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筱坐在酒店的标间里，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房间是余宸订的，他说这家酒店安保好，狗仔进不来，让她先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他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张信用卡在前台，还预付了一周的押金。
苏筱筱本来想拒绝，但她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才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竟然没有一个能借宿的朋友。安筠倒是租了个小单间，但那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霓虹灯牌把夜空映成橘红色。苏筱筱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热搜榜上的排名不但没降，反而又往上升了一位。
#小暖屋查封# 这个话题已经冲到了第五。点进去一看，评论比几个小时前又多了好几万条。有人在骂她活该，说一个连救助站都管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影帝指手画脚；也有人在帮她说话，说小暖屋这些年救助了多少动物，查封是因为手续问题不是虐待动物，不能一棍子打死。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苏筱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酒店统一的薰衣草香氛味，难闻得要命。她想起小暖屋二楼隔间里那个枕头上沾着的猫毛味，忽然有点想哭。
电话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余宸。
苏筱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还是接了。
“喂。”
“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公司。公关部想跟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们想怎么处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余宸顿了顿，“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你想被狗仔堵着吗？”
苏筱筱沉默了几秒：“……行吧。”
挂了电话，苏筱筱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面对什么，但她不能让小暖屋就这么完了，那里还有五十八只猫狗等着她接回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余宸的黑色SUV准时停在酒店侧门。
苏筱筱找酒店前台要了个口罩，出了门钻进车里。余宸坐在后座，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其实没吃，但苏筱筱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还需要被照顾。
余宸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三明治和热牛奶。”
“……我说我吃了。”
“我不信。”
苏筱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接过了纸袋。三明治还是温的，培根和生菜夹在全麦面包里，是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做的。她咬了一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车子一路开进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余宸带着她坐专用电梯上了二十三层，门一打开，迎面就是“星辰娱乐”四个烫金大字。
几个员工已经等在门口，为首的是公关总监，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干练利落。
苏筱筱跟着他们走进会议室，长桌上摆着一沓文件，对面的白板上贴满了舆情分析图。总监开门见山，点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这几天的事态热度走势图。
“目前的情况是，你和余老师的关系已经被扒出来了。与其让媒体捕风捉影、胡乱猜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公开你们复合的消息。”
苏筱筱的瞳孔猛地一缩：“复合？我们没有复合！”
“苏医生，请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完。”总监的语气不紧不慢，“只是配合演场戏，期限暂定六个月。在此期间，你们以情侣身份公开露面，营造复合的正面形象。作为交换，公司会全权负责小暖屋的改造工程，对小暖屋进行定期资助，每期不低于五十万。”
总监已经把一份合约递了过来，苏筱筱的脑子嗡嗡响，那些话在她耳边打转：全权负责改造、五十万资助……
小暖屋最缺的就是钱。她这些年接诊、接综艺、四处化缘，挤出来的钱也只够勉强维持运营。如果有了这笔资助，她就可以扩建场地，可以给动物买更好的医疗设备。
但代价却是，她要跟这个分手三年的前男友假扮情侣。
苏筱筱看向余宸，他一直没说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综艺上的那件事怎么处理？”她问，“我一开始不知道年糕是刚领养的。”
“这个容易，等你们公开关系之后，我们会安排一次专访作为解释，不提及小暖屋就好了。”
苏筱筱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放松，她表示要考虑一下。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她站在窗前，盯着远处的城市发呆。
“想好了吗？”
余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苏筱筱没回头：“你同意这个方案吗？”
“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
苏筱筱忽然发现，三年不见，余宸变了一些。以前的他绝不会说“你愿不愿意”这种话，他只会告诉她“我已经安排好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知道她在哪、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去签字吧。”
她转身走回会议室，拿起桌上的合约，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总监收起合约，雷厉风行地说出下一句安排：“为了让复合可信，建议苏医生暂时搬到余老师那边住。别墅安保好，狗仔进不去。”
苏筱筱刚端起水杯，差点呛出来：“住他那儿？！”
“演戏演全套，如果你们分开住，复合的消息无法被信服。”
苏筱筱看着余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算了，不住白不住，总好过在酒店担惊受怕。
两个小时后，她已经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余宸的别墅门口。
别墅坐落在城西的富人区，独栋独院，周围种满了梧桐树。门口有道铁艺大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院子，种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绿植。
余宸推开大门：“进来吧。”
苏筱筱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可她却大吃一惊，只因整个一楼客厅，目之所及，全是猫的痕迹。
靠墙是一整排猫爬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足足有三米多高，几个平台上铺着软垫。落地窗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猫窝，造型像个迷你城堡，旁边散落着各种猫玩具。墙角还有一个自动喂食器和一台宠物饮水机，地上铺着干净的软地毯，上面印着萌萌的猫爪印。
这哪是客厅，简直就是一个豪华猫乐园。
“你……你把一楼全改成猫房了？”苏筱筱难以置信。
“嗯。”余宸换了拖鞋，弯腰检查了一下自动喂食器的余量，“年糕胆子小，我怕它不适应新环境，就把客厅改了一下。它现在喜欢在猫爬架最上面那个平台待着，那个位置冬天能晒到太阳。”
苏筱筱抬头看向猫爬架的最高处，年糕果然趴在上面，两只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望着她，身体蜷成一个毛球，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不少。
为一只猫把整个客厅改造成游乐场，这件事要是让粉丝知道了，估计又要炸一次热搜。
“你的房间在三楼尽头，我带你去看看。”余宸说着就往楼梯走。
苏筱筱跟着他上了楼，走廊尽头是一个朝南的房间，面积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小山丘。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干净得像酒店样板间。
“被子床单都是新的，卫生间在右手边，里面有洗漱用品。”余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我就在楼下。”
“好。”
余宸转身下了楼，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筱筱一个人站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然后她坐在床边，翻开手机。
总监给她发了一堆消息：通稿文案、配合方案、注意事项……最后一条是建议她开一场直播，内容可以以宠物科普为主，顺便看看路人的真实反应。
开直播？
苏筱筱有些紧张，她以前不是没开过直播，但大多是在小暖屋的小账号上，观众最多也就几百个人。现在她的名字挂在热搜上，一开播怕是成千上万的人涌进来。
但她的确不能一直躲着，她需要知道外面真实的舆论是什么样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苏筱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短视频账号，后台已经炸了，私信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加，全是红色的未读提醒。
镜头一亮，在线人数从0开始疯涨：一百、一千、五千、一万……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苏医生你还敢开直播啊？？？】
【你跟余宸到底什么关系啊快说！】
【你家救助站都被封了你还在这直播？】
【小暖屋的猫狗怎么办啊？】
苏筱筱看着那些弹幕，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苏筱筱，一名宠物诊疗师。”
她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一本宠物行为学书籍，自然而然地切入话题：“今天想跟大家聊聊一个很多铲屎官都会遇到的问题——猫咪的分离焦虑。正好我刚搬了新家，有一只叫年糕的小猫咪正在适应新环境，我就用它的例子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她讲得很认真，从猫咪的体态语言讲起，讲到应激反应的表现，再到如何帮助猫咪适应新环境。中间穿插了几个小案例，讲得既专业又不枯燥。
弹幕的风向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转了不少。
【学到了学到了，我家猫确实有这些表现】
【苏医生专业知识可以的】
【年糕不是余宸的猫吗？】
【她刚说搬新家？？？】
【等等，她在余宸家吗？？？】
苏筱筱看到这些弹幕，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继续讲她的内容：“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如果大家有什么关于宠物行为的问题，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下次直播的时候挑几个来回答。”
她跟大家说再见，关掉了直播。
后台数据显示，这场直播在线最高人数达到了五万人。评论区的弹幕虽然还有些不太友好的声音，但大部分人的关注点竟然是“学到了”和“医生好专业”。
没有铺天盖地的谩骂，没有一面倒的声讨。
苏筱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关掉手机，准备去楼下倒杯水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一楼客厅里，余宸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耐心地逗着年糕玩。年糕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着碰了碰逗猫棒上的羽毛，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从苏筱筱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侧脸。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余宸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正好对上苏筱筱的目光：“呃，有什么事吗？”
“没事，玩去吧。”
苏筱筱收回了迈出去的脚，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