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满*******页 >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四年后。

省城下了第一场雪。夏婉安站在省医科大学神经科学研究所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银珠刻着“Y”。四年了,她没有摘下来过。

“夏婉安,数据出来了。”身后的同事喊她。

她转身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组对比图表。左边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脑部扫描图,右边是接受新药治疗后的扫描图。海马体区域的神经活动明显增强。记忆功能评分从治疗前的四十二分提升到了七十八分。

“三期临床数据全部达标。”同事说,“周教授说可以提交新药申请了。”

夏婉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她看了很久。四年前,她站在这个实验室里,看着周教授把第一针解药推进方远舟的静脉。四年后,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父亲的药正式完成。从春雨计划的毒药,变成了治病的良药。从消除记忆的武器,变成了保护记忆的盾牌。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药做完了。申请批下来就能上市了。”

母亲回得很快:“你爸会高兴的。”

她把手机收好。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一面镜子。她看了一眼自己。二十四岁。比四年前高了一点,瘦了一点。眼角没有皱纹,但眼神比十八岁的时候深了很多。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和一个小笔记本。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她父亲的照片。夏明远。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和她有七分像。

她走出研究所大楼。雪还在下。省城的街道被雪盖住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省实验中学。”

车开了二十分钟。省实验中学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高考倒计时一百天”。校门开着,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夏婉安下了车,站在校门口。四年前她在这里读高三。四年后她回来,是因为杨卡卡约她。

杨卡卡在法学院读大四。他今天回省实验中学做普法宣讲。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穿着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他长高了,肩膀更宽了。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手里拿着一叠宣传材料。他看见夏婉安,笑了。

“你来了。”

“嗯。”

他走过来。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校园里的一切都变了。操场翻新了,跑道变成了蓝色的塑胶。教学楼刷了新漆。光荣榜上贴着去年的高考成绩。但梧桐树还在。那棵老梧桐树,在操场边上。四个人才能合抱的树干。枝桠上全是雪。

“宣讲完了?”夏婉安问。

“完了。”杨卡卡把宣传材料收起来,“去吃饭?老陈面馆在省城开了分店。我昨天去吃了。味道和青川的一样。”

“好。”

两个人走出校门。省城的街道和四年前不一样了。路边多了几家新店,少了几家旧店。但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冬天光秃秃的,春天会再长叶子。

老陈面馆在省城的分店开在一条小巷里。铺面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老板是老陈的侄子,胖胖的,很和气。他认识杨卡卡,笑着打招呼。

“老样子?”

“两碗牛肉面。一份辣椒油。”

两个人坐下来。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夏婉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和青川老陈面馆的一模一样。她想起四年前。四个人坐在青川的老陈面馆里。李铭坐在对面。他脸上的伤还没好。但他在吃面。活着。

“周小雨今天有课?”杨卡卡问。

“有。她研究生复试准备呢。宋词陪她去的。”

周小雨考上了省医科大学的神经科学研究生。她的研究方向是神经修复。和苏玉兰有关。和所有被春雨计划伤害过的人有关。她四年本科读得很辛苦。从倒数几名考到了年级前十。她拿到了奖学金。她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卫衣帽子里发抖的女生了。

宋词在省城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她的化学背景和编程能力让她在这个行业很吃香。但她业余时间还在帮周教授做数据建模。她说她喜欢做这个。喜欢用代码解决实际问题。

“方远舟呢?”夏婉安问。

“社区服务做完了。”杨卡卡说,“他现在在一家康复中心做义工。帮神经损伤的病人做康复训练。他手不抖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他看起来比四年前精神多了。”

夏婉安点头。方远舟每半年给她发一次邮件。很短,就几句话。说说他的工作,说说他的身体。从来不说谢谢。但夏婉安知道。他活着。在还债。在用他剩下的时间做对的事。

面吃完了。两个人走出面馆。雪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一些,有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夏婉安站在巷子里,看着省城的天空。她深吸一口气。冷,但干净。

“去青川。”她说,“今天想去看看爸。”

杨卡卡看着她。“现在?”

“现在。坐高铁只要半小时。”

两个人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的票。车开得很快。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县城。青川的梧桐树还是那么多。叶子落光了,但枝桠很密。明年春天会再长。

夏婉安走出青川高铁站的时候,看见母亲站在出口等着。母亲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四年了。母亲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她笑着。

“走吧。”母亲说,“去看你爸。”

三个人坐出租车去青川市郊的公墓。公墓在青川中学后面的山坡上。从半山腰能看见学校的操场。旧教学楼灰色的轮廓在冬天的阳光里很安静。四楼的窗户关着。暗红色的门关着。幽灵教室里没有幽灵了。四年前就没有了。

夏婉安站在墓碑前。花岗岩的碑面被雪盖住了大半。她蹲下来,用手把雪拂掉。碑面上刻着“夏明远”三个字。下面刻着“研究员。丈夫。父亲。因公殉职”。她把白菊花放在碑前。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她放在花旁边。

“爸。”她说,“药做完了。提交申请了。明年能上市。第一个适应症是阿尔茨海默症。第二个适应症是创伤后记忆损伤。你的药能救人了。”

她站起来。母亲站在她旁边。杨卡卡站在后面。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雪的味道和梧桐叶的味道。夏婉安看着远处的青川中学。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寒假没过完,但校田径队已经在训练了。她看见旧教学楼。四楼。那扇暗红色的门关着。

“我想去学校看看。”她说。

母亲点头。“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

夏婉安和杨卡卡走下山坡。青川中学的校门开着。保安室里换了人。老头退休了。新保安是个中年人,不认识他们,但让他们进去了。寒假期间校园里没人。操场被雪盖住了。跑道、沙坑、足球门框,全部变成了雪地里的模糊轮廓。

夏婉安走过操场。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她走到旧教学楼前面。灰色的墙,暗红色的门。她抬头看四楼。那扇窗户关着。木板钉着。里面空了。

她没有上去。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艺术楼。三层。白墙。窗户很大。她走进去。一楼是美术教室。二楼是音乐教室。她上到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关着。门框上面有一个挂钩。挂钩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她拿下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音乐教室和四年前一样。三面墙都是窗户。白色窗帘拉了一半。雪光从外面照进来。木地板。立式钢琴。黑色漆面。琴盖关着。琴盖上放着两条红绳。苏晚的。四年了。还在。落了一层薄灰。

夏婉安走过去。她把两条红绳拿起来。银珠碰着银珠。刻着“S”。她把其中一条系在自己手腕上。和杨卡卡那条并在一起。两条红绳。两颗银珠。一条刻着“S”。一条刻着“Y”。

她把另一条放回琴盖上。留给苏晚。留在这间教室里。留给十二月二十五号。

她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掀开琴盖。键盘很干净。有人擦过。她把手放在琴键上。她没有学过钢琴。但她记得那首曲子。宋词弹过的。苏晚喜欢的。她按下一个键。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她弹得很慢。常常按错。但她一直弹着。

琴声在空教室里回响,从窗户缝里漏出去,飘到雪地上。杨卡卡靠在门口。他看着她。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停在琴键上。

“走吧。”她说。

她合上琴盖。站起来。走出音乐教室。锁上门。钥匙放回门框上面。她走下楼梯。走出艺术楼。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她站在雪地里,仰头看。雪花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在掌心里化成水珠。她攥了攥手。水珠从指缝里流走。她低头看手腕。两条红绳在雪光里泛着微光。她想起四年前。转学第一天。课桌里的信。幽灵教室的笔记本。杨卡卡说“别打开”。她还是打开了。

她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有死亡名单、有春雨计划、有她父亲的研究、有苏玉兰的红绳、有周小雨的三年、有宋词的琴声。门后面有她父亲的药。有她能走的路。有杨卡卡。有活着。

她转过身。杨卡卡站在她身后。雪落在他们之间。他看着她。眼神和四年前一样。很黑,很深。里面有她的影子。

“走吧。”他说。

她点头。两个人走出校门。梧桐树下。保安老头退休了。但那棵老梧桐树还在。四个人才能合抱的树干。枝桠上全是雪。树下埋着东西。她父亲埋的。她答应过春天来挖。种一棵新的。

她看着那棵树。雪落在枝桠上。枝桠是活的。明年春天会再长叶子。她笑了。

然后她走出校门。走进青川的街道。梧桐树、旧教学楼、音乐教室、保安室。一个个在她身后远去。她走在雪里。杨卡卡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她活着。二十四岁。她父亲死了十七年。苏晚死了七年。陈默死了四年。但她活着。杨卡卡活着。周小雨活着。宋词活着。苏玉兰活着。所有人都活着。

她攥了攥手腕上的红绳。银珠硌着掌心。微微发疼。她走在雪里。一直走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