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结束的次日,三人按照之前约定,去往邻市一处山间民宿短途散心,远离城市教学楼、老家源源不断的消息打扰,寻一处清静山野休整数日。
山间气温偏低,草木落尽枝叶,却有清冽溪流、成片松林,游人稀少,安静舒缓。沈叙白提前订好两间相邻民宿客房,备好登山薄外套、热水、便携零食,行程安排松弛,不用早起赶路,不用打卡景点,随心漫步山林即可。
白日三人沿着山间步道缓步慢行,没有习题、没有催款电话、没有亲戚的说教,闲谈高中、大学一路走来的点滴过往。林晓感慨顾晚的转变,从前被原生家庭困住,整日心事重重,如今眼神清亮通透,再也不会因为旁人的索取与评判自我怀疑。
“从前我总把所有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总觉得拒绝别人就是自私,耗费大量精力迁就所有人,最后只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顾晚蹲在溪边,伸手触碰冰凉溪水,语气释然,“现在才明白,优先善待自己从来不是过错,不必为旁人无止境的**消耗自己。”
沈叙白站在她身侧,晚风掀起少年外套衣角,声音清润温和:“你熬过十几年单方面的牺牲,如今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往后所有选择,只需遵从内心即可。”
正午在民宿小院煮热茶、分食点心,三人不提及成绩、前途、家里的矛盾,只聊山野风景、小众书籍、未来想要去往的城市,气氛松弛自在,是顾晚十几年来难得完全放下内耗的几日。
夜里山间寂静,没有居民楼无休止的争吵,顾晚安稳入眠,再也不会梦见高中时被家人围堵索要钱财、扣押证件的压抑梦境。从前无数次化解梦魇、抚平深夜委屈的数据流早已沉寂,如今安稳的心境,源于彻底挣脱枷锁的人生,与身边长久相伴的暖意。
短短三日散心结束,返程之时,顾晚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疲惫尽数消散,整个人轻盈舒展,面对未来无论何种结果,都拥有从容接纳的底气。
散心归来,老家电话、微信消息接踵而至,所有人第一时间不关心她备考辛苦与否,只反复追问初试预估分数,心里早已盘算,若是成功上岸,读研结束薪资更高,往后可以长期索要更多钱款扶持顾强。
刘梅每次通话,都绕不开同一个话题:“读完研究生出来工资翻倍,到时候每个月必须多打钱回家,顾强以后买房彩礼全指望你,不能只顾自己在外地潇洒。”
奶奶附和着重复养老论调,暗示学历越高责任越重,理应承担全家大部分开销;顾强更是直白催促,让她考完试就开始规划每月固定转账金额,丝毫不会顾及她读研期间还要承担学费、生活费。
三人一唱一和,隔着千里依旧想用亲情捆绑她未来数十年的收入,全然无视她一路求学的艰辛、独自承担所有开支的不易。
顾晚听完所有说辞,内心毫无波澜,平静重申自身规划:“读研阶段依旧需要承担学费、日常开销,没有多余大额钱款补贴家用。赡养父母我会依法尽责,但顾强成年后的人生开销,不属于我的责任,不会长期大额转账。”
任凭对方如何指责她冷血、忘本,她都不再争辩,简短说完自身立场便结束通话,不再任由对方占用自己休息放松的时间。没有系统同步的心声提示,可多年的亲身经历,早已让她一眼看穿所有人唯利是图的本质,不会再生出半分愧疚。
沈叙白察觉到她接完电话后短暂低落,拉着她去往校园人工湖散步,轻声宽慰:“你的前途、薪资,是十几年苦读换来的成果,支配权完全在你自己手中,不必被家人的私心绑架。”
少年长久不变的体谅,是她抵御原生家庭恶意最安稳的底气。顾晚清楚,无论老家如何算计、施压,都再也无法改变她早已敲定的人生底线,远方广阔的天地,不会被狭小居民楼里的贪婪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