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渐渐凉透了的姜逢鹤,西撒尔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我的眼光怎么可能出错!”
几乎从来没有接触过失败的西撒尔乃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最重要的是这是唯一合成成功的一管药剂。
“是方向错了?还是药剂剂量不对?”
博士喃喃自语,助理却突然注意到了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下一秒,原本沉寂下来的仪器再次发出稳健且规律的响声,陷入低迷的博士立马瞪大双眼,看着手中检测器上的数据他急不可耐扑到姜逢鹤床边抽了两管血。
鲜红的血液在灯光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光芒,暗红色的血液却是格外浑浊暗淡。
和前两天姜逢鹤的血样放在一起有极为明显的区别。
西撒尔乃大笑着离开,助理犹豫过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照顾还未苏醒的姜逢鹤。
药物在体内汹涌搏斗,突然被扎破一个口子带走了静脉和动脉的血,瞬间姜逢鹤身体再次冷下来,即使助理及时给姜逢鹤止了血,可她的心跳和体温还是无法回归正常阈值。
直到次日西撒尔乃再次来取血才有空为她再制作一管勉强维持不死的稳定药剂,后面姜逢鹤再次醒了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情。
助理立刻喂她喝下水,关切询问:“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痛不痛?”
姜逢鹤垂眼不语,唯有身体时不时抽搐两下,在助理手中抬头,从原本黑色变为暗红色的瞳孔中只有迷茫和不自觉的痛楚。
助理愣神,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眼睛,声音颤抖:“你的眼睛……”
这时,面前的小孩开了口,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嘶哑:“痛,是什么?”
助理哑口无言。
是了,为了避免姜逢鹤产生抗拒心理,这里不会有人去教她何为疼痛、何为正确,不会教她外界孩子们该学的一切。
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助理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狼狈身影和动摇。
明明在最开始决心踏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抛弃了所谓的良善和人性,一切只为了人类进化。
可现在,她忍不住扪心自问:人类进化这般伟大的发展一定要建立在无辜者的牺牲上吗?要踏着这么小的孩子的尸骨往上吗?
这对吗?
她不知道。
于是助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轻轻摸着姜逢鹤的脑袋,安慰她:“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你只要好好长大就可以了。”
姜逢鹤不懂但愿意相信。
在实验室中她躺了整整十三日,除了每天都来取血的西撒尔乃和送饭的研究员,居然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来看她。
“父亲……我想去走走……”在西撒尔乃再次离开时,姜逢鹤连忙抓住他的衣角,出声恳求。
“你……”西撒尔乃原本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多走走也能提供新的研究数据,便点头同意了,“去吧,还和以前一样,可以在研究室里随便走走,不要出去。”
“好的父亲!”
姜逢鹤兴高采烈地说。
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好转,所以她行走在研究所里的时候身上带着随身的药物。
研究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的姜逢鹤来说实在是没多少有意思的地方去。
想了想,她打算去找助理。
助理是姜逢鹤在这里除了西撒尔乃最喜欢的人。
奈何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助理,姜逢鹤有些泄气,忽然又听到了之前听过的声音。
“我前两天好像看到了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小孩,她躺在手术台上,似乎也是实验体。”
“哈,这群人是真的疯了吗?找个这么小的小孩过来当实验体?!”妹妹瞬间炸了,当时还以为那个小孩是这里实验人员的女儿,没想到居然也是实验体之一。
男生也皱眉:“直接将自己的女儿当实验体吗?”
这些人比他想的还要恶劣。
他不由追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女孩子想了想:“就是那个一直不允许我们进去的实验室,我当时刚做完一场实验路过,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里面躺着的人,我绝对没有看错!”
“我们要不要去把她也带来?”另一人问。
他们这些人就是因为实验体这个身份而凑在一起的,既然那个小孩也是实验体之一,那么他们也该把她一起带出去。
“你们在找我?”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将他们所有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正是他们讨论的主人公。
小孩刚到他们大腿高,乌黑的发松松垮垮披散在身后,毫无血色的面容突出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宽松的实验服套在身上,输液袋挂在胸前用输液管联通着手背,不详的褐色的液体渐渐进入她的体内。
妹妹一愣,前几天见面的时候这个小孩不是红色的眼睛吧?
“你……”
她言语在唇齿间流转,最后变成了皱眉关切:“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拿你做过分的实验?”
姜逢鹤疑惑:“什么是过分的实验?”
“就是……额,让你很疼,很难受的实验。”
“疼是什么?难受又是什么?”
“!”」
“哎呦我去,我看不下去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这种龙潭虎穴,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活下去。”
“喜欢姜逢鹤并没有被养歪,一般情况也就算了,现在姜逢鹤可是无数身份在手的超级大佬,她要是被这些人给污染了……我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不至于不至于,姜逢鹤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后期教育看着挺不错的。”
“确实,看着和在希拉孤儿院变了很多,没有那么,额,不择手段了?”
“笑话,为战不休怎么可能是坏人,她可是我们所有人的青春,要是她很坏我们还能看不出来吗?”
“你们不是只看技术和奖杯吗?粉丝真看得出来?”
“当、当然!人品不好我们也看得出来的!”
姜逢鹤和姜锋陵单独行动,两人借用顶楼邻居的安全通道悄无声息地往下走,不出意外,里边已经被人锁上,想要进去就要动用一些特殊的小手段。
姜锋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在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后,锁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耳中的连麦传来年杞的倒数声。
“三……”
“二……”
“一!”
玻璃、安全通道的门在一瞬间破开,冲进来的姜逢鹤一脚踹飞想要抽枪的绑匪,一个飞身从地上捡起枪支对准绑匪的脑袋,沉声道:“别动!”
姜锋陵和年杞迅速制住另外三个想要动作的绑匪,打开门,裴珺翊几人进来帮他们把人绑住。
姜逢鹤转头去看被扔在地上的姜风茗,一边为她解绑一边关切:“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姜风茗摇摇头,眼中的惊惧在看到是他们时消散,此时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愤怒。
“我没事,不过,李蜂我不会放过她的。”
她什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从前的好友给背叛,对方还口口声声说是她先背叛了这段感情。
呵,她只是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谈何背叛?
“去做吧。”姜逢鹤拍拍她的肩膀,“有我呢。”
天幕中姜风茗与她极为不对付,但姜逢鹤并非是非不分的人,能够分清什么是没有发生的未来什么是正在发生的现在。
离开这里之前姜风茗突然想起什么,回到屋子里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姜逢鹤,说道:“我被绑到这里之后有个男人把这个给我,说等我再次见到你就把这封信给你。”
“男人?长什么样?”
“金发,大概年纪在三十上下。”
姜逢鹤知道是谁了。
奥托。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打开信里面就是奥托的挑衅,还口口声声说让姜逢鹤重新回到天境。
姜逢鹤抬头看天幕。
天境,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她绝对不会再回到那里。
至于西撒尔乃……也得死。
「为了姜逢鹤拥有正确的常识和价值观,小孩们纷纷为她讲述自己曾经在学校学到的东西,打定主意要让这个孩子不再蒙受欺骗。
但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痛苦。
姜逢鹤的学习速度震惊到了所有人,包括意外发现这件事却选择隐瞒下来的助理。
身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大人,助理是最清楚姜逢鹤的天赋的。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够拥有的智商,在更早之前这几年里姜逢鹤也没有展现过这份特殊,这让助理忍不住想到那份药剂。
难不成博士的药剂真的成功了?
姜逢鹤将会是他们迈入新世界的第一人?
那她是否要继续遵循博士的意见?
内心纠结万分,助理在沉默中静守,一直到姜逢鹤在西撒尔乃面前暴露的那一天。
年幼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叔叔阿姨和这些哥哥姐姐教自己的道理完全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晦涩的字符现在能够在脑海中清晰运转,于是她选择默默钻研。
偶然,西撒尔乃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和之前很是不一样,奇道:“你看得懂这些吗?”
想起助理和那些哥哥姐姐的嘱托,姜逢鹤摇摇头:“看不懂,只是很好奇。”
西撒尔乃仔细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露出一个称不上和善的笑容:“是吗?想要我教你吗?”
“可以吗?”对前期认知的冲突,让姜逢鹤很想要彻底的去了解那些自己并不知晓的事情,或许这样他就能明白父亲和哥哥姐姐到底谁才是对的。
“当然可以。”博士微笑抚摸她的头发,“毕竟你可是我的女儿。”
西撒尔乃是一个好老师,在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进行生物研究的时候便已经体现出来,那些研究员不仅希望能够成为生物进化的缔造人,也希望能够从这位声名远扬的生物研究博士学到一些东西。
西撒尔乃的研究很大胆,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基本功十分扎实,在他的教导下姜逢鹤深深的着迷于他口中那个瑰丽神秘的世界,不由缠着他多讲一些。
西撒尔乃笑呵呵将姜逢鹤抱起,带着她在实验室的每个房间里巡视,指着那些注射的药剂和躺在病床上不停颤抖的人为姜逢鹤解释。
“我们是为了人类的进化而做出牺牲,他们会成为我们进入新世界的功臣。”
“而现在注射到他体内的是前段时间为你注射的减弱版,他们和你不一样,没有你厉害,无法和你一样成熟伟大的进化,就只能勉为其难成为你的先行者。”
姜逢鹤似懂非懂地道:“我们都会成为新世界的进化者,对吗?”
“没错,到那时我们将人人幸福,人人富足。”
他描绘的未来太过美好,让刚刚接触到世界模样的姜逢鹤深受震撼。
她不知道什么是人人幸福人人富足,只大概的能感觉到那一定是个极为美好的地方,那她作为先行者是否也是值得的?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那个刚刚从实验室回来的哥哥时,被一把捂住了眼睛。
男生似乎在哽咽。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告诉姜逢鹤这不对,世界的进化再怎么样也不该建立在无辜者的牺牲之上,而那些牺牲者不该是他们,更不该是才四岁的姜逢鹤。
最后他只道:“你还太小,不懂什么才是正确的牺牲,你要活着,活着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妹妹泣不成声,是哭姜逢鹤也是哭自己,抱住姜逢鹤,郑重承诺:“我一定、一定会让你活着出去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大海吧,我家就在海边,那是个很美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姜逢鹤听不懂他们话语中的沉重,只能笨拙地安慰:“好,去看大海,我和哥哥姐姐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