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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找到核心!

沈歧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嘴角还是挂着一抹懒懒的微笑。

“这种手法我在归墟教高阶祭司身上见过一次,这个聚落里有人掌握着高阶祭司级别的祟气操控能力,如果不是祭司,那就是被归墟教训练过的人。”

没有人反驳。

三人一猫穿过码头,朝聚落核心方向走。

浮台上到处是残留的打斗痕迹。

木板上有灵能冲击烧焦的灰烬,舢板门板上嵌着几颗已经变形的金属弹丸。

沈歧抠出一颗翻了个面,又嫌弃地擦了擦手,“弹壳底部有批次编号,弹丸嵌在门框的高度大概在人胸口偏上,为近距离交火,正面迎敌。”

沉七在一处墙壁上找到了通讯器残骸。

陆观澜好奇地把残骸翻了个面,手指在裂口边缘仔细摸了一遍:“裂口方向一致,是被人用刃器一刀划开,手法干脆利落。”

所有人的结论完全一致,敌人断绝了他们对外联络的可能性。

沉七的终端屏幕亮起,文字同步发送到全队频道:“所有人保持警戒阵型。”

沈歧没有异议,检查了一遍步枪的保险,跟在队伍最后面,枪口始终指向侧后方的雾区死角。

陆观澜站在一间舢板门口,举着他早就准备好的几枚炸弹,数着门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镇祟符。

这些全是归墟教统一发放的制式符文,还是最高规格的清符级别,边缘用红色墨迹标注了失效日期。

这些符纸别说在黑市上了,在浮城海市也是非常昂贵的,不是一个偏远聚落能负担得起的数量。

之前在司夜的那个聚落,那么大的村子都只有一两张清符。

沉七在终端上打字:“这个村子的祟化感染者被归墟教标记了,失踪者可能就是从这些区域里被带走的。”

姜瑶蹲在码头边缘,深渊感知在雾中捕捉到几团极微弱的祟气残留,频谱和判官魂火灼烧后特有的焦灼频谱几乎一致。

度亡判官的人居然来过这里?他们果然和归墟教有所关联。

姜瑶顺着残留的轨迹往聚落深处走,穿过一排排被浓雾吞没的废弃舢板。

身后的几个队友的影子也逐渐模糊不清。

脚踩在木板上没什么声音,整座聚落安静得像沉入了海底。

她在码头最末端的一艘半沉舢板底部停下来,再次捕捉到了极微弱的祟气残留。

那股祟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姜瑶觉得有些发毛,忍住恐惧低头仔细去观察。

舢板半浸在水中,门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窄缝,木板边缘有几道极细的抓痕。

姜瑶停在门口,眯着眼透过缝隙看到了舢板内部的轮廓,里面有些乱,但能看到床铺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坐了很久。

工具箱半敞着,急救包掉在地上,有一本日志,就压在床铺和舱壁之间的夹缝里。

那是一本日志。

幸好她现在是只猫,手臂足够细,她用前爪伸进去把日志拨出来,叼到了浮台上。

日志很薄,封面上裹着一层灰白霉斑,边角被海潮啃得残破,纸页吸足了水,翻起来时软塌塌地贴在指爪间有些令人作呕的黏膩感,像是随时都会破裂。

她在舢板门口的雾里蹲了下来,用肉垫压住页角,一页一页地看。

起初几页很普通,都是工整的值班记录,天头写着日期和天气,下面是祟气浓度读数、巡逻路线、可疑点位和处置方式。

字迹端正,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从这些字里看得出来,写日志的是个老手,非常熟悉工作记录的流程。

可姜瑶盯着其中一行字愣了一下。

“老许昨晚一直说没睡好,他听见雾里有东西一直在敲船底,我认为是海流声,他觉得不是,此事待察。”

从笔迹上来看,写到“敲船底”时,笔力比前后都重了一点,像是有些紧张。

翻到第四页,字迹发生了变化。

那变化很细微,乍看还是同一个人写的,但字距开始变宽,行距不再均匀,每个字落在纸上的力道也不太一样了,有些潦草。

好像写字的人写到一半会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再接着写。

这一页最下方有一行字,写得比其他记录都用力,几个字的笔划深深刻进纸面,几乎把纸划破:“雾里有声音,老许非说是我在叫他的名字,我觉得不对劲,让他别答应,可已经晚了。”

“老许消失了。”

又翻到下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听到老许在叫我。”

这行字写在这页正中央,字迹还是同一个人的,但每个字都在发抖,笔划之间全是断开的空隙,有些字挤在一起,有些字之间空出一大截。

这说明写这行字的时候,这个人正在面对令他无法想象的事。

让他就连写字都克制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姜瑶的尾巴停在身后,没有动,她的肉垫按在纸页边缘。

她能想象那人蹲在角落,怕被雾里的东西听见,连翻页都轻得不敢出声,他写得很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继续往后翻,可接下来的几页什么字都没有了。

只有一些毫无意义的划痕,那些划痕歪歪扭扭,有些像字但又根本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姜瑶盯着那些划痕看了好一会儿,倏地浑身一震。

那些划痕是前面的值班记录里的几个常用字,但笔画全乱了,字形扭曲,结构错误。

所以乍一看就像是一个人用指甲胡乱刻下的。

姜瑶也开始浑身发毛了。

她不断地往后翻页,越看就越是毛骨悚然。

这些刻痕逐渐清晰,能够认出一些字,但是只是字而已,写字的人似乎不理解这些字的含义,只是把它们当成图形,一个一个照着描。

像是小学生在学写字一样。

这种笔迹,明显不是正常人写出来的。

她姜瑶忽然想起在格物司上课的这一年里,秦无隅说过的话。

祟气浓度达到某个阈值时,祟气中的意识碎片会试图占据人体的运动神经,让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自己无法控制的动作。

这种情况叫“祟代”,祟气代替了人的意志。

也就是说,写到这里时,写日志的人的手,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但姜瑶不理解的是,她所学过的概念里,人被祟气代替,祟气本身是没有智慧的,所以即使这个人被“祟代”了,那他写下来的也有可能是胡乱涂鸦。

可现在这些字虽然混乱,但很明显姜瑶是能看懂的,这说明写字的这个东西是有一定智慧的,而且随着学习它明显在进步。

姜瑶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仍旧是刻痕,但是笔迹工整,和最开始那几页的正常工作记录一模一样。

“工作进度:完成,全员安全撤离,准备返航。”

无比正常的话,可姜瑶的毛发都本能地炸了起来。

写字的人状态非常不正常,而且之前不是说那个叫老许的人消失了吗?现在又开始全员安全撤离,这铁定不对劲……

姜瑶叼起笔记打算先回去找沉七。

找到沉七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已经聚在一起,正在商讨接下来的行程。

“这只队伍很有可能在调查失踪岸的时候,碰到了归墟教和度亡判官的人发生了冲突,然后又遇到了什么诡异的祟兽才出的事。”姜瑶说出了自己猜测。

沉七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沈歧则蹲在日志旁边,目光在那行“老许消失了”上停了一会儿,挑了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

“我以前执行过一次任务,在归墟教废弃庙船里,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这是归墟教内部圈养的某种寄生型祟化生物,能读取宿主的记忆,然后模仿宿主的声音,但如果只是这样,那只深渊小队不可能任务失败,他们以前肯定遇到过比这更可怕的畸变祟兽。”

沉七点了点头,他从通讯设备上找到了之前消失小队的信息,他们的队长确实姓许,这说明这战术日志的主人正是之前消失的那只队伍。

他在终端上打了一句话发送到全队频道:“如果有人叫你们,不要回应。”

陆观澜刚看清沉七发了什么,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穿过层层灰雾,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观澜……”

它叫着陆观澜的名字,声音低沉,温和,像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陆观澜一僵,那是他父亲的声音,他下意识就想开口回应。

沉七立刻按住陆观澜的肩膀,把他的话拦了下来。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更浓烈了,整座聚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模模糊糊。

姜瑶突然发现明明他们几个人距离的并不远,现在竟然也都有些看不清周围人的轮廓了。

她试图用深渊共鸣呼唤一下她的几个队友。

浓雾深处却又传来一个女声,沙哑又苍老。

“那个白头发的小子,就是我接生的。把他从死人肚子里刨出来的时候,他脐带绕颈三圈。我把他倒提起来拍了一巴掌,他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是老产婆的声音。

姜瑶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墨墨。”

这次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之后才有的沙哑,语气很轻,但很温和。

“你也没有地方去吗。”

那是司夜第一次见到姜瑶时说的那句话。

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声音,每一个字的频率、音色、尾音的轻微上扬都和他一模一样。

姜瑶的肉垫在同一瞬间猛地收紧。

司夜的声音还在继续,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也没有地方去吗。

你也没有地方去吗。

你也没有地方去吗。”

浓雾的声音就像是卡带了的录音机,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沈歧说雾里的东西可能不是祟兽,它不仅能模仿声音,还能读取记忆。

它从老产婆的记忆里挖出了司夜出生的细节,又从姜瑶的记忆里挖出了他在码头上对猫说的第一句话。

但它不理解这些记忆的含义,只是在把它们当成素材不断拼凑。

试图诱惑听到的人能够回应。

很有可能,每个人听到的都不一样,都要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人最害怕的事。

但是姜瑶最害怕的是什么?她突然笑了笑。

她蹲在码头上,墨绿色的眼睛穿过浓雾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提起司夜并不会让她觉得痛苦,因为她相信他还没有死。

提起之前那个聚落的事她也不会痛苦,因为她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浓雾的深处不断穿出声音。

姜瑶始终没有回应。

那些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像坏掉的留声机在高速旋转,又把所有声音搅在一起。

老产婆、司夜、前任小队日志里的只言片语、海上遇难者的呼救声、孩童的啼哭声,所有声音同时涌出来,混乱而又聒噪。

紧接着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忽然低了下去。

变成一种含糊的、湿漉漉的、像是有东西在水底吞食言语的轻响。

雾更浓了。

灰白色的浓雾变成了某种更深邃的烟雾,像被搅浑了的海水灌进了空气之中。

“墨墨,让我看看你。”

仍旧是司夜的声音,但语调里混着一种陌生的东西。

冰冷、黏稠、诱惑。

那声音在模仿司夜的同时,正在用某种更深层的方式向她意识里翻搅,试图找出她更久远的记忆。

那东西已经不再满足于学舌,它想要钻进她的脑子里,翻出那些她最柔软、最孤独、最不可示人的记忆,用它来对付她。

姜瑶就站在码头上,她好奇,好奇浓雾里的这个东西,究竟从她的记忆里看到什么。

它能看到旧世界的姜瑶本体吗?能看到高楼大厦,和偶尔飞过去的飞机吗?

它能看到租的那间小公寓,衣柜里塞满没叠的衣服,书桌上堆着永远看不完的文献吗。

它能看到她妈妈的厨房,抽油烟机在嗡嗡响吗?

姜瑶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旧世界的地铁站里,脚下一阵风吹过来,她侧过头,就能看见隧道里浮动的光。

所有记忆像一张张落入深海的旧照片,边缘模糊,颜色发沉,但每一帧都在她的意识里安静地亮着。

她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把这些画面往那东西的方向推了推。

她想知道,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翻出她记忆最深处的秘密,想知道它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越过时间,越过两个不同世界的边界。

雾里的东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像是金属划过玻璃的尖啸。

那声音极其刺耳,而且是从她意识里传来的。

那团浓雾中的祟气在她主动放开防线之后,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什么从她意识深处弹了回来。

紧接着,一股剧痛从她脑海里炸开,像有什么极庞大的东西在她记忆最深处的海床上翻了个身,抬了一下眼皮。

那一瞬间,雾中的祟气,整个浓雾核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猛地向后退去。

它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团幽绿色的祟气核心在浓雾中短暂地、清楚地浮现出来,像被闪电照亮的一只眼睛。

姜瑶缓缓睁开了眼,深渊共鸣微微震荡。

“找到了,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