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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砰!”

米丰村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捂着耳朵的孩童们哄笑着聚拢,在正中围成一个小圈。正中正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口封闭的厚铁罐以及一个长布兜,开罐瞬间无数爆裂成团的玉米花因压力钻进长布兜,也有一些飞溅在地上。

孩童们捡着地上的玉米花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而制作玉米花的楚流衣拢起布袋里的玉米花,直接蹲坐在地上沿街叫卖起来:“玉米花!又香又脆刚出炉的玉米花!”

她只想着挣钱,完全没注意旁边走过来一个全身沾满炉灰的男人。

直到那男人开了口:“娘子......咳咳。”

咳嗽时,男人口中喷出一些黑色的碳灰。

楚流衣一抬眼,只见她那个白皙俊美的便宜相公,如今脏了脸,散乱着头发,跟个叫花子似的,忽然想到刚刚开锅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忙,这才惹祸上身,于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东西我头回用,下次你离远一点就没事了。”

这是她前几天刚手搓的爆米花机,条件有限,没有压力表,也没有安全阀,但比铁锅做的爆米花更蓬松也更香甜。

只不过安全性有一些小问题。

周昶言在楚流衣旁边坐下来,温声劝阻“娘子,要不你还是用铁锅炒吧?这东西我觉得有点危险。”

楚流衣瞥了一眼他,突然想到了一月前发生的事,心态顿时有些暴躁:“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是为了谁?要是能做少奶奶,我愿意在这里做这些吗?”

她把一粒爆米花扔在嘴里,咀嚼的同时回忆起了之前的事。

那时,她刚刚因为在公司做牛马猝死,意外穿越成了周家少奶奶,一睁眼就有丫鬟端茶送水,穿的是锦衣绫罗,吃的是大鱼大肉,于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包括莫名拥有的相公周昶言。

可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家里便来了一位客人,这客人直言自己才是周家的真少爷,周昶言不过是周家大奶奶抱错的。

昔年,怀孕的周家大奶奶上香时遇匪,迫不得已躲进了周遭一正在生产的农妇家里,结果因为太过惊吓突然早产,只得与农妇同屋生产。接生婆子一下要照顾两个产妇,手忙脚乱之下就将两个孩子弄混了。

直至真少爷长大成人,那模子简直跟周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他养父母早已双双病故,这便上门认亲。周老爷滴血一认后果真如此,他不忍万贯家财便宜旁人血脉,更为周昶言占了周家少爷身份这么多年愤然不已,便大手一挥,剥去周昶言少爷衣裳,将他打发来了庄子。

楚流衣跟周昶言面都没见过两次,就得嫁鸡随鸡,跟着他来庄子受苦,自然对这个假少爷没什么好脾气。

况且这假少爷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当初原身是为了高嫁才选了他,如今他没了身份,简直就是狗都嫌。

她一开始到庄子便算着存点银子便远走高飞,甩了周昶言这个拖累。

偏偏前几天隔壁的柳二婶子送了壶好酒,她吃醉酒后一时上头,觉得周昶言模样身段都还不错,便生米煮成熟饭了。周昶言还整日缠着她不得抽身,她只好暂时留下来。

周昶言和她都不会种地,庄子上不养闲人,为了不被饿死,她在庄子里架上一个铁锅,靠做玉米花赚点小钱。结果这手艺立刻被人学了去,她就搞一些小创新,让庄子上的打铁匠仿照老式爆米花机的样子,给自己打了这个大铁罐。

别说,这大铁罐危险是危险了点,做出来的爆米花就是更好吃。

喷香的玉米花一出锅,就引得人纷纷上前品尝。

脆响的声音在庄户们唇齿间响起,楚流衣忙上前去推销爆米花:“大哥大婶,你们尝尝我这玉米花是不是跟别家不一样,口感脆实不难咬,还带一股焦香味?我这还不贵,一大盆只卖十文钱。”

庄户人平时粮食都紧缺,更没吃过啥零嘴,楚流衣做的这玉米花既是零嘴又是粮食,价格也公道,一时间不少人递了银钱,回家取上器具来盛。

楚流衣从小看着家里人做生意,知道顾客喜欢占便宜,每每盛出足量的爆米花,还会另再抓上一大把放进去,这番举动引得顾客赞不绝口。

一大兜子很快一扫而光,没买上的便等楚流衣再开第二炉。

周昶言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不懂做吃食,楚流衣也不让他沾收钱的事,他在旁边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自觉有些形秽。

他便这样干巴巴地坐在楚流衣旁边,忙活一天,只帮满头是汗的楚流衣递了一块帕子。

夜晚收工回家后,楚流衣便一头扎进厨房去做饭。

周昶言这几天学了洗碗,饭后就主动把碗洗了,还给楚流衣打了水洗漱。

楚流衣泡着脚在床上清点银子,心里琢磨着离开庄子的事。

其一,这庄子毕竟是周家的产业,周昶言被周家不容,日后周家难免会来找他们麻烦。其二,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尴尬,主子不是主子,奴婢不是奴婢的,周家真少爷万一哪天不高兴,直接压下来将他们贬成奴仆,他们便没翻身之日了。其三,她这现代学来的做吃食的手艺固然不错,但庄户里消息传得快,她收工时听说有人已经去打铁铺里问她的同款爆米花机了。这里人少竞争大,怎么都不算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想罢,所有银子也都清点完毕,楚流衣将银子放进红木箱子里的小匣子里锁上,又将钥匙放在自己贴身的衣物口袋里。

周昶言只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现在全靠着楚流衣做活混一口饭糊口,楚流衣防他也是应该的。

二人先后上了床,周昶言想跟楚流衣亲近一番,手刚搭上楚流衣的腰,就被一掌打了回去。

“今天都累死了,你还要折腾?”楚流衣埋怨了一句。

她跟周昶言毕竟不熟,上次纯属意外,可在清醒的状态下她接受不了二人这么亲密。

周昶言只好收回手,他平躺在床上,脸上清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滑落,良久,他喃喃地吐出一句:“曾经你很稀罕我的。”

楚流衣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只当没听见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清晨,她便早早地挑选好干玉米,收拾好干柴去路边摆摊子了。

如此忙活了几天,也听了几桩别的庄户模仿她做爆米花结果不是把自己炸黑就是把爆米花炸糊的趣事,她终于存了满满一匣子的银子。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存够银子好离开,而惦记她这银子的不止她一个。

这日,楚流衣因着月事只好叫周昶言看着摊子,回来换衣裳,却在走到屋子门口时看到一个身影在她那红木箱子里搜寻着什么。

那红木箱子上落的锁也被砸坏扔在了一边。

楚流衣呼吸一紧,意识到有盗贼,直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她这幅身体单薄柔弱,如今又没有趁手的兵器,正面冲突无异于狼入虎口。

可眼看那盗贼就要翻找到自己藏在箱子最底的匣子,她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厉喝一声:“你做什么!”

那盗贼闻言,猛得一惊,先是手足无措地呆愣到原地片刻,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扭头冲着楚流衣奔过来。

这一回头,楚流衣也看清了他的脸,他正是庄子里最混不吝的小霸王刘二狗。

刘二狗这人打死过媳妇,有一次在大街上跟他爹要钱他爹不给,他把他爹都打了,是个极狠的主儿。

楚流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为了点银子这下连命都要搭上了,登时转身就逃,但人刚到大门口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头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刘二狗抓着楚流衣头发将她的脸凑在眼跟前细细打量,随即露出邪.笑,冲她说道:“城里来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比村里的娘们不知水灵多少,我早惦记着了,赶巧你今往我头上撞,我便财色兼收。”

“救命!”得知男人意图,楚流衣惊慌失措地嚎了一声。

但下一刻她便被堵住了嘴,整个人被拖拽着往卧房里走。

楚流衣抵死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被男人硬生生地扔在硬板床上,浑身的关节痛得厉害。紧接着刘二狗便要欺身上来,她吓得魂不守舍,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绝望之际,忽听一声闷响,刘二狗眼白一翻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后举着擀面杖的周昶言。

楚流衣吓坏了,缓了好一阵,才明白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整个人一下瘫在床上,泪水夺眶而出。

周昶言忙上前去看楚流衣是否受到伤害,问她哪里疼,有没有事,结果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撞进了他怀里。

他紧抱着楚流衣:“没事了,没事了。”

楚流衣抹了两把眼泪,脸上浮现劫后余生的笑:“你咋来了?”

周昶言道:“我担心你。”

“你不知道,打你来了庄子,每天多少人看你。你离了我一会儿,我就担心。”

楚流衣轻声道:“谢谢。”

周昶言不解:“你我夫妻,谢什么?”

打从来了庄子,楚流衣便与他生疏许多。他夜里总是在想,到底他的娘子喜欢的是他的身份,还是他这个人?

楚流衣缓和过来后,不禁开始思考地上的刘二狗该怎么处置。

她探了探刘二狗的呼吸,人还没死,只是刚刚周昶言那一下力道太重,现在刘二狗脑袋后鼓了一个大包,想是伤的不轻。

她犹豫了一阵儿,对周昶言说:“我们走吧?”

她钱已经存的差不多了,本来就打算这几日动身。临时决定带上周昶言是觉得他这人还不错,况且现在社会不比现代,女人身边有个能护着的男人在这世上要好走一些。

周昶言暗忖,庄子上啥人都有,都在觊觎他的娘子。而且外面天高海阔,说不定他也能有另一番作为,娘子就不必这么操劳,

他没想太久,也没问去哪,直接道:“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