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冉攥着木棍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胳膊抬了半天,始终没办法朝着安佑希挥下去。
眼前少女安安静静站在黑暗里,一张脸白净好看,看不出半分防备。林小冉咬着下唇,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地断了,木棍“哐当”砸落在地上,在寂静的野地里格外响亮。
安佑希循着声音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林小冉盯着她的脸,心底那点被逼出来的狠劲彻底散干净。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崩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痛哭。
“你快走,快点走!”她哭着急声道,“你的同伴活不了了,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别被抓到!”
安佑希微微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坏人!他们要杀你了!”林小冉埋着头,声音哽咽。
“你快走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
话音未落,加油站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爆响,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巨响。
安佑希语调平平,淡淡开口:“看来,是你的同伴活不了了。”
林小冉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僵住。她回头望向加油站的方向,那团冲天的橙红火光,绝对不是张磊和王浩能弄出来的火系异能。她整个人懵在原地,脑子一团乱。
死了?那两个人居然栽了?
安佑希平静开口:“现在,轮到你走了。”
林小冉呆呆地抬头。
走?她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独自留在这片荒野,碰上丧尸根本没有活路。
安佑希提醒她:“你们不是有车吗,开车离开。”
林小冉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拉住安佑希的手腕:“那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安全区!”
安佑希没有应声,沉默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席临野的喊声穿透夜色:“安佑希!”
席临野一眼就看见林小冉正抓着安佑希的手,瞬间绷紧神经。接连遭遇伏击、被人暗算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怒火一下冲上头顶。他快步冲上前,一把用力把林小冉推开,将安佑希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眼神凌厉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林小冉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慌忙摆手解释:“我没有伤害她!我只是想带她一起离开!”
可席临野根本听不进去。
刚才就是这个女生,以害怕为借口把安佑希骗到这片偏僻荒地,这本来就是他们预先设好的圈套。哪怕她最后没有下手,这件事也没法轻易翻篇。
他心底只剩满满的戒备与愤恨,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滚。”
林小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动了好几下,还想试着劝一句,邀请他们一起坐车。但对上席临野冷冰冰带着怒气的眼神,所有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她不敢再多说,转身慌慌张张跑向越野车。
片刻之后,远处响起越野车引擎轰鸣,车子一路扬尘,飞快驶远。
席临野这才转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安佑希,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他还是不放心,低声问道:“她有没有伤到你?”
安佑希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反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席临野脸上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愣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两秒。
哦对。
车,被林小冉开走了。
刚刚拼死解决掉那两个坏人,光顾着救人发火,完全忘了越野车这回事。
他僵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哭笑不得,小声嘟囔:“不是……车被她开走了?那咱俩又得靠两条腿赶路?白激动一场。”
原本还紧绷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多了点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安佑希安静站在一旁,听着他小声吐槽,没有说话。
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是笨蛋吗?
席临野皱着眉,一拍手心:“要不然我再去把她追回来吧。”
安佑希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今晚就要在野外风餐露宿了吧。早知道刚才,她就该开口拦一下。
席临野很快回过神,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加油站还没有全部烧没,我们今晚就在里面将就一下好不好?”
安佑希轻轻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稍等我!”
席临野转身快步跑回去,简单处理好两具尸体,清除掉危险痕迹,才折返回来,带着安佑希走进残存的加油站,重新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角落,扶她坐下。
奔波了整整一天,安佑希早就耗尽了力气,坐着坐着,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困得撑不住了。席临野看在眼里,动作放得极轻,慢慢挪到她身旁,小心托着她的肩,轻轻让她靠躺在自己腿上,这样能睡得安稳一点。
安佑希隐约察觉到身下变换的支撑,没有开口,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席临野垂眸望着她。少女那条简约长裙沾了尘土,边角还有路上蹭上的污渍,看着格外狼狈。一股心疼猛地涌上来。
都怪他。
他保护得不够好,没办法给安佑希安稳干净的生活。
他忍不住暗自懊恼,如果自己是空间系异能就好了,能存放足够的物资、干净衣物,不用一路颠沛流离。可现在的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点不算强的火系异能。
夜风吹过加油站破损的窗框,远处隐约传来丧尸遥远的低吼。席临野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尽量不打扰腿上熟睡的人,一边静静运转异能缓慢休养,一边警惕地守着她。
窗外的风声忽大忽小,远处丧尸模糊的低吼断断续续,衬得加油站的角落愈发安稳。席临野双腿渐渐发麻,僵硬得不敢挪动分毫。
他怕一动,就惊扰了怀里熟睡的人。
安佑希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褪去了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疏离感,多了几分脆弱柔软。小脸微微贴着他的膝盖,呼吸均匀轻柔,浅浅落在布料上,温热细碎。
席临野的目光落在她沾染尘土的发梢、微微褶皱的裙摆上,心底的愧疚久久散不去。
他见过末日里太多人自顾不暇、薄情寡义,可他偏偏舍不得让救过自己的小姑娘受半点委屈。
以前他只为活着拼尽全力,现在心底多了一个沉甸甸、柔软软的牵挂。
他默默在心里发誓,等抵达安全区,他一定要拼命攒物资、攒晶核,好好升级异能。他要变得足够强,不用再狼狈逃窜,不用再让安佑希跟着自己风餐露宿、满身尘土。
夜色渐深,他一边缓慢运转异能,修复身上未愈合的伤口,一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安佑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穿透废墟的浓雾,洒进破败的加油站。
光线轻柔落下,安佑希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她还有几分懵懂茫然,视线一片模糊,五感率先苏醒,察觉到自己正枕在人的腿上。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起身。
“别动。”席临野的声音带着一夜未歇的沙哑,温柔又轻缓,“慢慢起,我腿麻了,稍微缓一下。”
安佑希闻言,乖乖顿住动作,安静地等了几秒。
席临野慢慢活动着僵硬的双腿,缓过那阵酸麻后,才小心翼翼扶着她坐直身体。
“睡得好不好?”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习惯性轻声询问。
安佑希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清淡:“嗯。”
一夜安睡,是她来到这个荒芜残酷的世界后,最安稳的一觉。
席临野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身把昨晚仅剩的面包和水拿出来,递到她手里:“先吃点东西垫垫,天亮了,我们继续赶路。”
经过一夜的休养,他的火系异能恢复了大半,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足够应对路上的突发危险。
安佑希小口啃着面包,忽然轻声开口:“车没了,会不会很难走?”
昨晚唯一的代步车,被林小冉开走了。
席临野挠了挠头,无奈一笑,语气轻松地化解低落:“没事,走路也挺好的。走路安稳,还能慢慢看路,不容易被人偷袭。再说了,我体力好,能护着你。”
他不想让她有半点担忧,哪怕徒步前路漫漫,他也半点不觉得苦。
吃完早饭,席临野仔细收拾好东西,再次排查了一遍加油站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潜藏的丧尸和危险。
他转过身,朝着安佑希伸出手,指尖干净温暖。
“走吧,佑希。”
安佑希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沉默两秒,缓缓抬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两人慢悠悠往前走,席临野全程放慢步子,任由安佑希攥着自己的袖口,时不时低头提醒一句脚下的碎石、坑洼。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路边忽然露出一间塌了半边门面的便民小杂货铺。
玻璃柜门碎了大半,落满厚灰,看着早就被人搜刮过无数次,看着空空荡荡。
席临野眼睛一亮,轻声道:“前面有家小店,我进去再翻翻,说不定能捡点漏。你在门口站着别动,我很快出来。”
他把安佑希安顿在门口干净的石阶上,自己拎着斧头小心走进去。
店里货架东倒西歪,零食、日用品几乎被搬空,地上全是碎包装和灰尘。席临野耐着性子挨个角落翻找,不放弃任何一点细碎物资。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最里面锁死的残柜夹层里,翻出了一小包完整的苏打饼干、两瓶没开封的纯净水,甚至还摸到了两件叠在一起、品相干净的浅色长袖连衣裙。
应该是以前店主囤的新货,躲过了所有人的搜刮。
席临野瞬间乐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给自己找穿的,是想到安佑希昨天那条裙子脏得不成样子,一路风吹土扬,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他小心翼翼把两件裙子叠好揣在怀里,又把水和饼干收好,快速清理掉店里两只躲角落的落单丧尸,才快步走出去。
“佑希,我找到好东西了!”
他蹲到安佑希面前,眉眼亮晶晶的,像捡到宝贝的大男孩。
安佑希微微侧头:“什么?”
“有干净衣服。”席临野声音放得很轻,怕她嫌弃,又怕她不换,小心翼翼解释,“都是新的,没穿过,灰尘我都拍干净了。你身上裙子脏了,等下找个隐蔽的地方换掉,好不好?”
他太记得昨晚自己看着她脏掉裙摆的心疼。
他现在能力有限,给不了多好的东西,但哪怕是一件干净衣服、一口顺口的吃的,他都想尽量给她。
安佑希愣了愣,指尖轻轻动了动,淡淡应声:“好。”
席临野立马挑了件最柔软、版型最素雅的裙子,跑到侧面断墙后扫出一块无风的隐蔽角落,再三确认四周安全、没有丧尸、没有任何人影,才跑回来扶她过去。
“你在这里换,我背对着你守着,绝不转头。”
他乖乖站在墙外,背挺得笔直,半点不乱看,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一心一意替她站岗。
安佑希慢慢换掉满身尘土的旧裙子,穿上干净柔软的新衣。布料清爽贴身,没有灰尘和异味,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身上干干净净的。
等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席临野才立刻转头,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笑意。
干净的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清冷又干净,像是在荒芜末世里开出的一点温柔月色。
“好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转移话题,“还有饼干,这个比面包好吃,你尝尝。”
他拆开饼干,一点点递到她嘴边。
安佑希小口咬着,味道清甜,比之前干涩的面包、难吃的八宝粥都要好太多。她微微点头,轻声:“好吃。”
席临野看着她终于吃得顺口,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瞬间觉得刚才翻遍小店、蹲角落找物资的辛苦全都值了。
他坐在旁边地上,把剩下不多的旧面包拿过来自己啃,一口都不抢她的新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