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没课，四个人约在图书馆三楼的小讨论室开工。
陈屹到得最早，手里拎着四杯奶茶，往桌上一放："珍珠奶茶半糖，给林晓的；美式不加糖，沈哥的。" 他顿了一下，看向门口。
苏砚刚好推门进来，抱着一摞影印件，听他顿住，抬了抬眼。
"这杯茉莉乌龙，去冰。" 陈屹把那杯推到桌子靠里的位置，"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拿的。"
"谢谢。" 苏砚把影印件放下，没先拿奶茶，先开始拆那摞文件。她道谢的语气和她说话一样，平的，听完就过。
林晓第二个到，一进门就看见自己那杯奶茶，眼睛弯起来："屹哥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猜的。" 陈屹笑了笑，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人齐了，开工。"
讨论室不大，一张长桌，四个人各占一边。苏砚把那摞影印件按朝代排开，纸页泛黄，是馆里善本的复制件。她从最上面拿起一张，指尖点着版心："这是宋刻本的影印，这页的版式和后面那页不一样，中间缺了一个刻工的题记。我昨天在书库查过，应该是元代补刻的。"
陈屹凑过去看，笔记本电脑上 PPT 大纲刚起了个头。他看了两秒："你是说，汇报的时候把这段补刻的历史单独讲一页？"
"嗯。" 苏砚说，"这个点别人不会做，是我们的东西。"
"行。" 陈屹没多问，直接在大纲上新加了一页，标题就打 "元补本考"。他做事向来这样，你说得有道理，他就听，不跟人抬杠。
林晓坐在旁边，把苏砚说的要点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又起身去打印机那边排队。沈振乾带来了自己做的校注对照表，推到苏砚手边。两人头也没抬，苏砚看一眼表，他就知道要找什么条目，顺手翻到那一页 —— 配合了两年，不用说话。
陈屹瞥见这一幕，没说什么。
中间林晓凑过来问他 PPT 怎么做动画，他耐心讲了两句，又把自己之前的模板翻给她看。林晓捧着手机边记边点头，时不时笑一下。讨论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纸声、键盘声，和打印机远远的嗡鸣。
陈屹讲完，转回去看自己的电脑，视线扫过桌边那杯没动过的茉莉乌龙 —— 苏砚一直忙着影印件，奶茶还插着吸管，一口没喝。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 "上次谢了"。话刚到嘴边，林晓已经拿着打印好的资料回来了，一屁股坐下："屹哥，这些资料我按主题分好了，你看看顺序行不行？"
陈屹接过来翻了翻："行，辛苦。"
那句 "上次谢了" 就这么咽了回去。他自己都觉得没必要专门说 —— 为了一板药郑重其事地道谢，反而生分。
天一点点黑下来，讨论室的灯亮了。沈振乾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再坐下去图书馆要闭馆。"
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苏砚把影印件一摞摞码好，用布包上；陈屹关电脑，把林晓整理的资料收进文件袋；林晓主动去倒四个空杯子。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走廊空空的。四个人并肩走下楼梯，林晓在旁边跟陈屹讨论第二天的展板，沈振乾和苏砚走在后面，低声说着那本元补本的题记。
走到图书馆门口，陈屹看了眼手机："我去食堂吃个饭，你们呢？"
"我回修复社，今天还有半页没补完。" 沈振乾说。
"我也是。" 苏砚把布包抱紧了些。
"那我跟屹哥去食堂！" 林晓立刻接话。
陈屹点点头，跟两人摆摆手："走了，明天见。"
他和林晓往食堂方向走，走了两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砚和沈振乾已经拐向图书馆侧门的方向，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跟着林晓走进食堂的灯里。
周五晚上，外联部在学校后门的烤串店凑了一桌。
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部里几个人说好久没聚，喊了一声，来了七八个。陈屹到的时候，烧烤已经上了半桌，学弟赶紧给他挪位置，学妹把冰可乐拧开盖递过来。他笑着接了，顺势坐下，话题三两句就被他接过来，一桌人说笑起来。
林晓坐在他斜对面。今天她特意换了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也扎起来了，一晚上眼睛都没离开过陈屹。他杯子空了她就去接，他要烤蒜她先伸手去拿烤串夹，动作自然得像练过。
坐陈屹旁边的大三学长看在眼里，喝了两口啤酒，笑着拍他肩膀："屹哥，我问你个事啊。"
"哥你说。"
"林晓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一桌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林晓脸一下子红了，攥着杯子嘴硬："学长你别瞎说！"
"我说什么了我？" 学长笑得意味深长，"你自己一晚上往屹哥碗里夹了多少串，我们都看着呢。"
又一阵哄笑。林晓低下头，耳根都红了，偷偷抬眼看陈屹。
陈屹笑了笑，把手里的烤串放下，语气还是那副温和又有分寸的样子："别闹人家小姑娘，林晓是来部里学东西的，你们成天拿这个开玩笑，下次人不敢来了。"
他一句话把话头接住了，不否认也不承认，不着痕迹地把林晓护了一下，又把话题岔到学弟下周要办的活动上。一桌人嘻嘻哈哈跟着转过去，起哄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林晓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软软的，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刚烤好的一串羊肉放到了他盘子里。
陈屹看见了，没说什么，顺手把那串羊肉又夹给了旁边的学弟："你最近不是练健身，多吃点。"
学弟笑着接了。林晓的手还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端起杯子喝水。
饭局到十点多散场。陈屹照例买了单，把人一个个送上共享单车、送上出租车。夜风吹过来，他胃里又开始隐隐发紧 —— 今天冰可乐喝了两杯。
他站在路边，等最后一个人骑出路口，这次没有直接往出租屋走，而是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
上次路过这里，他犹豫了两秒，没进去。这次他推门进去，在药品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盒胃药，又拿了一瓶温水。收银的时候店员看了他一眼："胃不好啊，少喝点冰的。"
"嗯，记住了。" 他笑了笑。
回到出租屋，灯一盏盏亮起来。屋子还是那样，外套搭在沙发上，桌上上周没扔的外卖盒他昨天终于收拾了。他拆了药盒，就着温水吃了一片，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在茶几上震，部里群里刷着刚才的合照，林晓在群里发了个 "谢谢屹哥请客" 的表情包。他划了两下，回了个 "早点睡"，把手机扣在桌上。
屋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药劲儿还没上来，胃里温温的。桌上那盒胃药就放在手机旁边，包装是新的，和那天讨论室里苏砚搁在他手边那板，不是一个牌子。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下次再胃疼，不用再绕着便利店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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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灯与未说出口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