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咚作响，苏筱筱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一看，安筠的消息已经炸了：“苏姐苏姐！！！昨天的直播回放被转疯了！！你看后台数据！！！”
后面还跟了好多个表情包。
苏筱筱揉了揉眼睛，点开短视频后台。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又看了一遍——播放量九百八十万，涨粉十二万，同时在线最高峰值二十八万人。
她坐起来了。
再往下翻评论区，热评第一条点赞八万：
【苏医生好专业！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猫的应激反应怎么看，昨天看完直播回去观察了我家猫，果然也有这些表现，已经开始调整了！谢谢苏医生！】
后面跟着好几千条类似的评论。有人说学到了，有人说被安利了养猫的概念，有人在问能不能线上认养小暖屋的动物。
苏筱筱盯着那条“能不能线上认养”的评论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下楼。跑到一半，她想起自己现在不是住在小暖屋的隔间，是余宸的别墅。而且她现在只穿了一件松垮垮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她猛地刹住脚步。
但余宸不在客厅。一楼安安静静的，年糕趴在猫爬架最高处，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苏筱筱松了口气，到厨房倒了杯水，靠着料理台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脑子里那个想法飞快地记了下来。
“云养猫计划：线上认养，定期更新动态，捐助者可视频探望，可指定捐赠猫粮/医疗费，每月反馈动物成长档案。解决救助站场地和人手不足问题，同时增加透明度和信任度。”
她越写越兴奋，写完后又读了两遍，觉得可行。
但问题来了，这个计划需要推广资源。光靠她那个十几万粉丝的个人账号，影响力有限。如果要让更多人看到，最好有平台或者有流量的人帮忙推一把。
她想到了余宸。
苏筱筱咬了咬嘴唇，合约里写了“全权帮助小暖屋改造并定期资助”，但这个“帮助”的范围有多大，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改造和资助是明明白白写进去的，那推广呢？算不算合约范围内？
她正纠结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苏筱筱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飞出去。她猛地回头，余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咖啡杯，看起来也是刚起床的样子。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整整齐齐，微微垂下来几缕，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
“没、没什么。”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我走路的动静挺大的，是你在想事情太出神了。”余宸走到料理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大早连拖鞋都不穿，也不怕着凉。”
苏筱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我忘了。”
余宸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先喝点东西，别空腹灌凉水。”
苏筱筱想说“我不是你养的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这么嘴硬下去，她自己都要觉得自己矫情了。
“……谢谢。”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刚才在想什么？”余宸又问了一遍。
苏筱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亮给他看了：“我昨晚直播的数据很好，评论区有人说想线上认养小暖屋的动物。我在想能不能做一个云养猫计划。线上认养，定期更新，捐助者可以视频回访，提高领养率和捐赠意愿，但推广需要资源。”
余宸接过她的手机，把她的备忘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评估什么方案。
苏筱筱莫名有些紧张，她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把自己的工作计划给他看，因为每次他都会提出一堆意见，最后变成“我帮你安排”。
她不想再经历那种感觉。
但余宸看完后，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她。
苏筱筱愣了一下：“……可以？”
“方案写得很完整，逻辑也通顺。”余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一个人写的？”
“不然呢？”
“没事。”余宸放下杯子，“需要什么资源，你列个清单发给我。公司那边我去协调，你需要的都能做。”
苏筱筱准备好的那些“这个方案是我自己想的不需要你插手”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苏筱筱把完整的计划方案发给了余宸。
篇幅不长，不到两千字，但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很清楚。
余宸看完后，转发给了公司运营部。一个小时后，运营部回复：可行，建议下周一上线推广，配合公司旗下三个宠物类账号同步宣发。
苏筱筱看着那条回复，心情有点复杂。
以前她一个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写方案、找渠道、谈合作、求推广……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人先脱一层皮。而现在，余宸一个转发，三个宠物账号同步宣发——这就是资源和没有资源的差别。
她没让自己在这个情绪里陷太久，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周一上线要用到的素材。
文案、配图、FAQ、认养协议模板……她一页一页地做，从下午做到了深夜。
晚上十一点半，她把最后一份文件保存好，伸了个懒腰。颈椎咔咔响了两声，提醒她今天的坐姿有多糟糕。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一楼客厅的时候，她看见余宸坐在地毯上。年糕趴在他旁边的软垫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余宸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一个文档的界面。
年糕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余宸腾出一只手，轻轻地给它揉了揉肚子，眼睛却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后故意把脚步踩重了一些，从楼梯上走下来。
余宸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睡？”
“刚忙完。”苏筱筱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你也在忙？”
“看你的方案。”余宸说，语气很平常，“有几处地方建议微调，你明天有空的话我跟你讲一下。”
“现在说吧。”苏筱筱端着水杯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反正也睡不着了。”
余宸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用户反馈这一块，你写的是月度更新动物动态。但根据我之前接触过的公益项目，捐助者的核心需求其实是确认自己的钱用在了哪。建议改成每周更新两次，每次附带一张收据照片，哪怕只是猫粮袋子的照片，信任度会翻倍。”
苏筱筱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记了下来：“还有吗？”
“还有认养费用的梯度设置。”余宸指着她方案里的价格表，“你设了三档，基础档每月五十，标准档每月一百五，高级档每月三百。建议加一档企业认养档，五千起。很多公司有宠物主题的团建需求，出一笔钱认养救助站，既能做公益又能当企业文化宣传。”
苏筱筱打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建议都非常好。月度反馈改成周更，确实能解决捐助者的信任焦虑。企业认养档更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向，而这个方向如果做成，带来的资金量级会远超个人认养。
“还有吗？”她问，语气认真了许多。
“暂时就这两点。”余宸收起手机，“其他的你写得很好了。”
苏筱筱把最后一条记完，合上手机。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年糕从软垫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苏筱筱脚边，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趴了下来。
苏筱筱低头看着它，轻轻笑了笑：“你今天倒是挺亲近我的。”
“它这是认同你了。”余宸说，“年糕对人很挑，不喜欢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它眼光还行。”苏筱筱摸了摸年糕的头顶，年糕眯起眼睛，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周一上午十点，云养猫计划正式上线。
星辰娱乐旗下三个宠物类账号同时推送宣传图文，苏筱筱的个人账号也同步发布了详细介绍视频。视频里她对着镜头把整个计划讲了一遍，语气干练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视频最后她抱着一只橘猫说了一句：“云养猫，云吸猫，云救猫。你在别处云养猫是花钱，在这里云养猫是救命。”
这句话后来被网友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当天下午五点，安筠发来数据战报：第一天认养申请量，五百三十七份。
苏筱筱看着这个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暖屋以前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收到五十份认养申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现在一天五百多份。
她坐在玻璃花房里，周围的猫狗叫声、安筠的语音消息轰炸、手机疯狂震动的提示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但她耳边却异常安静。
苏筱筱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余宸的消息：“看到数据了，做得不错。”
没有多余的夸奖，没有邀功，没有“这下你该感谢我了吧”。只是“做得不错”，像是她真的值得这个肯定一样。
苏筱筱盯着他的话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你的建议也很有用。”
过了大概三十秒，余宸又回了一条：“嗯，你采纳了，说明你的方案管理能力很好。”
苏筱筱对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以前认识的余宸，会说“我帮你改了方案”，会说“按照我说的去做”。他不会说“你的方案管理能力很好”，他甚至不会说这种话。因为他以前觉得，她需要他的能力来兜底。
苏筱筱放下手机，抱起旁边的一只花猫，把脸埋进了它毛茸茸的后背。
花猫：“喵？”
“没事。”苏筱筱闷闷地说，“就是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他变了，也不适应自己好像没那么恨他了。
晚上十点，苏筱筱处理完最后一批认养申请的审核，关掉电脑，下了楼。
一楼的灯还亮着。
余宸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他手里拿着一本宠物行为学的专业书。书页翻开了一半，上面还有一些荧光笔画的线。
苏筱筱脚步顿了一下。
那本书是她前几天带过来的，放在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想着有空的时候翻翻，没想到余宸先翻了。
余宸听到声音抬起头：“忙完了？”
“嗯。”苏筱筱走过去，指了指他手里的书，“你看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余宸合上书，“年糕来了之后，我查了一些资料。你的这本书参考文献列得很全。”
“……你还看了参考文献？”
“职业病。”余宸说，“我演一个角色之前会把所有相关背景资料看完。看一本书，顺手就把参考文献也翻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苏筱筱知道不平常，一个正常人看书不会翻参考文献。只有那种真正想弄懂一件事的人，才会顺着参考文献一路追下去。
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年糕最近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余宸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猫，“不再整天躲着了，敢在客厅里走了，有时候还会主动来找我。”
“那说明它对你的信任建立起来了。”苏筱筱说，“猫不会假装信任一个人，它只会在确认安全之后才会靠近。你能让它觉得安全，说明你做得对。”
余宸抬起头看着她：“那我呢？”
“……什么？”
“年糕需要三个月才能确认我是不是安全。”余宸说，语气淡淡的，“那你呢？你需要多久？”
客厅安静了。
苏筱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在她耳边敲鼓。
年糕在余宸腿上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
苏筱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厨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知道。”她背对着他说，“你自己猜。”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