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黎步步逼近，皮鞋落在地面的声响在林晚耳畔显得格外清晰，二人相距一步之遥时，林晚猛然惊醒，仓皇后退，但由于右腿的不便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小张见状赶紧伸手扶住林晚。
夜黎微不可见地轻皱了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前进。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夜黎签过字，小张将加急准备好的证件放进塑封袋递交给林晚：“林先生，您拿好。”
其实按照程序，相关证件至少要在一个礼拜后才会寄出，但对方是夜家的人，就算没有捷径也得硬开出一条道来。
小张偷偷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原来是夜家丢失的少夫人，难怪刚刚在外地开会的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交代，那架势恨不得自己飞过来。
“走吧。”夜黎伸出手，林晚犹豫几秒，看了眼自己的腿，还是慢慢将手搭了上去。
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夜黎脸上的乌云消散了一点，牵着林晚往门口走去。
雨势渐渐大了，司机将车门打开，想过来给他们撑伞，被夜黎一个眼神制止。
夜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环住林晚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却被林晚伸手推开：
“我自己回去吧，今天谢谢你过来签字。”
夜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你还要去哪里？”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问道：“你现在住哪儿，我派人去把你的行李拿过来，我们先回家。”
家？林晚在A市从来都没有家，林氏的别墅不是，德郊的夜公馆也不是。
“我有住的地方，你不用…安顿我。”
良久的沉默，夜黎深吸一口气：
“地址。”
“我送你过去。”
夜黎与林晚并排坐进后车厢，夜黎的手不经意摸向林晚的右膝，被林晚躲开。
夜黎摩挲了一下指尖，暖烘烘的，眼底的焦灼淡了几分。
夜黎心头攒着太多话想问，可林晚抗拒的态度太明显了，夜黎只能将这些问题咽回去。六年，改变的事情太多，再亲密的关系也生出了距离。
不过没关系，他想，人能回来，就够了。夜黎再一次将头转向林晚，是真的回来了。
林晚没想到夜黎的“送”，不止是酒店楼下，更是硬生生跟到了房间里。
“滴——”
酒店房门打开，林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男人，踌躇不前。
夜黎下巴轻抬，一脸理所当然：“进去啊。”
林晚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妥协将人放进来。身后的关门声响起，林晚随即就感觉到一股热源铺天盖地贴过来。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祁乐安在这时窜了出来，看到林晚身后沉着脸的陌生叔叔后又噤了声。
夜黎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孩，瞳孔微缩：“他是谁？”
林晚如梦初醒，拉过祁乐安到跟前向夜黎介绍：“这是我的孩子，四岁了。安安，叫夜叔叔。”
祁乐安不解地看了林晚一眼，但配合道：“夜叔叔好。”
随即抱着林晚的腿，撒娇：“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睡醒了你都不在。”
四岁……算上怀孕的一年，孩子都不应该是四岁。
夜黎将目光移到那一头小卷毛上，只能想到一个答案：“你又结婚了？”
林晚没有回答，转而道：“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这几年我过得很好，能再见面我……”
（没想到但是也很开心）
“很晚了，什么都没准备，就不留你吃晚饭了。”
“安安，跟夜叔叔说再见。”
祁乐安双手向上，深深向夜黎鞠了一个躬，铿锵有力道：“夜叔叔再见！”
夜黎：“……”
夜黎没什么表情地伸手摸了摸祁乐安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林晚的眼睛说道：
“再见。”
夜黎走后，他深邃的眸光徘徊在林晚的脑海里久久不肯散去。
林晚坐在床边，不受控制地又回忆起九年前他们初见的场景。
……
“林富春还真是命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摇身一变自己做了老板，现在倒好，直接成夜董事长的亲家了。”
“你家小瑞要是能在六岁时救下夜小少爷，说不定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被调侃的是x银行的行长，他闻言也不恼，这种事情时也命也，当时团建的人那么多，小孩子们也是成群结队，怎么就偏偏让林家那小子撞上了？
再说了：“小瑞是omega，那么大的石块砸下来，不死也得残，我可舍不得。”
“还得是林家那小子，A级的Alpha，不光救下了人，自己还活蹦乱跳地给少爷做伴读。”接话的Alpha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味，“现下更是迷得少爷一毕业就跟他结婚。这种泼天富贵，还真是命里带的。”
宾客席上陡然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过去，婚礼主角入场了。
座位的另一边，年轻一点的客人也在讨论：
“林朝搞什么，踩个平衡车就上来了，夜少也随他闹？”
夜黎本人其实也没料到林朝会这么出场，不过想到对方不着调的性子，很快接受。
他浅笑着上前，将人从平衡车上扶下来，目光扫过对方脖颈间的阻隔贴，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这么乖？”
除非遇上易感期、发情期这类无法自控的特殊状况，正常情况下Alpha与Omega都能凭借自身意志，掌控腺体的信息素分泌。
当然有一些保守的omega会在人多的地方贴上阻隔贴确保自身没有一丝信息素可露。
AO情侣情动时，彼此的信息素是最契合的催化剂。可同性之间却截然相反，尤其是Alpha之间泄露的信息素只会让对方感到压抑和暴躁。
也正因为如此，在今天这个日子，林朝主动戴上阻隔贴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林晚根本无暇顾及对面的Alpha说了什么，他紧咬着后槽牙，尽力把步子放得又缓又稳。右腿本就带着旧伤，再踩在五厘米的增高鞋垫上，每挪动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缝里轻轻扎着，疼得他额角冒汗。
他自以为掩饰得足够好，却还是被夜黎一眼看穿。
“腿怎么了？”
林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一声不吭。
夜黎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自行猜测道：“出去玩摔着了？”
这回林晚点了点头。
夜黎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对对方在这么重大的日子期间还出去瞎折腾感到不满，但还是俯身将人稳稳架住，刻意调整着力道，尽量让林晚的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
此等亲密的接触让林晚的身体猛地绷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步步挪到聚光灯笼罩的舞台中央。
夜黎扶着林晚，看他站定，才松开手，转身走到林晚的对面站好。
司仪清了清嗓子，捧着誓词本，用庄重的语调缓缓念了起来。
流程很快就轮到了林晚。
“林朝先生，您是否愿意与夜黎先生缔结婚约，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与他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
“早早？”
见林晚迟迟没有回答，夜黎轻声提醒他。
林晚机械地转头看向台下的林富春和陈惜文。
夫妇二人都一脸严肃，不着痕迹地向夜黎方向抬了抬下巴，无声地催促着。
林晚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念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宾客席间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亲一个，亲一个！”
唯有夜黎在林晚发出第一个音节的那刻，就彻底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