳特地拖拉了几天过来，他不信高宇这还不死！
思及此，尹安岳这些天的满腔怨气终于平复，愉悦地走过去，预备看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或者空无一物的草地，反正不论如何，他都会在这里宣判高宇的死亡。
结果他再次看到了那张碍事的脸。
高高束起的玄铁骷髅头冠泛着阴冷光泽，墨发齐整地披落，阴翳冷漠的五官蓄着深深的郁气，不见天日的苍白肤色映衬如幽夜鬼魅。
他穿着眼熟的深□□袍，鳞纹般虚幻的鬼火在火焰的照耀下跳动，藏于漆黑的衣袖间，左臂缠缚一串银灰色的铃铛，动起来没有声音。
他姿态悠闲，发丝微微湿润，一根红绳在腕骨上若隐若现，皆被藏于漆黑袖袍中，垂落的手指染着不知谁的血腥气，很白很冰。
“你……”
你怎么还活着！
尹安岳险些气跳脚地叫起来。
他绞尽脑汁，费尽口舌才拖延了三天，只求这人死无全尸，结果别说受伤了，他竟还如此风度翩翩，比之前还有气势些。
在尹安岳脸色骤变的第一秒裴素就知道他认识自己这张脸，视线扫过其他人，统一的黑色道袍，这群人似乎跟自己暂借的身份是同宗同门。
这可真不巧啊。
尹安岳以极强的意志扭转了眼中的怨愤，强撑起笑脸问道：“高师兄你没事吧？”
“无大碍。”
裴素言简意赅，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于是只用眼神回应众人，不多言语却自有一种压迫感，看得人不由自主绷紧身体。
最后还是有人受不了，一人递来疗伤丹药，一人拱手行礼，敛眉恭恭敬敬道：“高宇师兄，并非我等故意来迟，只是这些天妖兽暴动加剧，我等即使想早点来救师兄也是有心无力啊。”
“是啊是啊，尹师兄这些天也是心急如焚，片刻都没休息过。”
一人跟着附和，顺势还帮尹安岳刷了下好感，尹安岳冲他赞扬地点头。
裴素没接丹药，反而看向尹安岳，尹安岳被他看得心虚不已，总觉得高宇是不是察觉到他之前的布置，现在是在敲打他。
“高师兄，我们还是先离开吧，此地危险重重，先回宗门营地让医师看看，别落下什么暗伤。”
尹安岳佯作关切，对上裴素的眼睛后不着痕迹地别开眼，干笑两声，指向绘好的定向传送阵，道：“高师兄，你先请吧。”
裴素微微点头。
*
尸傀宗营地在一处阴气浓郁的山谷，两面山峰高耸，将天光遮挡，葱葱郁郁的树林投落的影子一层叠一层让人喘不过气。
营地四周插着聚阴旗，整片山谷的阴气流转到这里是宛若陷入只进不出的碗口，尽数吸纳进来。
这里最多的是没有生机的尸傀，他们统一双目无神，躯体僵硬，额头贴着朱砂绘的符箓，守护在营地边缘或跟在主人身后，没有言语，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绝对的服从。
裴素去的营帐在营地中央，他冒充的这个身份似乎是这里权利最大的人，他一出现许多人都强打精神恭维着，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着虚伪的笑，每个人气质都如出一辙的阴恻恻。
他没有做出回应，步入营帐，随行的人已散去大半，只有尹安岳还在。
尹安岳自然不是为了关心他，他微笑着，直白地开口：“高师兄，你是我等的主心骨，这些日子你不在，师弟们惦记你，因此不小心耽搁了宗门任务，现下还差五十头妖兽，五天后我们就得离开这里前往阵眼进行维护，现在还需师兄帮忙出出力。”
“怎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连这个都做不好吗？”
裴素斟酌着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不经意投去目光，果然看到尹安岳眼中几乎压不住的怒火，不过他还是很好掩盖住了。
看来这两个人关系不好，那就很好了。
裴素毫不客气地坐下，用下巴尖俯瞰尹安岳，说话不留情面：“救人救不来，宗门交代的任务也没完成，尹师弟这些天是跑林子里散步去了吗？”
尹安岳垂在身畔的手攥成拳，忍了再忍，绷紧脸皮，义正言辞道：“高师兄若是想怪我我自会认罚，但再怎么说这些事与师兄晋升乙等弟子息息相关不是吗？我也是为师兄着想啊。”
说到后面，他面上的笑愈发虚假，还不忘补充一句：“高师兄也不想别人知道你刚入此地就离队失踪，耽搁了围剿任务吧。”
裴素斜瞥向尹安岳，眼里没什么情绪，尹安岳低下头不敢对视，生怕真惹恼了他，要是高宇恼羞成怒，结丹中期杀他一个结丹初期也并非难事，宗门向来不缺争斗而死的弟子。
一阵沉默后，他听到头顶的声音说：“退下吧。”
尹安岳退出营帐，裴素一根手指扶住额头，思忖接下来怎么办。
辅助功能的易容可以保证大乘期以下修士无法识破自己的伪装，目前伪装成结丹修士对于他只有练气六重的修为来说是件极有风险的事。
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至少凭这个身份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若能弄到玉简上说的通幽兽血液，离开指日可待。
打定好主意，裴素正打算打坐休养生息，结果营帐口响起一道哭天喊地的声音。
“高郎～”
那声音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很是怪异。
他抬头望去，一个浓妆艳抹的青年公子冒冒然闯进来，哭哭啼啼地往自己身上扑，脸上抹的脂粉厚得吓死人，一张脸看起来惨不忍睹，跟登台唱戏的丑角似的。
裴素躲开了拥抱，却躲不开呛人的脂粉味。
他眼角重重抽了抽，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青年公子哭喊道。
“高郎，你终于回来了！”
解锁限定尸傀宗皮肤，昨天存稿进度为0，但我把突破筑基的剧情大纲想好了，有大纲写文真舒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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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尸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