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觉前岑宁已经把自己的衬衫放进了烘干机,不知道Noah家有没有挂烫机,重要的时刻要是衣服皱皱巴巴的总觉得士气也输掉了一半。
岑宁先把头伸出卧室外,确认有没有人在大厅内走动,昨天晚上那么昏暗的光线被虞向明看到都会有羞耻的感觉,现在天光这么亮,要再碰到虞向明,和一眼被看光有什么区别。
“岑宁,你起床了吗?”
只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已,Noah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是和昨晚截然不同的精神焕发的姿态。
“嗯。”岑宁把身体躲在门后答到,“我想去洗衣间拿我的衣服。”
“Edgar的管家送了一套衣服过来。”Noah听到岑宁的回答,拿着纸袋装的衣服走到房间门口,“穿这套吧,今天的会议首先是气势。”Noah强调,“其余的,尽力而为。”
早餐是小满做的贝果三明治和咖啡,岑宁没想到看上去好像很粗鲁的男人居然能把三明治做得这么好吃。
“明明长得像熊一样强壮,居然有能开咖啡店的手艺,岑宁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人怎么回事,好像会读心术一样。
岑宁赶快否认,“我没有觉得满哥像熊。”
也不应该这么说。
小满牵了牵嘴角,“Noah ,我要换人。”
Noah轻描淡写,“打电话给Edgar。”
“虞行长不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趁事态还没有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岑宁赶快转移话题。
“他去跑步,然后健身了。”Noah告诉岑宁,“昨晚吃了那么多炸薯条,还喝啤酒,想要放纵就要付出代价。”
“很少见他喝那么多酒。”小满说到。
“恐婚吧。”Noah看着小满,“他也有不擅长的方面。”
岑宁的心紧了一下,牙齿咬到了舌头,嘴里充斥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奉虞向明为神的小满却为自己的偶像开脱,“就算不擅长,虞向明也会把婚姻经营得很好,就像他每一个经手的项目一样。”
Noah看小满的眼神好像在看怪物,“在你眼里结婚是和上班一样的任务?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你还没情趣的男人了。”
“承蒙抬举,Noah总。”
汇商银行27楼,投行委员会会议室内,一张长方型深色胡桃木会议桌的两侧摆放着十二张黑色皮椅。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公司成立四十周年的纪念铜牌,朝东的落地窗百叶帘放了一半,撒在桌面的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平行的光带。
岑宁最先到达会议室,十二张椅子前面都立着名牌,其中并没有他的名字。
他的位置在会议桌末尾席的背后,椅子靠着墙,像班级里的旁听生一样。
参会的人员陆陆续续入座,会议开始前大家松散的聊着和工作毫不相关的话题。
Noah是和唐东还有三组的负责人一起进来的,三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好像关系非常不错。
负责会议的秘书已经将六组对于云叶茶饮IPO的风险评估报告放在每个参会者的桌面上。
由于岑宁是非正式参会人员,秘书告诉他,接到的通知里发放报告打印版的数量并不包括他的那一份。
岑宁问,能不能现在替我打一份,秘书抬手看了看表,告诉他会议要开始了,没时间打印了。
会议商议的时间过去二十分钟后,投行委员会主席才不紧不慢的从门口走进来。
这位姓周的主席是汇商元老级人物,不知道具体多大年龄,头发花白,体态看起来非常松散,没什么太多精神。
他在会议桌的最前端的位置落座后,缓慢的翻开今天的议程册,清了一下嗓子,“议程第三项,云叶茶饮IPO项目立项复核。”然后看了一眼Noah,“这个项目,你先来汇报。”
Noah站起来,手里拿着多媒体屏幕的遥控器,将六组第一阶段尽调的核心结果展现在参会者面前:新式茶饮赛道头部品牌—云叶茶饮的现金流结构异常,门店扩张速度与单店回本周期出现背离。
从模型测算结果来看,当前IPO的估值区间存在较大争议。
Noah提出的是今天会议的核心问题,也就是二部,三部和六部的项目负责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云叶茶饮账上的钱看着多,其实不是卖奶茶一杯杯赚来的,而是依靠加盟费堆出来的。
而且从他们的财报上看,这家茶饮店夏天赚钱冬天亏,跟过山车一样,之前算它值多少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茶饮项目很可能会‘冷死’在冬天的风险。
并且为了要把账面好看,现在正在拼命开店,但新店赚钱的速度越来越慢,过去14个月就能回本,现在预计要三年。
因为上面这两个大问题,作为尽调部门的六组重新算了一下这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钱,至于结果,他们内部也还在吵架。
“争议有多大?”唐东的声音从Noah对面传过来,语气像在问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Noah稍作了一下停顿,岑宁看见他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云叶茶饮合理估值区间约为65到85亿,当前云叶创始人团队及pre-IPO投资方预期的估值是120到150亿。”
会议室的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周主席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两组数字,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主席在公司是出了名的不粘锅,只要他经手签字的文件,每一份都会让秘书加上一句,“建议提交董事会复核。”
问题只要交出去,责任就不在他。
周主席离退休没有几年了,他的工作态度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已经没有往上再爬的机会了,他最看重的就是平稳落地,晚年体面。
这场会议明面上是解决云叶IPO估值差异的问题,实际上是唐印风和虞向明的较量。
周主席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他不会给出任何有偏向性的意见。
Noah知道自己抛出的数据意味着什么,自己团队算出的估值连二部预期的底线都够不到,唐东预期120亿,Noah算出的只有65亿,相当于当众打了唐东的脸。
这么离谱的估值泡沫当初是怎么通过的内部风控。
唐东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退的意思,“Noah,你们组是怎么了,因为一个实习生的风险评估报告,你们全组人就被牵着鼻子,连专业性都不顾,被他耍得团团转了吗?”
唐东的目光落在坐在角落的岑宁身上,“据我所知,你应该是数学系毕业的。”他笑了一下,“做题家,我看过你的报告,你给出的估值下调的理由是云叶茶饮底稿的单店营收与你测算的数据相差了百分之四十,所以你就说服Noah,认为IPO整体估值需要腰斩一半。”
岑宁沉住气看着唐东。
他知道唐东已经权衡过利弊,对Noah或者对小满下手都不可能做到一击致命,而自己,则是六组竖在这里天然的靶子。
“实习生,你知道为什么双方的数据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嘛,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你吧—你以为投行到底是什么?”
在岑宁加入资管公司之前,他的老板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投行到底是什么。
岑宁把他从汇商交易部学到的概念磕磕绊绊复述了一遍,那个开朗的中年人听完挥了挥手,“我是想让你为我工作,不是让你去沃顿商学院做教授,想想我的问题。”
岑宁想了很久,仍然不能理解这个来自老钱家族的华尔街精英到底是想问他什么。
“你不了解投行,就无法了解你接下来在资管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去市场上看看吧,you have to know the playbook before you can rip it up(你得先懂规则,才有资格撕了它)。”
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岑宁就感觉到了六组的异样,虽然手头的工作仍然在按部就班的继续,但大家似乎都对一个问题心照不宣。
云叶茶饮的IPO是否还按照最初的计划那样继续推进。
午饭之后Noah开了个组内短会,主要是安抚大家的工作情绪,不要受传闻的影响,云叶茶饮的IPO仍是现阶段的工作重点
岑宁没想到赵可可下午居然到公司来了,他皱着眉头,把自己的包扔在工位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赵可可背包。
“喝咖啡。”依旧是一人一杯咖啡,赵可可撕掉吸管包装纸,从塑料杯盖的十字开口插进去,“最近怎么样,还是经常加班吗?”
岑宁点了点头。
赵可可吸了一口咖啡,冷气直冲脑门,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眼睛闭了很久,睁开时正盯着岑宁的脸,“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岑宁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瘦了。”赵可可笃定,“下巴都尖了。”
一边打开电脑,赵可可拍了拍岑宁的桌子,整张脸凑过来,“和我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岑宁措手不及,一般这么问接下来都是要借钱了。
可他是赵可可,他还能缺钱吗?
岑宁直接说实话,“我的存款不到一万块,你看看够不够你救急。”
“说什么呢。”赵可可觉得岑宁时故意捣乱,“我问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没有女朋友,不打算谈恋爱。”
赵可可嘶了一声,“谁关心你这些。”岑宁假装松口气,“怕你子承父业,也给我介绍女朋友。”
“不像样。”赵可可放下咖啡,声音低的岑宁快要听不见,“你和虞向明到底什么关系?”
岑宁先是惊了一下,搞不清赵可可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然后立刻稳住阵脚。
他和虞向明的关系套近乎来说也就只是校友,两个人都不是同一个系,连师兄弟都算不上。
唯一需要隐人耳目的无非是他住的是虞向明的公寓。
这件事赵可可是除了Noah和小满以外,唯一的知情人。
赵可可对岑宁的回答十分不满意,“除了校友,就没有别的关系了?”
“你想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次换岑宁反问,“我是他的秘密情人刺激不刺激。”
“胡说八道。”赵可可抬了抬眉毛,“我就说你和虞向明没什么关系,我爸爸还不信,还说我脑子一根弦,什么都不懂。”
“赵董怎么问起这个?”岑宁主动出击,“是因为上次我坐虞行长的车去你家吗?”
“谁知道。”咖啡喝完还剩下一整杯冰,赵可可把杯子摇了摇,好像这样做能凭空再摇出半杯咖啡,“年纪大的,喜欢瞎想。”
“赵董应该是对我有偏见。”岑宁剖析,“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地方,坐虞行长的车,还做你的客人,赵董会觉得我心术不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实际的原因岑宁当然知道,虞向明主动接触季慎安,算是摆了赵鹤鸣一道,告密的是自己。
“能不能原谅我爸爸。”赵可可有些着急,“他总是这样,把我身边的朋友通通调查一遍,让我离他们远一点,我的朋友都很防备我。”
“赵董也调查我?”
岑宁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本该是情理之中。
大概在赵可可邀请自己去晚宴之前就已经调察过一遍了。
赵可可为有个从不尊重自己朋友的爸爸而自责的点头,岑宁反倒是笑着说,“调查结果肯定让赵董非常失望,这个岑宁的人生也太单调了。”
岑宁不怪他,还主动化解尴尬。
赵可可很感激他。
下班之前赵可可无论如何都要岑宁到自己家去吃饭,说是自己和爸爸发了脾气,算是把他的厨师争取过来了。
岑宁有些为难,手头的工作没做完,赵可可说投行部没有你是不转了吗?我让爸爸的秘书给虞向明打电话,不过是到点下班,又不是要什么特殊照顾。
这个电话打出去,真不知道在虞向明那里自己要被曲解成什么样了,岑宁赶紧阻止,“别说是我,就算没有虞行长投行部也是一样转,但交给我的工作我要做完,这是我的原则。”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周日,如果David不喊你见客户,就去你家玩,好不好。”
“周日还要工作的客户都是劣质客户。”赵可可带着天生的优越感评价到。
尹医生不在家的时候厨师做的餐食都很简单。
通常是管家先和岑宁沟通回家时间,等岑宁到家后立刻就能吃上热饭热菜,如果是特别晚,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厨师准备的就是馄饨粥面这一类暖胃的食物。
不繁杂,但从不敷衍。
岑宁抱着装咖啡的保温壶回家,入户电梯门一开,闻到满屋都是香甜的味道,像有人在客厅做黄油爆米花,让他猜测是不是厨师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穿过前厅往自己的卧室走,看到主卧的门敞着一道缝。
虞向明不在这扇门是不会开的,是他又过来这边吗?
岑宁身子后倾不自觉的朝里面瞄了瞄,就听到背后有人说,“你在好奇什么?我的**吗?”
扭过头,虞向明正站在他的背后,头发随意的梳了起来,身上还穿着围兜,一副贤惠良夫的样子。
“虞行长,你怎么..”
“会在自己家?”
岑宁立刻意识到,自己又会把一个听上去很蠢的问题再问一遍。
“Noah说今天唐东针对你完全火力全开,没有留一点余地。”虞向明让岑宁跟自己走,“他说实习生可能顶不住,让我告诉管家今天一定要留意你的状况。”
“我没有那么脆弱的,虞行长。”
岑宁希望虞向明能多信任一些自己,虞向明却一副嫌弃岑宁自我意识过剩的口气,“你以为我担心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就是过来看笑话的,居然没有哭着回来,浪费我的大好时光。”
虞向明的声音像一道烟散在空中,岑宁忽然听到耳朵里传来一阵鸣音….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在他那个赌棍爸爸输了钱,用随手抄起的皮带,衣架,椅子向他砸去的时候,理由永远都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感到快乐。
他不应该。
也不配。
岑宁握了握在出汗的手心,他抬头对虞向明说了句抱歉,伸手推开他,朝房间走去,反锁了房门。
虞向明反倒是原地懵圈,自己说了什么很过份的话吗?
他把刚才自己对岑宁讲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虽然有些刻薄,但岑宁不至于要和自己生气吧。
这种承受能力还做投行?那每天就只能肿着眼睛上班。
实习期过完让Noah打包还给交易部吧,免得他们交易部三天两头过来找自己墨迹,听说岑宁在投行部惹出了事,中午又跑到自己办公室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虞向明一直站在房间门口敲门,无人响应又把耳朵贴上去,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烦躁的摸了摸后颈,实在有些郁闷,开发商这次真的没有说谎。
这些房间隔音好得堪比百万级别的录音棚。
岑宁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漫漫滑坐到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却觉得肺里像是灌满了棉花,越是用力,越是窒息。
他的右手无意识的攥住自己的左前臂,指甲陷进皮肉里—那个地方曾经被一只扳手差点砸断,过了很久淤青才全部散尽。
明明已经应该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却像残留在身体上无法痊愈的伤痕,在他焦虑发作期,一碰就锥心刺骨的痛。
“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个沙哑的,愤怒的,带着酒气和烟臭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焊进他弯曲的脊椎。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政经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个下午,他站在客厅拆开EMS的塑封条。
他应该是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救赎券,他终于可以离开眼前这片地狱了。
他是得意忘形的露出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喜悦了吗?皮带的金属头毫无防备的就朝他抽了过来。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管家找来了房间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几遍,摇了摇头,“门锁里面生锈了,我去找物业来开锁。”
虞向明让他抓紧时间,自己又在外面敲了敲门,“小孩儿,你出来,我把晚饭都做好了,我们一起吃晚饭行不行?”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虞向明心慌得厉害,岑宁推开他的时候,脸色惨白得像过度失血。
任由他一个人锁在卧室里,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虞向明冲进主卧,他想起主卧和次卧的窗台之间空隙并不宽。
他推开窗户探身出去,泠冽的风灌进他的衬衫,他低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下面是小区的绿化带,五米高的树现在看起来矮小得像一朵西兰花。
虞向明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带扯松塞进口袋,手心在身上擦干,双手握住窗台得栏杆,一只腿俐落的跨了出去。
脚下的平台是悬挂在墙壁的空调外机,他侧着身子,一寸寸往次卧窗户那边挪。
高层的风吹得他的裤管猎猎作响,他在心里骂自己愚蠢,一个自命不凡的实习生天性矫情,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够到次卧的阳台栏杆,他双手抓紧做了一个引体向上一口气翻了过去—谢天谢地,这边的窗户没有从里面反锁。
落地稍有些失误,没有站稳脚腕扭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顾不上这些,推开落地窗,抬头看见岑宁蜷在门边的角落里,头埋在两膝之间,肩膀在细微地发抖。
“..小孩儿。”虞向明轻轻地喊了一句,声音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岑宁看了他一眼,但似乎是没有什么意识,他的眼眶很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独自一个人在这没有光的房间里哭了很久。
虞向明几乎是跪在岑宁面前,把他从地板上扶了起来,让他的胸口贴住自己的胸口,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现在要抱你起来,我们去医院。”
“不要..”
岑宁的声音很微弱,他的手指在虞向明的背上狠狠抓了一下,又很快的松开。
就这样一直抱了很久,久到虞向明觉得自己的膝盖刺骨的疼,岑宁终于轻轻的动了动,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收了起来,然后好像用尽全力的试图把自己推走。
“好些了吗?”虞向明觉得他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像一只失温的小野兽,终于一点点找回自己身体的温度,“你要是觉得好些,我可不可以开一盏暗灯。”
岑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虞向明就还是维持着之前的样子,跪在地板上,两只手都握着岑宁的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怎么进来的。”岑宁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一半还漂浮在空中,他抓不住,但眼前这个人是虞向明,自己就不会有危险,“我好像把门挡住了。”
“超级英雄都是从天而降的。”虞向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带着自嘲和心疼的小,他用自己的指尖擦了擦岑宁满是泪痕的脸,“看在我已经尽力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谅我?”
岑宁有些懵懂,眉头蹙起一个小小的褶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记忆的碎片沉在水底像泥沙一样,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虞向明沾满灰的白衬衣领口上,面前这个人向来得体,今天怎么看起来好像有些邋遢,“原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记得了,虞总,你今天也是来找尹医生的吗?”
被岑宁泪水沾湿的指尖顿在了半空中。
虞向明看着眼前岑宁那副空洞的,客气的,礼貌的眼神,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我不是来找尹医生的,我是来找你的。”
岑宁想了想,整个人立刻清醒了起来,“是为上午的会吧,是不是需要补充什么资料,我在卧室也可以加班..”岑宁撑着地板要站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腿会这么软,怎么使劲好像都是失败。
虞向明眼疾手快的捞住他的肩膀,把他问问的扶在自己怀里,“不是加班。”他说明自己的来意,“Noah说让我今天一定要留意你的情况。”
岑宁笑得很天真,“我没有那么脆弱的,虞行长。”
虞向明愣了一下,试探的问,“你记得你回家后,我和你打过招呼吗?”
测宁很认真的想了想,眉头越蹙越紧,好像十分努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口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虞行长,我可能..有点断片了,但是我今天真的没有喝酒,我一下班就..”
“我知道,我知道。”虞向明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在岑宁看起来像是完美的白马王子的笑容,“今天你是六部的英雄,拦住了唐东的炮火猛攻,我就是..作为Noah的朋友,受他所托,来慰问一下他们组的英雄。”
这么有人文关怀吗?
虞向明是这种好人吗?
岑宁觉得虞向明肯定憋着大招想耍他呢,他抓住虞向明身上唯一的破绽,问到,“虞行长,你今天怎么这么..衣冠不整。”
虞向明假装生气,“超级英雄的事你少管。”
岑宁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从那张一贯刻薄尖酸的脸上找出虞向明行为古怪的蛛丝马迹。
但虞向明只是安静的望着他,没有刻意隐瞒,没有不怀好意。
虽然不知道堂堂汇商银行的行长为什么执着于扮演超级英雄,但岑宁觉得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尊重,理解,祝福。
他试着扶着虞向明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可没想到身体仍然虚弱,他抓住门把手,稳住要倾倒的身体时,虞向明的手臂立刻环过来圈住他的腰。
岑宁背对着虞向明,脸红得不像话,他就这样被迫贴在虞向明的胸口上,周身围绕着淡淡的,带着一丝清苦的木质香。
“饿坏了吧。”虞向明握着他的手,替他压下把手,拉开卧室门,“我的厨艺虽然比不上雇来的厨师,但是也很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