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杂家?”楚兰因听霍天驯所说,把有疑点之处记录下来。
这人之所以会有所动作,是因为知道他们来了魔鬼城打探消息,而如此坐不住,极可能是温羡言真的得到了关于他的消息。至于这人是否已经和温羡言见过,他是否就是青云宗与遇仙谷灭门的凶手,有待探究。
“你是从何处得来这阴阳剑法的。”见楚兰因看过来,霍天驯补充道,“你想想对方为何会相同的招式。这门武学,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听闻。”
楚兰因自然不能说是系统给的,至于这阴阳剑法,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它是设定里主控玩家最先掌握的武学,强度不弱,但也算不上限特别高的武学。这武学也没有什么渊源,介绍里说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浪人自创的剑法,这位前辈后来潜心修道,未曾想还能于剑法有所突破,临死前在一石洞中打坐,感悟天地,便将所有对与剑的理解写成书藏在了一个窟窿内,后来被正在为仇家追杀的主控爹捡到,反倒帮了被逼入绝境的他大忙。
多年后主控家被仇人血洗,主控因此上青云宗,因着门派要求正统的要求,放弃了原本的阴阳剑法,直到下山后才重新拾起。
这样一想,作为npc的他们,包括原先的楚兰因霍天驯在内,应当很少人能够掌握阴阳剑法才对。
楚兰因因此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青云宗灭门后她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主控那个角色,还存在于世吗?
她应该找时间去一趟青云宗才对。
见她不答,霍天驯以为是她不愿,便换了话题。
“你呢?顺利吗?”
楚兰因回过神来,拿一旁的火钳去扒拉了几下锅下的树枝,她现在对火候的控制不错,哪怕是炒菜,也不会糊锅了。一边做着添加药材的事,楚兰因一边把方才的遭遇说了。
“那阴阳剑法现在在你手里吗?”
她从袖中拿出阴阳剑法的下卷来给霍天驯看,作为知情人的她,不太明白为何霍天驯一直揪着这剑法不放。
“你打算练?”霍天驯拿着那本书嗅了嗅墨味,又仔细看了看纸张的材质。
“这下卷有问题?”
霍天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没问题。”
……
背上的刀伤随这几日奔走又被撕扯,血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后脊上,在正玉司的毒的加持下,虞月的感官也变得迟钝了许多。
但她不是那矫情的人,还是用了很短的时间赶到了无相陵,按着那张简略扭曲的地图,循着山道往深处走。
马蹄踏过竹林,她脚底下的路正是那日被楚持宗血洗的山门,如今已被那充作扫地僧的石傀清理的一尘不染。
有了楚兰因的指引,走进前山并非难事,只是这无相陵之大,是虞月未曾想到的,她见那地图上标记着后山的入口还远,便想着靠边停马,休整片刻。
谁知她脚刚沾地,便觉一阵眩晕,也顾不上身边的人与物。
只听“咔嚓”一声。
一株碧叶金脉的草应声而断。
“我刚种下的七星草,就被你糟践了。”
慵懒带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虞月回身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药田中,而田埂上立着一名白衣男子,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不是早就知道这边衔珠是遇仙谷灭门后在无相陵寻个庇护,虞月正就要将他当作这漫山药田、连廊殿宇的主人。
他站在那里,神情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楚兰因若是在这儿,会好笑地发现他又恢复了那种“天地本是围着我转”的状态,哪有半点寄人篱下、承蒙收留的谦卑,毫无半分做客的拘谨。
“误入。”虞月吐出两字,嗓音沙哑,身形却站得笔直。她本想解释更多,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多余,索性闭口不言,只冷冷盯着他。
边衔珠本是蹲在田垄间查看药情,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一脚踩坏了他悉心照料了好几日的七星草,他心头火起。放在以前,哪有人敢踏足他的药田。
可当他站起身,看清虞月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身被血染透的青衫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是谁啊?背上挨了刀还敢乱闯,若是急着投胎,我这儿可不是阎王殿。”
虞月抿唇不答,只将重心稍稍移向未受伤的一侧,维持身形。
她对边衔珠的传闻有所耳闻,此刻看来,倒是一点不假。她不喜欢这样的人,往常都是虞风去做这种面子上的事情,现在她应付不了边衔珠着夹枪带棒的话,表情也算不上好看。
“正玉司,虞月。”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显然戳中了边衔珠的不满,他凑近些,药香混着他身上的冷檀味扑面而来,“你再走会栽进我药田里。”
虞月便就此站定了。
边衔珠看她伤成这样,对她的所求也猜了个大概。
“楚兰因让你找我?”
“嗯。”
虽然嫌弃,但为了不叫她踩坏自己新种的药田,边衔珠还是搭了把手,把她扶上了马。
此时王阿猫跑了过来,边衔珠没有告诉她过这药田的所在,但她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草药,来到了二人前面。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王阿狗自从那天说完想要学武后就在华阳阁的西厢房住了下来,整日跟在贺枕山身后,得他指导学了些基本功,楚持宗摸了骨头,又看了那基本功的招式,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又对习武有难能可贵的专注。
王阿猫和阿狗住在一起,却没有习武的想法,她心里,一直装着别的事。
“你路认清了?”边衔珠自己认不清路,就以为所有人和她一样。
王阿猫点了点头。
边衔珠没看明白她严阵以待的模样,只当是吩咐下人一般:“带她去云香榭。”
“好。”
王阿猫有劲,牵着马就走,要不是虞月还掌控着身下的马,可能就惊着了它。
虞月听王阿猫说话的语气和行为举止,不像是会武的人,不知她什么来头,她没力气多问,闭目养神,任由王阿猫把她带到了云香榭。
“你在这里等吧。”王阿猫不知道虞月是谁,也不清楚边衔珠的安排,叫她在正厅坐下后,便一直站在旁边。
等边衔珠迷路绕了几圈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边衔珠只说这里没她的事了,就打发了阿猫带着虞月进了后堂。
王阿猫没有跟进去,她知道,边衔珠对自己心中还是有怨的。
里头边衔珠一看虞月的伤势,便知道这是处理过的,只是没想到处理的人是楚兰因。无相陵她说了算,手中有些好药也并不稀奇,只是伤口未经仔细处理便愈合,反倒给边衔珠带来了的麻烦。
虞月趴在床上,先前喝下了边衔珠煮好的麻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他都骂了楚兰因些什么。
等他处理完这大片的伤口,准备去书房研究正玉司的毒的时候,就发现王阿猫还等在正厅里没走。
“需要我……”
“不需要。”边衔珠直接拒绝。
见他要走,王阿猫这几日来一直想的话脱口而出。
“我想学医。”
边衔珠决绝地说道:“你没有天赋。”
“我不怕苦的,什么都可以学。”
“你……”
边衔珠还要说,就发现王阿猫的眼睛亮得出奇,一时语塞。
他想说她不配当一个医者,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我有罪,在老天爷惩罚我之前,我想先还上一些。”
边衔珠没再看她,他想起自己在遇仙谷的作为,发现尽管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自己却还做不到像王阿猫一样坦荡。
“随便你。”
仿佛是怕被比下去,边衔珠说完这句就往院里走去,王阿猫反应过来他这是同意了,立马跟了上去。
“师父!”
“别喊。”
边衔珠带着愠色回头,王阿猫被凶后有些蔫了,垂头丧气地轻声说了声“哦”。
从没做过师父,也没带过孩子的边衔珠大步往前,回头发现阿猫还愣在原地,冷着脸的他又只好先打破沉默叫她跟上。
之后的日子里,王阿猫几乎成了边衔珠的尾巴。
天还没亮,她就蹲在药碾子前,一边把药材碾成细粉,一边翻看那些边衔珠随手丢下的旧札记。
阿狗扎了一天的马步,回了屋倒头便呼呼大睡,阿猫却只觉得时间不够——边衔珠抓药的轻重,炼药时火候的掌控,乃至闻一闻药气便能断出成分的本事,都吸引着她紧随其后。
王阿猫算不上天资聪慧,但跟在边衔珠这样的天才身边,耳濡目染,竟也在小小年纪对药性相生相克有了自己的领悟。
几年后边衔珠随口提一句“此毒无解”,王阿猫却熬穿几个长夜,在半夜闯入边衔珠的屋子将他叫醒,告诉他“佐以寒潭雪蟾之涎,可逆转药性”。
此后边衔珠再不敢随口下了定论,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他发现王阿猫才是当年遇仙谷那些人所渴求的“医仙”。除了那惊人的定力与耐力,最重要的是她比自己,多了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许多年以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位赫赫有名的“雪见仙子”。她从不弄毒,只潜心医术,悬壶济世。尤其对那些贫苦百姓,她分文不取,甚至倒贴银钱买粮食与补品。
边衔珠想不到,因为王阿猫,昔日毁于大火的遇仙谷,会被感恩她的百姓当作师门重建。世人皆言,遇仙谷涅槃重生,不因天时地利,实乃人和,是雪见仙子以数十年善念,一寸寸修补而来。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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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