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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要离开了吗?

经上次考核被陈深提点收敛锋芒后,沈晚吟行事愈发谨慎低调,往后训练刻意压低自身实力,稳定维持小队中上水平,安分扮演零基础稳步成长的归国千金“沈君”,绝不张扬冒头。

时光匆匆,为期三个月的黄埔受训转瞬结束。这三个月风平浪静,校内尚无徐碧城、毕忠良的身影,停留在干净纯粹的少年时光。

唯独沈晚吟日日心慌无措的人是陈深。三个月里他下意识靠近、训练时刻意关注、每晚树下吹琴只为等她,目光里不加掩饰的偏爱旁人看不出,沈晚吟心底却一清二楚。

她无数次恍惚觉得他喜欢自己,又强行掐灭这份虚妄念想。前世爱得惨烈、爱而不得的结局刻入骨血,她不敢心存奢望,只能一遍遍躲闪回避,逼自己保持距离,斩断多余情愫。

同期局势同步变动:早在沈晚吟结业离校半个月前,上海沈军长收到前线支援紧急调令,率军奔赴战场,沈家宅邸空无一人,上海再无她名义上的庇护。恰逢德国沈君母亲寄来家书,嘱托她学业结束返回德国定居,完美说辞让她离校名正言顺,为隐秘折返延安、转入潜伏任务铺好退路。

组织长远规划早已敲定:半年后“麻雀”潜伏任务正式启动,她首个潜伏驻地并非暗流汹涌的上海,而是局势平缓的杭州蛰伏;需等到三年后陈默牺牲、上海潜伏格局洗牌,才会调她进驻上海执行长线任务。此刻1933年末,无人预知三年后的别离与牺牲,岁月尚且安稳平和。

陈深很快收到沈晚吟即将离校的消息。相处三月朝夕相伴、晚风琴声日日相逢,初见那一眼暗藏的一见钟情,历经百日相处彻底扎根心底,只是他迟钝内敛,许久才读懂自己满心满眼的偏爱——他真切喜欢上了沈君。

可乱世浮沉、立场未知困住这份心意:国共合作短暂平和,他日终将对立;他无法分辨她的阵营,不知来日是敌是友;若她真是归国千金沈君,此番远赴德国,山长水远或许此生不复相见。更让他忐忑的是,她始终拘谨躲闪,自己摸不透她的心意。

在外人眼中随性洒脱、从无牵绊的陈深,唯独栽在她身上,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连自己都厌烦这份犹豫。他羡慕兄长陈默,能与沈秋霞坦荡相爱、并肩同行,而自己的心动只能藏在眼底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离校前几日,心绪纷乱的陈深刻意躲避沈晚吟,不敢对视相见,怕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不舍。

沈晚吟满心怅然,心底格外感念这三个月无阴谋、无杀戮、无前世纠葛的干净时光。她暗自下定决心,此番一别彻底斩断执念,往后一心忠于任务与信仰,不再为陈深扰乱心神。

夜色降临,门外传来敲门声。沈晚吟开门,看见满身酒气、眉眼沉郁的陈深立在门口。

“陈、陈教官,您怎么来了?”

陈深没有应答,径直走入房间,沈晚吟反手带上门。屋内安静无声,他目光落在一旁收拾妥当的行李,嗓音低哑:“明天走?”

“嗯,明天上午九点,伯父从前线安排车辆来接我离开。”

简单两字落下,陈深步步逼近,将她抵在墙角,眼底压抑百日的情愫尽数翻涌,低声发问:“你当真,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意?”

沈晚吟心跳大乱慌乱垂眸:“教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迟钝的小丫头。”

话音落下,陈深俯身吻住她。一手温柔垫在她脑后护住,一手稳稳环住她的腰,隐忍克制却滚烫执拗,是藏了百日未曾言说的心动。

沈晚吟浑身一颤,所有克制尽数崩塌。明日一别山水相隔,此生或许难再相逢,她决定放任自己沉沦仅此一次,不留遗憾,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腰温柔回应。

少女真切的回应让陈深骤然僵住,随即加深相拥与吻,将百日牵挂、无声偏爱尽数融进这一刻。良久二人气息紊乱分开,陈深酒意瞬间清醒,被慌乱懊悔淹没,低声道一句“抱歉”,便狼狈落荒而逃。

屋内只剩沈晚吟一人,心绪纷乱复杂,却彻底释然,不必深究对错,只当青春一场相逢,仅此一次放纵。

回到宿舍的陈深彻夜无眠,惊讶自己醉酒唐突,懊悔冒犯惹她反感,心底又藏着压不住的窃喜——她是有动容的。满心满眼,皆是这个闯入自己少年岁月的小姑娘。

次日清晨,军校门口人声热闹,同窗、教官纷纷前来送行,唯独不见陈深。沈晚吟早有预料,心底依旧掠过一丝浅浅失落。她望着三月相伴的校园,心底郑重许诺:自此别离,彻底放下情念,往后只为信仰前行。

车辆缓缓驶离黄埔校门,不远处树荫暗处,陈深静静伫立,目光死死追随车影直至消失。昨夜唐突一吻让他无颜现身送别,更怕亲眼目送她远去,会彻底失控,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舍。

三月相逢,一吻别经年。少年纯粹懵懂的一见钟情,永久封存在黄埔晚风之中,无人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