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雨夜,乌云密布,启明星东区,一辆车驶过郊区。
黑车低调朴实,沈之遥穿着米色针织衫,手搭在方向盘上,漫无目的看着外面萧瑟树木。
终端滴答,整座城市陷入静默,路边空无一人。
沈之遥垂眸查看短信,细长手指在屏幕滑了滑。
【张潮:大哥喝醉了,抱歉啊嫂子,我没想到你还在家等着,现在就让人送大哥回去。】
【张潮:你别怪大哥,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才同意跟我们喝酒的。】
【张潮:你放心,他很老实,只是坐在那里喝苦酒,谁劝他别喝都没用。】
冷白的光照着沈之遥半张脸,浓长睫毛几乎遮住微微眯起的眼眸,而终端另外几道消息全部来自张潮口中的“大哥”,曲纾云。
他看了眼终端时间,九点三十五分。
他紧握方向盘,想了想,还是给张潮发了语音,声线清朗无云,不见半点生气痕迹:“谢谢,他究竟喝了多少?”
张潮没过多久发来语音:不多,也就四瓶酒。
背景音乐嘈杂,鼓点模糊了人音。
隐约听见女声喊着“张少再喝一点”。
外面雨愈来愈烈,雨点砸向车窗,劈里啪啦在挡风玻璃上漾起一波一圈的水纹,可见度大幅度削弱。
这条马路只有他一辆车行驶,沈之遥放缓速度,雨好像快要砸穿玻璃淹没他。
一道黑影猛然闯出来,猫影似的凭空产生,狠狠往车的方向撞去。
“砰!!!”
他一脚踩下刹车,身影腾空,翻滚,扭曲。巨大的声响惊得沈之遥不敢再动,安全带死死勒住了身体,车胎摩擦地面几乎产生火花。
不久,沈之遥下车撑伞,在周围找了一圈,蹲下看车底。
外面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血迹,周身空气只有轮胎冒火的橡胶味,与雨时潮湿的泥土气息搅拌结合,令沈之遥不适地皱眉。
快要掉秃了的树隐匿于暗处,张牙舞爪地摇曳,尖锐的枯瘦树枝近乎捅破天际。野鸟凄凄惨惨叫着,一双赤红眼睛牢牢粘在沈之遥身上。
雨幕之下,伞遮住了他清瘦的肩,仿佛经历精心雕刻,身板直挺修长,纤细腰部用黑皮带固定。
可在下一秒,沈之遥终端震动,曲纾云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我快要到家了。】
沈之遥收伞、进车、关门动作行云流水,果断选择报了警,但东区的交警办事效率向来低下,他只能等明天被传召。
自从与曲纾云在一起,他也自动搬进了曲纾云住的那栋高档小区,经过层层安保放行,横杆打开,汽车驶入,一栋栋别墅矗立眼前,倒车入了车库。
沈之遥按下指纹锁进家,窗户忽然闪过车光,他刚换完鞋,身后抵着的门就响起了智能开锁声。
一股浓重酒气混着深秋雨水,扑了沈之遥满面,他微微抬眸,仰望倾斜倚门的男人。
曲纾云年近三十,整个人跟小年轻没两样,只不过比较冷淡,旁人常常会因为他周身气场而疏远他。
他一身沉闷的黑色西装,裤脚和鞋底有些泥泞,抱着手臂,眉眼笼罩一层阴影,垂眸注视沈之遥,表情空荡荡的,显得他气质很冷,甚至对所有事都不在乎。
沈之遥后退半步,碎发下的眼睛很黑。
“你回来了。”沈之遥扯了扯嘴角,“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他从来不过问曲纾云的事情,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地做一位家庭煮夫。
身后,曲纾云声音沉闷:“你今天去哪了?”
沈之遥走入厨房,玻璃门遮盖他半个身子,看不清表情,“最近有点头晕,去了趟医院。”
他打开冰箱,掏出红糖,转身时却撞到一堵肉墙,接着腰部就传来一阵收束感,冷血动物的温度源源不断从后背传导。
颈窝一痒,闷热呼吸洒在颈子上,曲纾云抱住了他,问:“怎么头晕了,明天我再跟你去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沈之遥近日噩梦频发,总在凌晨惊醒,满身汗津津,耳边好像有无数个人惨叫,他看见尸体组成山,鼻尖萦绕着趋之不散的血味,每每想起这些梦,心慌得难受,头晕目眩。
医生告诉他,他只是思虑成疾,可他没想到,今天回家路上会撞车。
沈之遥纠结地啃手指,会不会是他精神有问题,误以为自己撞了车?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臆想症更严重了。
他不想要曲纾云为他担心,于是道:“可能受寒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先回沙发坐着吧,听张潮说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味道好难闻。”
果然,他这么一说,曲纾云慢吞吞松开手,挪到浴室。
听见水声,沈之遥松了口气,跑去拿了份外卖,替换他煮的汤。
三年相爱以来,他一直都用外卖当作自己做的菜,然后曲纾云也吃了三年,愣是没吃出来。
他又向汤里加了三颗安眠药,等它们全部融化,端到餐桌。
室内的光自动调节为睡眠模式,沈之遥躺在沙发上,眯眼睡着。
梦里一片灰暗,如同褪色的纸张,他的灵魂也跟着飘起,有时候出现在废旧街道,穿梭筒子楼,有时是他站在讲台上,跟底下愚笨的学生讲理论。
一层阴影附上薄薄的眼皮,底下人睫毛震颤,眉头紧拧。
曲纾云微凉的唇直接贴了上去,与他的唇紧密相合,却没有深入的念头。
沈之遥猛地惊醒,对上一双暗沉眼眸,湿乎乎的头发戳着他的脸,像被蚂蚁爬过,呼吸难舍难分交缠。
一贴即分,沈之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手抵在曲纾云胸前,“好了?你先去喝汤,待会我也洗澡睡了。”
醒酒汤泛出暗红色,被一只骨瘦的手握住,汤面荡漾银色波光,沈之遥道:“里面加了糖,喝完就去睡觉吧,明天你还有工作。”
他亲眼看着曲纾云仰头喝下,接过碗笑了笑。
沈之遥喜欢笑,最不吝惜笑,笑得眉眼弯弯,泛着艳色的嘴唇轻轻扬起。
有一瞬间,曲纾云感觉自己看不清眼前人,朦胧的仿佛泡沫。他醉了,所有人都说他醉了。
那么多人对他趋炎附势,表面上装的好,可他的心总在剧烈地跳,在说,这群人太假了。唯独面对沈之遥,这颗心始终平稳,他一直以为沈之遥对他毫无保留,但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一点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好像喝了酒,这颗心也依旧平稳。
卧室响起规律的呼吸声,周遭陷入死寂。
床铺一半渐渐陷了进去,一道如鬼魅般瘦削的身影伏在了男人身上,清香扑鼻。
沈之遥手握一柄长刀,细长手指划开曲纾云睡衣纽扣,逐渐露出白皙皮肤。
手贴心脏,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刀刃对准,只差一点就可以推入。
沈之遥开着光脑,视频记录下他作案的整个过程,屏幕闪烁一堆文字,他的AI图灵在指导:
【你这个位置不准,入刀会伤到玲珑心,往下再偏些。】
指尖在胸上留下一道红痕,刀再次瞄准心脏,沈之遥居高临下,面前这位跟他相处三年的人陷入深度睡眠,死也在梦中死去,不会留下任何痛苦。
图灵催促他快点下手,当刀高高举起落下时,却骤然停住。
沈之遥古怪地按了按曲纾云的胸肌,反复举刀又落下,始终破不开那层皮,好似有东西挡着他。
并非他下不去手。
【唉,他还是不爱你,这颗玲珑心只有他真爱之人才可取。】
“……”
【没办法,玲珑心就是这样,你再耐心等等,等他真正爱上你时就可以下手了。】
沈之遥:“不会让我跟他结婚吧?”
【可能?】
沈之遥好气又好笑,“不爱我,我他妈还不爱他呢,每天板着个棺材脸,他除了有钱还有哪些地方值得我去跟他结婚。”
黑暗里,沈之遥狠狠掐了把身下人的脸,力道带着新仇旧恨,那块皮肤不一会就红肿起来。
他侧躺下,瘦弱的胸口剧烈起伏,抢过被子卷到自己身侧,往床边滚了滚,将刀藏在了床柜抽屉里。
沈之遥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黑眼睛在夜里闪烁冷光,两腮被他咬的死死的,被褥给予他的温暖远不及脑袋疼痛,真将他撕裂般,一刀从头顶劈成两半。
他告诉过医生,每当他头痛欲裂时,心中就涌出一股暴戾**。
他怀疑过自己记忆有问题,医生却微笑地告诉他:“你只是太累了,记忆混乱很正常,你说你想杀人,难不成你还是个杀手?上过战场不成?”
沈之遥当时怎么说的?
“去你爹的。”
他听图灵说,有一颗心脏价值千亿,只要他拿到手,就可以得到那部分奖金远走高飞。
这颗心名为玲珑心,鉴别世间黑与白,通透一生。
心的主人,是垄断药物科技曲氏集团家的大公子,曲纾云。
这个秘密几乎无人知晓。
沈之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撑着眼睛直到天明,痛感缓和,才揉了揉眼。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一个曾经出现在各大电影的台词钻入脑海。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每日食物入嘴,经过舌头搅拌,唾液吞咽,胃酸消化,供给人类所需。
如果食物相克,那么食客也将在不知不觉、潜移默化里羸弱。
熹微光线犹如薄纱般洒下,雨下了一夜,推开阳台门,沈之遥一夜没睡,站在阳台掐灭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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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东区城中村十字路。
十字路四角矗立危楼,墙面暗红,褪下墙皮后仿佛坍塌的蛛丝,家家户户装着防盗窗,筒子楼陷入一片寂静,飕飕冷风乱窜。
一辆黑车停靠在楼底,走下来一个人。
这里面住着一个女人,亲手害死丈夫,坐了三年牢,最近刚出狱。
砰砰砰!敲响她家的门,过了很久,里面传来尖叫,声音粗犷:“他妈谁啊?!别敲了!我砍死你!”
这股愤怒越来越近,轰的一声,门骤然打开,一位长裙爆炸头女人提刀暴冲了出来。
女人本就怒火中烧,一看对方的脸,气焰瞬间瘪了下去,微张嘴巴,瞪大眼睛,哪里还有刚刚的烈性。
“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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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奇怪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