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的冬天打破了羽今安对这个季节的的刻板印象。
她第一次不穿臃肿的棉衣走在街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即使太阳下山也只需要穿上一件略厚的外套就已经足够。
四个月过去,她逐渐习惯了心里总空着一块,也习惯了奔走在那些离奇的愿望里和不同的人斡旋。
祈咎长高了,现在几乎和她平齐,睡觉时那张单人床已经略有拥挤。
“时间真的像是长了脚的妖怪跑得飞快...”
听到耳机里的歌词羽今安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了。人潮汹涌,世界并不会因为她一瞬间的感慨就按下暂停键。
“真是好快的日子。”
羽今安心里嘀咕着走进熟悉的大楼。现在的她也算是个成熟的销售,不再会因客户的态度而生气,面对刁难的要求也勉强能够游刃有余。
钱包也逐渐厚了,宁汐留下的钱她依然和信一起放在柜子里没动,至于杨禹承给的两万块钱,被她拿去存了。
“凭什么不能拿这些钱给我买手机!”
“...他娘的你当时不是不让我拿吗?”
想起那些心愿羽今安莫名想笑。人类的愿望就是这样俗气,和人住在一起的神也免不了被沾染的命运。
“羽老师,过年不回家呀?”
“再说吧。”羽今安脱下外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事聊着将要到来的春节。
闽南地带对春节是格外重视的,据同事说这边的年从初一到十五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动。
羽今安是个外地人,对那些活动没兴趣,不如躺在床上和祈咎一起看古早言情剧。
团员的日子总得有个地方让你有家的感觉,总得有个人让你愿意和她什么都不做地呆着。
“好了,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哈!”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往年在家大扫除的日子。
欢呼声像是要把羽今安包围,二十多个员工里只有她的开心是粘上去的,等人潮散去她这张面具就会被风吹掉,露出格格不入的落寞。
她的年终奖是两千块,不多但也够花。羽今安心底盘算着要不拿这些钱给祈咎买个手机,可又不清楚春节期间京东上不上班。
“我回来了。”
“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祈咎现在的睡衣是她重新买的,直接买了最大号,穿在她身上看上去有点滑稽,但暴露在外的一小块皮肤却又显得有那么一丝风情。
风情也没什么用,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吃什么嘛,快过年了诶。”
“...你一个神过什么年?你又不会长大一岁。”
“怎么不会?”祈咎急了,从羽今安的柜子里掏出一张卡片,“我有身份证的啊!我过了年就十九了!”
羽今安不可置信地接过那张卡片,竟然还真是一张正儿八经的身份证,上面甚至还写了居住地址!
“所以你的身份证地址写的我家?还有你一个神要身份证干嘛?”
“这也是我家啊!至于要来干嘛,”祈咎看了羽今安一眼,“那会怕被你赶出去,就问上面申请了。”
哦,原来你也会怕这种事啊。
羽今安笑了笑没接话,把身份证递给祈咎嘱咐她收好。
“...你有这么累吗?”
“嗯。”羽今安趴在祈咎怀里一动不动,灰黑的长发散了满背。
“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春节才是煎熬。”
“...因为孤独吗?”
“对。”羽今安伸手搂住祈咎的脖子,下巴隔着睡衣贴在祈咎的锁骨,“我不知道这种节日我该做什么,庆祝都找不到理由。”
天色尽黑,屋里谁都腾不开手去开灯。
祈咎感受着羽今安的呼吸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伸手帮她理顺水一样的长发。
她不想说,其实神也会孤单,尤其是她这种被下放的神。
屋内的空气弥漫着没由来的眼泪,闻上去咸咸的像是海风。
羽今安抬手在脸上擦了擦,离开祈咎的怀抱走过去开了灯。
谁料却看到祈咎发红的眼角。
“羽老师今天也来支持我们的生意吗?还带了另一位美女哦。”
Piglor's cocktail bar,老板阿朱也在店门口贴上了“生意兴隆”的春联,门口的几张桌子已经被收了回去,只剩店内的吧台可以坐着喝上两杯。
“你能喝酒吧?”
“...应该能。我尝尝。”
羽今安把酒单递给祈咎让她慢慢选,自己则问名叫“阿乐”的调酒师要了杯龙舌兰,带冰块和柠檬。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次白酒喝多之后羽今安像是觉醒了某种基因,对酒精越来越上瘾。
从最初带甜味的鸡尾酒逐渐过渡到纯饮,甚至最多的一次她在这家店要了五杯加冰块的威士忌,最后竟然还能自己打车回家睡觉。
“哇哦,不会是女朋友吧?羽老师眼光不错诶。”
羽今安某次喝了酒跟阿朱聊过自己的性取向,阿朱当时就拍着胸口表示会帮她留意漂亮的女孩子,结果到现在连一个女的微信都没推给羽今安。
“女朋友?你觉得我看得上她啊?”
祈咎冷哼一声合上酒单,要了杯“立秋”,也是羽今安第一次喝过的那款。
羽今安面对祈咎的嘲讽也不生气,放空大脑坐着等待自己的龙舌兰。
阿乐同时端了两杯酒上来。羽今安的龙舌兰装在飓风杯里,看上去如同中世纪教皇手中的圣水;而祈咎的“立秋”装在古典杯中,和一杯正常的饮料没什么两样。
“干杯!新年快乐!”
阿朱率先举起酒杯,阿乐则端着一杯水。
羽今安依旧空着大脑端起酒杯,祈咎见样学样地也端起酒杯。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羽今安拿起柠檬放在嘴里嚼了两口才端起飓风杯小口啜饮,至于祈咎,跟喝到好喝的奶茶一样一口喝了半杯。
音响里不知为何放着那首羽今安耳熟能详的《jingle bells》。
“过年诶,你放圣诞节的歌。”
“有什么关系?”阿朱喝了口酒,对着羽今安挑了下眉毛,“圣诞节就是西方的新年,都是年。”
这个理由逗得羽今安有些想笑,这是这些天里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那你们家过年吃火鸡啊?”
“我可以自己煮火鸡面吃啊。”
“火鸡面里又没有火鸡!”
“包装上不是有吗?勉强算啦。”
...
“拜拜,下一年再见!”
“拜拜,祝你新年生意兴隆!”
无厘头的对话到最后变成了羽今安、阿朱、阿乐三人的□□,至于筹码就是杯中的酒,一杯算作二十口。
祈咎眼前摆了四个杯子,她正一边喝着第五杯酒一边玩羽今安的手机。
“All in!”
羽今安把酒杯往前一推,她的手牌是“AA”,桌上五张公牌是“2、6、9、J、A”,可以和她的手牌组成“三条”,几乎可以说是必赢。
“我不信!”
阿乐把自己的酒杯同样往前一推,至于阿朱,则是犹豫再三扔掉了手牌。
“来来来三条A,你拿什么赢我?”
“我靠!”
阿乐抱着头在原地转了三圈,最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终这个游戏以祈咎一头倒在吧台为结尾,羽今安不得不搀着祈咎先行离开。
“我不舒服...”
“谁让你喝那么猛。要吐吗?吐出来会舒服很多。”
“...不要,花了钱的,舍不得吐。”
“你怎么还比我还抠门了。”
祈咎的话逗得羽今安哈哈大笑,这笑声在大年二十九的凌晨听起来有那么一股子凄凉。
“还不是为了你。你挣点钱又不容易。”
“嗯,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是不?”
“都说了你不是我姐姐!”
祈咎推开羽今安的手,踉踉跄跄地抱住路边的路灯。
“怎么,你一直把我当你妹妹吗?”
“非要问的话,一开始是拿你当女儿的。虽然我知道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孩子。”
反正都喝了酒,羽今安也干脆蹲在路边点了支烟。
“...谁要你这种妈!连饭都不舍得给孩子吃。”
祈咎要是怕冷,又从路灯踉踉跄跄走到羽今安身旁和她一起蹲着。
“那我养活了你不是吗?不行下次做的时候你叫声妈妈听听?”
“滚!想都别想。还有谁要和你做,做那种事情!”
“哪种事情?”羽今安伸手把祈咎的脑袋搂进怀里,祈咎老实地趴在她的膝盖上,隐约红着脸。
“...你该剪指甲了,上次我很疼,一点都不舒服。”
“原来你疼啊,我以为你是因为爽才叫的那么大声,我都害怕隔壁上门投诉。”
羽今安伸手掐了掐祈咎的脸,果然喝多了,烫得吓人。
“你等我再长大点,我扣死你!”
隔着牛仔裤,祈咎在羽今安的腿面上轻咬一口,而后撩起头发,一脸挑衅地盯着羽今安的眼。
羽今安却有些期待,期待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最后把她压在身下。
想想她还挺有成就感。
“话说,”祈咎像小时候那样在羽今安怀里轻蹭,“你愿意和我做,又为什么从来,从来不亲我?”
“怎么?”羽今安轻笑着捧起祈咎的脸,“你想让我亲你吗?”
“...随便。”
路灯的光晕下羽今安把嘴唇贴上祈咎的嘴唇。比她想象得更加柔软,和脸蛋一样烫得让她不舍得分开。
脱掉神的衣服或是和神接吻,羽今安不知得哪个更算得上渎神。
酒精真的是好东西,能让她感受到陪伴的温暖。
远处车灯的光圈逐渐变大,羽今安扶着祈咎的胳膊一起起身。
路灯下神明的瞳孔藏着一整片湖泊,纵使有夜风吹过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走吧,回家。”
羽今安拉住祈咎软若无骨的小手,祈咎跟在她身边点头回应: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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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孤单的人在解放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