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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天已经微微泛出白虹,见月楼后院住的伙计大部分都起来了,有几个见有人还好奇往上望,但总觉得眼前隔了一层雾,什么也瞧不见。

“欸!阿崚,那几位就是你昨日说的东家带回来的客人吗?”

被唤作“阿崚”的男生往上瞧了一眼,看见一片隐隐约约的黑色衣角登时又低下头:“是他们,可别得罪了,我看咱们东家对他们还挺看重,怕是什么大人物呢。”

“哎哟!放宽心吧,平日里都一直嘱咐着不可怠慢任何人呢,更何况瞧那几位的样子也让人不敢欺负了。”

他们的声响渐渐远去,今日还有好大一摊事等着他们呢,。

珞珈看着那群人离开笑着摇头:“人间果真有趣,也不怪这么多人贪恋这里。”

“是啊,”辞晏看着黎衾,“人间养出来的人和天地养出来的可不一样。”

“天地养出来什么样?你我这样的吗?”珞珈接话,“哪里不一样?”

辞晏哼笑了一声:“我如今与你可不一样,我是正儿八经的人。”

“少不了我呕心沥血。”

话一落,嘴边的笑还没来得及变,珞珈就觉得有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冲他扫了一下,浑身像被冰刺了一样。

“……”

他摸了下鼻子,心想人可真是越长大就越不客气也不可爱了。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珞珈面不改色调转话头,“你这身体承受灵力还是勉强了点。”

辞晏不答话,看着黎衾,像是任凭人做主的样子。

黎衾也看着辞晏:“去淮南。”

去淮南,去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珞珈说他找能承载苍龙转世的人找了很久,这其实并不奇怪,辞晏早就猜测云家或许和他有什么联系,而这种联系是在他再次破壳之前,在他和珞珈相识的那段岁月中的。

其实准确来说,他失去了两段记忆。

“嗯。”辞晏低声应。

但在去淮南之前,他们得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黎衾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声音轻轻地说:“秦榛会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何话奇算半个画师府的弟子,后续他的行踪和这些年做的事情秦榛也会负责查。”

“那些百姓和他们的家人她也会安顿好。”

说起这件事,黎衾就忍不住皱眉。何话奇挑人挑得很精准,这些年一直都挑和这个世道联系甚少的,而最近的这几起,大概是因为可以把罪名都推到犷骞头上所以才这么无所顾忌。

几人都听着黎衾说话,半响没动静了还一起抬头看。

黎衾收回落在辞晏身上的目光:“……麻烦黄泉主在黄泉忘川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线索也好,灵魂也罢。

珞珈几乎立刻想到了那棵柳树,心尖上冒出寒气,但依旧是那副笑面孔:“放心,那边的事交给我。”

他不能离开黄泉太久,日出之时他便要离开了,离开之前提醒道:“归墟那边应当很快会有人来,我不便插手,几位小心应付。”

总之当年的事与归墟是脱不了关系的。

黎衾点头:“多谢。”

珞珈也点头,他与黎衾之间,向来都是淡得很,没那么多话。

快要破晓,弗雨主动从屋内走了出来,淮落禾望向屋内,苏见月放下了半边帘子,侧躺着,没有动静。

“这一走,下次再来人间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珞珈笑道,“多看看吧。”

弗雨的灵魂不算完整,但是连年来的生灵填补上了她缺少的那部分灵魂,尽管不完整,但不会那么轻易就消散。

只是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终究是有违天道,弗雨虽不是自愿,但的的确确享受了带来的好处,按照规矩,她得成为忘川的摆渡人,直到灵魂消散或是刑罚全满。

关于薛少言、关于何话奇、关于嚣晴,关于他们的往事还有很多并不清晰,但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大概也只有何话奇自己知道了。

薛少言是个好人,但是好得太纯粹了,甚至有点傻。

傻乎乎把自己的本领教给别人,又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能阻止好友,最后甚至傻乎乎的就那样去死了。

黎衾对他算不上了解,但此刻却有一种直觉——他自杀,不是因为杀了自己的徒弟,而是因为,他没能杀了自己的徒弟,也没能阻止自己的好友。因为他才是一切的源头,是他把拘灵的阵法教给嚣晴,也是他把那种害人的东西带来人间,这一切,本有他的因果。

日光破开云雾,有些冷的春日晨风吹在脸上也带了点温柔的意味,今天是一个很舒服的晴日。

“各位,就此别过。”珞珈笑着,带走了一层雾。

林阳懵懂听着他们的话,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不会插嘴,去也专心,可这次在珞珈走时他看着那层雾却出了神。

辞晏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林大哥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总觉着我在哪儿见过那样的雾。”这种感觉在珞珈走时各位重,就好像他曾经亲眼见过这一幕一样。

辞晏漫不经心看着珞珈消失的地方:“凡人去往黄泉皆有见到珞珈的机会,或许是你上辈子不巧撞上了他,他和别的鬼差不一样,见了一面忘不掉也不算奇怪。”

林阳觉得不是,但不知该如何详说,只得低头不言。

苏落城今日有些奇怪。

“听说那位何大人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

盘查过往的人口物件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如今国泰明安,也少有能查出来些什么,难免有人会趁着间隙东拉西扯,正如此刻,出入城的人较少,守城的兵士就小声聊了起来。

“谁知道呢?天天跟鬼啊神的还有妖打交道,出事了都没地儿找去。”

“所以还得离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远点,不然……”

那人话说到一半,只觉得脖子上传来一股凉意,转头一看,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眉眼弯弯站在面前:“劳驾二位看一下。”

秦榛匆匆赶来,身上的衣裳还来不及换,凑近了闻有一股奇异的冷香,她插进最前面递了一块腰牌。

因为是皇帝亲信,又因为所管之事离奇,国安寺的人在外面总要比寻常的官受尊重些。

那几个士兵见了这块腰牌甚至等不及仔细看就立马撤了路障,因着心虚还比平常更加恭恭敬敬将秦榛迎了进去。

城中还是一片祥和,黎衾把消息封锁得很好,城门那个小兵也是今早不小心听到上面的谈话才知道了一点东西,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榛入城后便直奔国安寺。

今早回来后辞晏被黎衾带着用过早点后就去补觉了,反倒是林阳,因着秦榛要来兴奋得很,还专门出去买了很多苏落特有的糕点和餐食回来。

“可真是中看不中用,才一夜就熬不住了。”淮落禾嘴上不饶人,眼里却是担心的。

她见过辞晏之前的样子,如今这副虚弱的模样才叫人难受。

林阳在陆家庄见过辞晏的那副样子后也不把现下的疲累当回事,宽慰她:“有大人在,辞晏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淮落禾撇嘴,心说谁担心了,还没来得及口是心非就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辞晏就是大人带回来的那个人吗?”秦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忽然出现在林阳身后,声音幽幽,把林阳吓得抖了一下,手上的桃花酥啪嗒掉在地上。

秦榛也被他这一抖吓了一跳,拍着林阳的头恨铁不成钢:“林阳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吓,都这么大人了。”

林阳欲哭无泪,想要反驳又无从开口,只能弱弱地说:“秦榛姐你还是那么喜欢吓人。”

刚才秦榛可是突然贴着他耳朵说的,还往他脖子上吹冷气,活像从地里爬出来寻仇的,有黎衾和淮落禾在他当然不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是突然来个贴他脖子的,那他也只有安心闭眼的命。

“还是没经事儿。”淮落禾道。

秦榛爱怜地摸着林阳的头:“改天和我去个妖怪老家走一趟就什么都不怕了。”

林阳干笑两声,秦榛是个干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一旦动手了符咒和法阵就跟不要命似的往外甩,也顾不上别人。要是跟着秦榛那他得盘算着去了怎么能活得久一些。

“好了,不逗你了。”秦榛见林阳这样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拿了块桃花酥咬了一口,“辞晏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吗?他是个人?大人撇下国安寺也是因为他?”

她这话是问淮落禾。

林阳有些疑惑:“秦榛姐,你怎么知道大人在找东西?”这还是他从平时相处的一些细枝末节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胡丘大哥知道,祝郁哥知道,江湛哥还有我都知道。哦对,甚至连胡丘养的那只鹰都知道。”

林阳不敢置信地尖叫:“整个国安寺就我不知道?”

“谁叫你没有出过门呢。”秦榛怜悯的看着他,“每次我们出完任务大人都会事无巨细地问我们一路发生的事情,他总不可能是关心我们,时间久了傻子都能猜到他在找什么东西。”

辞晏的存在注定不会是平静的,就算他忘记了一切,灵魂依旧会吸引着一些东西靠近。而国安寺成立是为了和那些不寻常的东西打交道。黎衾觉得时间久了他总能在这些事情中窥见辞晏的影子,这也是当初他答应夙问创立国安寺的原因之一。

黎衾曾经自己找了很久,后来淮落禾与他一起找,再到成立国安寺后,黎衾不可能让其他人为着自己的私事去做什么,但他不愿意放过一丝半点可能。虽然秦榛说得夸张,但每次他们执行完任务之后黎衾的确会问他们一些事。

秦榛来的路上就对辞晏很好奇,从胡丘和祝郁的信中多少也窥见了辞晏的一点面目,但别人再怎么说也不如自己看。

淮落禾看穿了她的想法,耸肩无奈道:“昨晚熬了一夜,现在睡着呢。”

秦榛眼睛转了转,跑到淮落禾旁边悄声问:“大人也去睡啦?”

“去看着他了。”

秦榛眼睛霎时瞪大,心里翻起许多东西,最后又只能感叹他们家黎衾大人居然还干上这种活儿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记得自己来干什么的,于是也没多问,开始聊起正事。

“我来的路上查看了苏落城从十年前开始到现在的案子,妖怪伤人的案子明显增多了。”

秦榛打了个哈欠,赶了一夜路,她也有点困了:“先前以为是苏落这地自古多事也就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其中少不了何话奇的手脚。”

“可不止,江临客栈死的那些人大概也有他的参与,”淮落禾道,“昨天晚上他的唤灵阵竟让那些生灵破开了敷灵瓶和□□的限制冲入他的阵中给他供给。”

秦榛听得眉头皱得愈深:“他的那个阵法你还记得吗?能不能画出来?”

只听寥寥几句秦榛便猜到了,嚣晴可不会画阵,弗雨是舞刀弄枪的行家,何话奇更别说,他们这画符画阵的功夫只能是在薛少言那儿学来的,是薛少言教的,那便没有同样出身画师府的秦榛不会的。

淮落禾变来纸笔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只不过她当日注意力大半都在何话奇身上,对阵法只记得个大概,最后是林阳将少的那几笔添上了。

“我打不过他,就记了些东西。”林阳顶着两人略带赞赏的目光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秦榛冲着人笑完眼神立马一变,像尖刀一样,一寸一寸慢吞吞划过纸面,仔细观察着纸上的阵法。

纸上的图案大体是一个圆,但自圆的四周又有无数似枝干一样的歪斜线条,而中间则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自小在画师府长大,和薛少言也见过几次,不过由于薛少言身份特殊,他并不常在画师府待着,秦榛出生时薛少言不知道已经学完艺多长时间了,与她也不过是匆匆几面。

秦榛嘴唇紧紧抿着,这种吞灵改命的阵法在画师府一向是禁忌,连她都是偷看来的,她想不到薛少言是有什么胆子将这种东西告诉别人。

不!薛少言压根就不应该知道这个东西。

淮落禾对画师府也有所了解,对这东西的来历也大概猜到了,于是她只问:“这法阵究竟是干嘛的?”

既然从一开始就存了利用之心,那何话奇对薛少言就未必会有几分真心,即使有也断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谁会信他都是为了复活薛少言?

那种鬼话淮落禾听得多了。

这阵法必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用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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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