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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发作

一晃来到这个话本世界已经半月有余,宗门大比第二轮结束,天雍宗进入决赛的只剩了庄清塬和聿蕴和。

是夜,銮铃躺在床上,将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想怎么接近庄清塬,她觉得这夜很是燥热,不得不将窗户开着,还能缓解一下。

透过被支起的窗户,銮铃忽地看到庄清塬的身影从外面深林中掠过。

她立马警觉地从床上跳下来,正准备跟上去看看他干什么去了,却突然胸口一窒双腿脱力半跪到了地上。

坏了,是子虫在寻它的母虫了!

这对蛊虫中的子虫如果离开母虫身边太久,就会在宿主周身的血管中躁动挣扎,横冲直撞,到处啮咬,令其痛不欲生。

銮铃登时只觉四肢百骸奇麻无比,又痒又痛,她嘴唇发紫,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整个人扑倒在地,缩成一团的身体不住地在地面上翻滚。

*

南院里,聿蕴和洗漱完毕,只着中衣,坐在床边伴着灯光细细看一块轻薄的丝绸,脑海中闪过一些恼人又挠人的回想。

这是休息时他回到镇上的那个庭院里寻回来的銮铃掉落在地的面纱,他想着将面纱还给銮铃,借此认真地向銮铃重申那次揭面纱之举做不得数,让銮铃可以自由地去找自己真心相爱之人。

突然门外传来咚咚的扣门声,他蓦地将面纱收起,怕被人看见一样匆匆掖进被子下,捋了捋衣衫将门打开,却发现门外正是那面纱的主人。

聿蕴和道:“銮铃?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看到聿蕴和,銮铃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怪异神色,她兀自跨步走进来,摇摇晃晃站不稳般几步走到桌前的凳子上坐好。

见到她这副模样,聿蕴和将门合上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銮铃脑门一层薄汗,她表面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在飞速想着什么籍口或者法子,一边用手指急切地敲击桌沿一边眼神飘忽地开口道:“其实我…”

余光却突然瞥见聿蕴和床前地上落着一方眼熟的帕子,使她分了心,她三两步跳过去捡起来,望着上面被剑割过的裂口,奇道:“咦,这不是我的面纱吗?”

聿蕴和心里咯噔一声,慌忙走上前夺过来,急道:“是你的面纱,但我…”

聿蕴和甫一凑近,銮铃立马想起自己还受子虫影响在寻母虫,此时母虫就在眼前,銮铃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像沙漠中脱水已久的旅客找到水源一样,一下子就把对方扑了个结实,正扑倒在聿蕴和的床上。

子虫离开母虫越久,就越想紧贴着母虫,銮铃只觉周身舒畅无比,疼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寸神经都松弛下来,这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就在这种暖烘烘的安抚中昏睡了过去。

唯有被压在身下的聿蕴还保持着清醒,浑身僵硬地如同被钉在了床榻上,一点儿不敢碰身上的銮铃,只两眼无助地望着床顶。

兀自急促喘息,心跳如雷。

*

銮铃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大脑发懵地环顾四周,感觉这个房间十分陌生,随后她意识回笼,想起来这是聿蕴和的房间,自己昨晚虫蛊发作,然后…

她锤一锤床头,这蛊虫真是坏事,叫她没能跟上庄清塬看看他干嘛去了。

远处阵阵激烈的打斗声传入她的耳朵,她想起来今天是宗门大比的决赛,现在什么时间了?

她匆匆回自己房间洗漱完出来,伴着越来越热烈的欢呼声去到比试大殿上,发现擂台前的场地中央候着五个人,决赛已经比完一轮,刚刚决出前五名,正在抽签确定下一轮的对阵方。

她找了个阴凉地方继续观战,几轮两两比试后,台上站着最终胜出的三人:第一名庄清塬,第二名卢从衍,第三名聿蕴和。

至此宗门大比尘埃落定。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是盛大的筵席,擂台被撤了下去,露天场地上摆开数十张黑漆长案,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这是玉虚宫为各派修士设的饯行宴,吃饱喝足第二天好上路。

胜出的三人则被引入内殿,与掌门王元戎同席。銮铃偏要跟着也来内殿,庄清塬拱手解释一番,王元戎是个不拘小节的,也就随她了。

席间銮铃一直暗自盯着庄清塬,换着花样地劝酒,她已经想好了又一个杀死庄清塬的办法,那便是趁今日大摆筵席庆贺吃酒的机会,将庄清塬灌个烂醉,用酒精极大麻痹他的神经,等夜里他睡熟了,便摸进他房间用匕首将他刺死。

酒过三巡,一名玉虚宫弟子忽然疾步入殿,抱拳禀道:"掌门,宫外有一伙自称来自聚贤山庄的人,说是久仰我派威名,听闻今日宗门大比结束,特携礼前来恭贺举办圆满。”

王元戎点点头:“来者是客,邀进来吧。”

随着几箱金银珠宝和珍稀药材被抬进来,一伙生面孔进了殿内。

来人正是乔装后的魔尊覃祈年等人,此番便是为了就那日魔修所说的魔尊棽罗再现人世之事前来查探情况。

王元戎站起来走到前殿迎客,銮铃是个爱凑热闹的,这么多人也不惧,紧随在王元戎身后,打量着这伙自称来自聚贤山庄的人。

她身后则站着陆续走过来的庄清塬、聿蕴和、卢从衍,以及一些玉虚宫长老和内门弟子。

看到魔尊真的再现,覃祈年心中大惊,他一直拿眼神偷觑銮铃,摸不准这位前魔尊是在给他装样子,还是如那名魔修所说“看起来失忆了”。

但他确实没感觉到她周围有什么魔力涌动,看反应也似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还没来得及疑惑五百年还没到,魔尊是怎么从天牢里出来的,就突然从銮铃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覃祈年身体后仰,同身侧的三长老耳语道:“你去调查一下,天上的陵延帝君怎么到人间来了?”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覃祈年并没呆多久,说了些恭维的场面话便告辞离去,剩下的人很快回到软座上继续推杯换盏起来。

在銮铃的暗中努力下,庄清塬成功被灌醉,离席时他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聿蕴和肩上,几位师弟七手八脚地将他搀回了南院。

更深露重,銮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踩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摸到庄清塬房间想要进去杀他。

却见庄清塬的窗棂间透出暖黄的烛光,隐约还有人声传来。

她屏息贴近门缝,听见聿蕴和低沉的声音:"......我还是想让銮铃回去,毕竟不能将銮铃这个西域女子带去中原腹地,那就离她的家更远了。"

庄清塬虽然喝醉了,吐字还是清晰的,只听他沉默半晌道:“你意已决?”

聿蕴和道:“我意已决。”

“好吧,”庄清塬轻叹一声,“如果师弟你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强求,明天我会帮你同銮铃姑娘说清楚的。此次外出我们还剩一些盘缠,趁着明日下山,将这些盘缠送给銮铃姑娘,便同她分别吧。”

聿蕴和道:“多谢师兄。”

接着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是聿蕴和朝着房门走过来了。

銮铃慌忙退开几步想要找地方掩蔽,院中竹影憧憧,她正要往里面躲藏,却没成想,居然还有个黑衣人匿在其中!

见到銮铃突然冲过来,黑衣人也是骇了一大跳,连忙一手勾住她的脖子捂住她口鼻,另一只手将一柄寒光森森的匕首横在她侧颈,贴上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敢叫人发现你就死定了!”

斜前方门扉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聿蕴和从庄清塬房中推门出来了。

他的房间在庄清塬对面,但他行至中间的庭院,却渐渐停下脚步,神色晦暗地望着院中的假山竹林,不知在想什么。

銮铃只好在心中求他赶紧回房间别发现自己。

天不遂人愿,聿蕴和已经发现有半个人影露出在竹丛之外。

“銮铃?你怎么在这里?”

夏夜燥热,銮铃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黑衣人收回捂住她口鼻的手,将冰冷刺骨的匕首改抵在她后心,意思很明显,正如黑衣人方才所言,要是她敢暴露身旁黑衣人的存在,她就死定了。

“你是来…找我的?”聿蕴和又道。

銮铃自然还是不敢应答。

聿蕴和叹一口气,适才同庄清塬说了那些话,他想,明天就会同銮铃分别,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銮铃了。

他几度欲言又止,艰涩开口道:“銮铃,我…已经同庄师兄说了,咱们的婚姻做不得数,明日…明日下山后,你拿着我们的盘缠回你的家乡去吧。”

銮铃焦急不已,又不能直接说“聿蕴和救我”,只能在心底怒道:这小子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浑话,没看出我不对劲来吗,要么使出神功替我把黑衣人打跑,要么就快离开这里呀!

聿蕴和道:“銮铃,你怎么不说话?”

他感到奇怪,上前想要看看銮铃到底在做什么。

抵在身后的匕首触感瞬间变得更加清晰,銮铃连忙道:“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出来走走,你快回屋去吧。”

聿蕴和心里怅然,他从怀中摸出銮铃的面纱,道:“銮铃,这面纱还给你吧。”

“我,我不要了,你将它扔了吧。”

聿蕴和神色变得愈发黯然,他静默片刻,道:“好。”

銮铃只一个劲儿地在心中祈祷聿蕴和快走。

聿蕴和却接着问:“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房间吗?”

后背抵着的匕首又紧了几分,銮铃咽了口口水,欲哭无泪道:“过,过会儿就回去。”

“…好,时候不早了,没事的话,你便快些回去休息吧。”

聿蕴和终于走了。

抵在自己后背的匕首被收了回去,銮铃刚想说些好汉饶命的好话,又冷不丁被黑衣人在脑门上贴了一道符。

“一个时辰之后这定身符便会失效。”

简短地扔下这句话后,那黑衣人飞身摸进了庄清塬已经熄了灯的屋内。

銮铃头顶定身符,像个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她斜眼看着黑衣人闪走的背影,默默腹诽:如果你是来杀庄清塬的,那我就姑且不怪你刚才的所作所为了。

却听里面庄清塬突然低呵一声:“谁?”

而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銮铃心惊:原来庄清塬喝醉了也这么厉害?还好我没贸然进去。

没过多时,那黑衣人狼狈地钻窗逃出,銮铃转动着眼珠看着那黑衣人足尖一点跳上对面屋顶,在长长的屋檐上连跃数下,身影迅速缩成一小团,转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漫长的一个时辰之后,銮铃额前的定身符终于失去效力,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她僵硬地活动起早已麻木的肢体,只觉九死一生,踉跄着逃回北院卧房,仍心有戚戚,十分后怕。

待心情平复了,她想这个打打杀杀的世界不能久待,尤其是跟在主角身边,一路都是奔着主线剧情逐步深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惹上什么事,可能就不明不白地被杀死了。

可是几次下手都不成,怎么办?

她又想起适才在庄清塬门口,听到聿蕴和又要赶自己走,这次庄清塬也同意了,看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要是连呆在他们身边的借口都没了,那近庄清塬的身就更难了。

思及此,她的目光往衣柜望去,看来,得用那个了…

*

覃祈年回到魔域后,独自坐在天魔殿高耸的王座上,指尖叩着扶手沉思。

忽然,殿门无声开启,一人以玄铁面具覆面,周身裹着黑色的宽袍,头戴兜帽,缓步走进殿内,黑袍下摆如雾气般拂过地面。

来人正是魔族左使韩绝。

"韩左使,你来得正好。"覃祈年抬眸注意到他,“前魔尊棽罗之事,这段时间你调查得如何了?”

韩绝立于阶下,微微躬身,开口发出的声音犹如金铁摩擦般沙哑诡异,全然不似人声:“回禀尊上,那日属下扮做想要行刺她的蒙面人,她竟一点儿反抗也没有,那种反应不像是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三长老匆匆入内,对着王座上的覃祈年拱手道:“尊上,您让我查的…”

他忽地噤声,转身看向韩绝。

覃祈年摆摆手:“不要紧,直说便是,叫韩左使也听着,正好一同参谋。”

“是。据说陵延帝君犯了天规,正在人间历劫。”

“真是稀奇了,”覃祈年回想起五百年前陵延秉公执法的样子,“我还以为陵延就是按照天规造出来的呢,竟然也会犯天规?”

韩绝皱眉片刻,思索道:“尊上,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前魔尊棽罗被关进天牢,就是仙界的陵延帝君来魔界执的法,亲自将她羁押到天上去的。莫非这次前魔尊出现在人间,也与陵延有关吗?”

“嗯…”覃祈年沉吟道,“韩左使,你继续盯着他们去,有什么飞吹草动随时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

“还有,这件事…先别跟邬原拓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