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把柯南带回来的时候，毛利正在找遥控器。
遥控器就在报纸下面。
他知道。
但既然女儿已经站在门口，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表现出正在做一件事，而不是从下午开始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爸爸。”
“嗯？”
“这个孩子要暂时住在我们家。”
毛利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头发有些乱，外套明显不太合身，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却相当忙。短短几秒钟，已经看过房间布局、办公桌、窗户以及毛利手边的杯子。
毛利也看着他。
“暂时，是多久？”
小兰把阿笠博士说明过的情况讲了一遍。
远亲，父母有事，需要照顾，生活费也会安排。
毛利听完，低头看向小孩。
“叫什么？”
“江户川柯南。”
答得很快。
随后，那个孩子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快，又露出一个刻意乖巧的笑。
“请多关照，叔叔。”
毛利望了他两秒。
“会洗碗吗？”
柯南的笑僵住。
小兰立刻说：“爸爸！”
“问问也不行？”
“他才这么小。”
毛利低头，看着柯南扶了扶眼镜。
“那先学。”
他不是立刻就知道了什么。
世界上观察力过好的小孩很多，礼貌得不自然的小孩也很多。有人害怕陌生环境，有人过于早熟，有人只是模仿电视里看过的大人。
异常值得记住，却不能自己长成答案。
毛利把报纸拿开，终于找出遥控器。
柯南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沙发。
一只猫正蹲在那里。
它很漂亮，也很安静，金色的眼睛看过来时，柯南莫名觉得自己像被某种比猫更大的东西打量了。
“叔叔养猫？”
“别人寄养的。”
“叫什么？”
“薄荷。”
柯南伸手。
薄荷抬起一只爪子，准确按住了他的手背。
没有伸爪尖。
意思很明确。
柯南把手收回来。
毛利在旁边看着，笑得十分不厚道。
“它不喜欢未经同意的检查。”
“我只是想摸摸。”
“你可以先问。”
柯南看了他一眼。
毛利已经低头继续翻报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当晚，小兰忙着整理床铺，柯南主动去帮忙，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活动。毛利经过门口时，听见他顺口说洗手间在那边，随即又急忙补了一句，是刚刚看见的。
毛利没有回头。
只是把这句话，与下午那个过于忙碌的眼神放到了一起。
第二天，英理来了。
她是来取一份之前留在这里的文件，顺便带小兰出去吃饭。看见柯南，她先向小兰确认情况，再与毛利谈生活安排。
“阿笠博士负责哪些事，你问清楚了吗？”
“生活费，学校手续。”
“紧急联系人？”
“留了。”
“医疗方面呢？”
毛利把一张纸递过去。
英理看完，抬起眼。
“你居然真的问了。”
“我看起来像会把小孩捡回来就不管的人？”
“你看起来像会先答应，然后让小兰发现问题的人。”
毛利沉默片刻。
“这句话有一点伤人。”
“说明还有用。”
柯南坐在旁边，努力扮演一个只顾喝果汁的小学生。
他原本以为毛利小五郎只会抱怨。
结果对方真的问过这些现实问题，甚至把联系人写在了电话旁边。
但很快，毛利便为了电视节目和小兰争论起来。
柯南又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想多了。
午饭后，英理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窗边，看着毛利把桌上散乱的材料收进文件夹。阳光从玻璃上照进来，他抬手时，袖口滑下，露出手腕上一段干净的线条。
毛利小五郎与她儿时记忆中的有些偏差。
英理不是没发现。
只是一个人每天都出现在生活里，变化就会被很多更具体的事情覆盖。账单、争执、女儿的家长会，足以让她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只记得他又没有认真收拾东西。
现在稍微隔开一些距离再看，才更清楚。
他站在那里，不说那些气人的话，的确很容易让人多看两眼。
毛利抬头，恰好撞见她的目光。
“怎么了？”
“你的领带。”
“歪了？”
“很难看。”
她走过去，伸手替他重新整理了一下。
毛利没有动。
英理指尖碰到他的领口，停了一瞬，又继续把领结压平。动作仍然熟悉，彼此之间却已经有了不能假装不存在的距离。
“最近常去岛上？”她问。
“有朋友在那里。”
“我知道。”
毛利看着她。
英理没有追问朋友的具体身份，也没有假装自己对一切都无所谓。她只是把领带最后一点褶皱抹平，退开半步。
“有事及时说。别等小兰来问我。”
“好。”
这次他没有敷衍。
晚上，工藤优作打来电话。
他先问孩子们最近的情况，再问起毛利上次托人查的一栋旧楼。
毛利靠在窗边，手里拿着茶。
“房东记得那家公司？”
“记得。因为退租时欠了两个月房租。”
“终于有一个值得感谢的坏习惯。”
优作笑了一声。
“不过，他记得的接洽人，和你资料上的名字不一样。”
毛利把杯子放下。
“说来听听。”
优作报出名字，又说明对方如何留下名片、哪一年退租，以及房东保存的收据还在不在。
毛利没有立刻往旧案上套。
他把信息记下来，问：“房东愿意让人看看？”
“愿意。我已经问过，他希望知道这些东西会被用来做什么。”
“正常。”
“你准备怎么说？”
“说我在核对一笔旧账。”
“只说这么多？”
“在确认跟他有关之前，他没必要知道更多。”
优作在那边安静片刻。
“你对证人倒是很谨慎。”
毛利的笔停住。
“做过警察，总会留下一点毛病。”
“也可能是优点。”
“你写书的时候也这么安慰嫌疑人？”
“我一般先让他说完。”
毛利笑了笑。
窗外有车驶过，光从天花板上一掠而过。柯南站在走廊尽头，听见父亲的名字，脚步停了半拍。
毛利没有转身。
优作在电话里问：“新住进来的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吗？”
“挺会观察。”
“是吗？”
“比一般小孩爱看热闹。”
电话那头的呼吸并没有明显变化。
毛利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不知道优作此时究竟掌握多少，更不知道那个孩子身上发生过什么。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开口，他就先把已经看见的事实放在那里。
优作换了个话题。
“下次回国，一起吃饭？”
“你请。”
“可以。”
“别带一桌子问题。”
“那你最好别带太多让我好奇的事。”
毛利挂断电话，回头。
柯南正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喝水？”
“嗯！”
“那边是热的。”
柯南的手顿住，换了另一个开关。
毛利走过去，顺手替他把杯子挪稳。
“眼睛别总往别处看。”
柯南抬头。
大叔已经拿着文件进了里间，拖鞋在地上发出不太讲究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慢慢皱起眉。
这个人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还不能确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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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学生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