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潘尧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不知道他是无所谓还是有所谓,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下。
人是见到了,潘尧又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和课代表不熟,没说过话,说轻了说重了,或者中间再有什么误会,那不就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吗?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伤害。
他深思熟虑一翻,忽然想到了潘立铭。
有些事情不说是对的,就像潘立铭从未告诉他自己不是亲生父亲一样,对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闭口不提,不让他参与大人之间的事。
潘尧以前觉得这是隔阂,是生疏,但现在觉得也许很多事不说并不是冷漠,而是出于保护的心态。
虽然潘立铭给他很多启发,但是他该不知道怎么做还是不知道,依然坐那发愁,心里不得劲。
贺奚和尹雪琪拿着雪糕一起回来,他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气势,坐在后面踢踢潘尧的凳子,“想喝什么,我请。”
潘尧回头瞪他一眼,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我算是和水杠上了,这么高兴啊?”
“嗯呐!”贺奚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尹雪琪咬着雪糕也和潘尧一样茫然,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他从食堂追上来,郑重地跟她道了歉,不该擅自把她衣服给老王,说得情真意切,碍于愧疚非要请她吃雪糕才行,尹雪琪拿了支12块钱的雪糕让他大出血!就这他还开心的不行。
潘尧没心思继续问了,起身往楼下去,匆匆忙忙赶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一热一冰的两杯奶茶,问店员要了个便签纸,思来想去写了几个字:多谢了,都是同学,别这么客气。
写完后看了两眼,觉得意思应该是的到了,放到冰奶茶的袋子里回了教室。
到教室门前,瞥了眼生物课代表的座位,她正低着头写什么,潘尧从她座位旁边走过去,伸手把奶茶放到她桌子上,什么也没说,放完就往他座位走。
那附近坐的都是原来八班的人,和他完全陌生,也没见他和生物课代表有过什么交集,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搞的有些好奇,纷纷打量他一眼后又看向生物课代表,生物课代表脸色涨红,头也没抬,等他走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拿出来攥到手心里。
这会卢苇已经回来了,低头把口罩半揭开用手扇了扇风,天热又闷,带一上午口罩脸上伤口蛰的又疼又痒,见潘尧坐回座位立马把口罩拉上去。
潘尧朝着斜前方生物课代表那方向看过去,八班那群人果然是不同,还好没起哄,回来这一路旁边几个人最多就是多看了两眼,连交头接耳都没有。
这情况要是在原来那班都得炸房顶了,没事都得硬扯出点事来,他悄悄松了口气,把奶茶放卢苇桌子上。
果然,卢苇看了一眼就摇头,潘尧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作答,“太凉了,我不喝!是吧?”
卢苇在口罩下撇嘴,这表情他看不到,白嫌弃了,吸了吸鼻子,“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热的,喝吧。”潘尧把吸管拿出来插上又推过去,“你吃过药了没有?”
“吃了吃了。”卢苇不想动脑子和他较劲,把奶茶接过来,也不是特别热,就是温的,刚想吸一口直接被口罩挡住了,哎哟一声下意识把口罩拉下来。
“你脸怎么回事!”
她刚喝一口就听到潘尧语气极其不爽的质问,嘴里还没咽下去就连忙把口罩拉上来,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事没事,小事。”
潘尧“嘶”一声,他早上是听到贺奚一直在问尹雪琪了,他也没怎么在意,突然看到卢苇脸上一样有伤,脑子开始嗡嗡响,“取下来,一会捂发炎了。”
卢苇犹豫了一会,反正看也看到了,再遮也没什么意义,把口罩取下来深深喘了一口气,“就这一点点,很快就好了。”
潘尧盯着她,眼神又冷,“你昨天不是说和你哥一起走的?”
“啊···”
卢苇心虚的瞟瞟他,手不由自主的想摸脸,还没碰到就被潘尧按下手腕压在桌子上。
“别碰了,到底什么什么事?”
卢苇犹犹豫豫不说话,低着头僵住脖子,眼睛直直看着自己的手腕,这死小子按这么紧,想跑也跑不了,又不能出卖尹雪琪,也不能把火引到那两女生身上,她想半天想不出来编个什么谎出来。
潘尧等了一会,看她毫无动静没了耐心,蹙着眉,怒气沉沉地咬着牙,“你别告诉我是徐清凌弄的。”
“嗳不是不是!”卢苇极力摇头否认,“跟他没关系!真的!”
“你到底说不说?”潘尧压着火气,不知道她在藏什么,就觉得野火上头,马上就绷不住了,一下松了手站起来,胸口起伏了两下,凳子咣一下倒在地上,贺奚的桌子也被挤的歪了下,“我靠···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教室里噤若寒蝉,全都回头看过来,几个坐附近的同学看他神色阴晴不定的,蹙了蹙眉,“啥事啊尧哥?”
“有麻烦啊?”
“没事!”他看着卢苇,胸口重重起伏了好几下,“你不说,行,我自己去问。”
不过他刚抬脚没走去出一步,就被卢苇猛的拽回来,他拧了下手腕,扯两下没扯开,低着头对卢苇说,“你别拽我。”
卢苇心想完蛋了这是,一点小事怎么搞这么大动静,狠狠捶了他两下肩膀,“你先回来呀,真不是什么大事。”
裴宁宁从后排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前面,把他拎起来凳子放好,半推半攘的让他坐下,“你要干嘛啊?先消消火,你俩到底吵什么呢?”
潘尧再火也没跟她俩犯浑的劲,被裴宁宁按到凳子上后,冷眼瞧着卢苇,“那你说。”
卢苇这会口干舌燥得感觉嘴都要起皮了,咬了咬嘴唇,看向裴宁宁,对她使眼色,想让她帮忙打个岔,裴宁宁完全在状况外,没听见他俩前面争执什么,歪着头张着嘴看她。
“嗨···”卢苇看裴宁宁也是指望不上了,泄了一口气,“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潘尧抱着胳膊,嗤一声,“好,我不管,那我给你哥打电话,让你哥来管。”
他作势要去拿手机,卢苇赶紧两手按着他的书包,眼睛瞪圆了理直气壮地威胁他,“你别打小报告啊!你上次打架我都没和你爸说!告密的可是要遭人鄙视的!”
潘尧面色冷淡不说话,卢苇怕他真会和卢至野说,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通胡搅蛮缠,“你要跟我站同一阵线,怎么还能和我哥告状呢?你也不想以后落得一个通敌叛国的称号吧,那以后在我们面前还能抬得起头吗?”
“以后贺奚怎么看你?裴宁宁怎么看你···”
裴宁宁站在一旁撑着桌子,听卢苇这么一说大概明白了还是吵昨晚的事呢,拍了拍潘尧的肩膀低声说,“我看?我看还行啊,够义气,就是这女生之间的事,潘尧你别掺和了,像啥样啊。”
潘尧转过头抬眼疑惑瞧她,裴宁宁对她眨了眨眼,“走,咱俩出去说。”
趁着还没上课,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潘尧靠在楼梯的扶手上面对着裴宁宁,“你可别跟我扯其他乱七八糟的借口,我懒得听。”
“怎么会呢!”裴宁宁翻了个白眼,一手叉着腰,“咱俩谁跟谁啊,我还能忽悠你?其实是有俩女生因为老王和尹雪琪的事有点矛盾吧,找尹雪琪麻烦,卢苇碰见了就去帮着拉架,误伤了,你在那问,雪琪也尴尬,那俩女生也尴尬,你总不能去找那她们麻烦吧?”
“王勤宇?”潘尧怔了一下,随即又开始火冒三丈,“他自己的事自己不会处理?让其他人掺和什么?”
“我上午问他了,他说她也不知道,早上和她们还吵过一架,说什么她们多管闲事了,哎呀这种事缠不清的···说了你也不懂,你再争来争去那可就没完了啊。”
潘尧低头捏了捏眉心,这是尴尬的事吗?裴宁宁和卢苇估计是没打过架,压根没想到后续的严重性,不管男生女生打架,要么打到对方服了,要么低头认输,打完各自走了,什么都没解决不就是没完,要是她们心里不服再找外援呢,可不是二打二的事了,再狠点说不定连男生都能叫上。
这事就和病毒一样,一旦开始了就可能会传染,会蔓延,尹雪琪怎么样暂且不说,但卢苇那江湖义气实在是给她自己卷进了一个不该卷的漩涡里。
潘尧叹口气,感觉自己马上要未老先衰了,“哪俩女生啊?”
裴宁宁睨他一眼,“干嘛啊?你真要找人家事那可不够男人了啊。”
“不是那么回事,快说谁啊到底。”
“哦···我们隔壁那组最后坐着的,叫,叫什么我给忘了。”
潘尧嗯了一声往回走,步子迈的极快,裴宁宁在后面小跑追过去,“你别惹事啊!”
当然男生管女生之间的事不光彩,找女生麻烦更让人笑话,潘尧进了教室狠狠看了王勤宇一眼,王勤宇沉默着回看他一眼不,看潘尧往那两女生的方向走过去,犹犹豫豫想起来又坐下了,他这会要是找自己麻烦大不了打一架,找她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