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尧沉着脸，先看她一眼，又看徐清凌一眼，冷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座位,麻烦让下。”
徐清凌仰起脸看他几秒还是带着礼貌地笑,“不好意思，”接着转头对卢苇说，“那我从群里加你，回头聊。”
潘尧坐下后往后桌上一靠，垂着眼睫，颊颏线紧绷着，书页翻的哗哗响，也不知道要看哪一页，卢苇还没见他脸色如此差过，即使上学期沈总把他叫到办公室背书批评也没这样沉着脸回来，难道是化学老师说他啥了？不应该啊。
卢苇回头和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他人纷纷抿紧了嘴巴，耸了耸肩，仿佛她旁边坐了个炸药桶，谁也不敢去引线。
卢苇捻了捻手指，几番犹豫之后决定还是问一问，挪了下身子朝他靠近了些，低声问他，“老师叫你去说了什么啊？”
潘尧翻着书的手停了下，眼睛斜过来又斜回去，语气是极度的不爽，“你很想知道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了？”
“说的什么话，”卢苇被他这一刺，脱口反驳，“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潘尧原本拧着的眉角一瞬舒展开，转头看向她，“哈？”
“我是说···呃···”卢苇被自己的话噎了一下，手指狠狠按了太阳穴两下，这死脑子快想啊····
“什么？”
“我不是天天拍小芸姐说的习题答案给你吗？”卢苇抓了抓头发，搓起来几撮乱糟糟的发丝，“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问的问题。”
“哦。”潘尧淡淡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冷到冰点，各看各的书谁也不打扰谁，卢苇也绷着脸，想了想怎么就没关心过他的事了，又这么在意他干什么，越想越生气，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不说算了，我管你呢。”
潘尧翻着书的动作变缓，冒出来一句，“老师只是问我要不要参加化学竞赛。”
“嗯？真的？”卢苇愣了愣，好事啊！
“你怎么说？”
“不去。”
“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潘尧努起嘴，回想了下化学老师给出的理由，什么拿奖争光，争取进强基计划保送什么的，太虚了，不到国赛金牌能有什么保送，自己还有数学物理不太行，分心太多在化学上面，一点都不划算。
坐化学老师旁边的生物老师也凑过来，连连叹息，“今年生物竞赛八月份就过了，高三学生禁止参赛，只有化学还有一次机会，不然你参加生物竞赛也行。”
他是什么生化天才么···这些成绩都是用一次次对自己的怀疑和崩溃换来的，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最终潘尧给卢苇一个理由，“我没那实力。”
“嗳，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吧？”卢苇心里轻松不少，至少他不是挨批评了，“我建议你改个微信名字，叫干啥啥都行，有个成语叫一语成谶，多晦气。”
潘尧把手里的笔放下，撑着腮帮子看她，“嗯，你是不是准备报什么玄学专业，以后摆摊算命啊？”
“也不是不行，这样吧，我免费给你看看手相，我学过的。”
卢苇朝他勾了勾手，潘尧配合的把手摊在桌子上，她低头看过去，上面掌纹清晰分明，毫无杂线，掌心微微泛着红，手还挺长的，问他，“你想算什么？”
潘尧思忖了一会后只说了个“随便。”
既然说了一语成谶，当然要往好了说，卢苇食指点着几道线，故作深沉地一番忽悠，“这是生命线，这么长说明你会长命百岁，这是事业线，清晰平直，说明你目标明确，事业顺利，这是感情线···”
潘尧轻轻点头，又放低声音说，“感情线怎么了？”
卢苇看他那认真的表情好像真的信了一样，其实她什么也看不懂，瞎扯一句，“家庭和睦吧。”
潘尧听完没说话也没笑，维持着那个认真的表情看着她。
四目相对时，卢苇有种错觉，整个世界好像全在翻滚着分崩离析，教室里风扇干涩的旋转声、窗外的脚步声谈话声，加上躁动不停的蝉鸣声，全部模糊不清。
“那借你吉言。”
······
偶然间卢至野看到客厅里放了一本《心理学与生活》，他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心理问题，这段时间战战兢兢的也不敢招惹她，私下和张芸讨论了一番，张芸说，“这个年龄是挺敏感的，我上高中的时候可自卑了，一点小事都能哭好长时间，还是多给她点空间吧。”
这次卢苇的总分算来下623，只是理综比之前少了小三十分，卢至野知道后，她连续几天的阴霾和没好脸色，都被他归类于之前说考不上大学要抽死她，让她压力太大了。
卢至野今天见她心情不错，总是笑眯眯的，才觉得是她想通了，把压了许久的话对她说，“你不是还有高考加分么，这点分不至于紧张吧。”
卢苇神色平淡的瞅瞅他，“我知道，但我想考的专业女生分要比男生分还要高一点。”
张芸问，“你都想好考什么专业了？”
“嗯···也不算想好了，反正不是警校就是军校。”
卢至野“啧”了一声，怎么尽选这些危险的，刚想开口阻拦，就想到张芸说的多给她点空间，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你现在想这个太早了，再说吧。”
张芸笑了笑，“这两年互联网发展也挺好的，你可以考虑考虑计算机专业啊。”
卢苇嗯了一声，卢至野知道她倔驴一样的性子，这声“嗯”九成九是在敷衍，只能说“你多听听人家的建议，张芸是大学生，比你懂的多。”
“我知道啦！” 卢苇拗着脸答了一句。
······
潘尧拿试卷在客厅坐着等潘立铭回来签字，一支笔在嘴上架着，目光沉沉的看向幽黑的电视机屛，连潘立铭进门换鞋了都没发现。
潘立铭发现他怎么一点都没动静，也没打招呼，蹑手蹑脚地走到他旁边站了好一会，看他时不时地笑一下，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轻轻喊了声，“儿子，你干嘛呢？这么晚还不回房间？”
潘尧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惊得嘴巴一松，笔掉到了茶几上“啪”一声，连忙拾起来递给他，“哦，哦，等你···”
“签字是吧？”
潘立铭看着茶几上的一摊卷子，俯身拿起来看了看，没想到数学和物理都比之前高不少，数学考了105，物理考了73，均比之前高了二三十分，他生化好、语外及格线徘徊，潘立铭是一直都知道的，这会在另外两科看到了进步，粗略算了下已经500多了，实在是大喜过望。
本来都已经盘算着给他攒攒钱以后开个舞蹈室了，但知道他不继续学跳舞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担心，没有艺术加分，凭他那成绩想考个好大学还挺难，要考个普普通通的三本又不如继续学跳舞。
潘立铭赶紧签了字欣喜地说，“乖乖，有进步啊！这比你高一成绩好不少啊？”
潘尧打了个哈欠，说话有气无力的，“啊，前面落下实在太多了，我还没补完。”
潘立铭太忙根本管不了他学习上面的事，成绩好不好全靠他自觉，对于他这快速学习能力倍感惊讶，再看他神色疲惫，知道他也不是很轻松，还是有点心疼的。
思来想去一周后，潘立铭上班前对他说，“你们学校也没个宿舍，要不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家里离学校太远了，你天天骑车也累。”
潘尧很想说，他天天刷题刷到两点，睡都睡不好，压根就没劲再骑车，都是打车去学校的。
不过话题落到租房子那，他也没张口，“租房子么？但家里怎么办？”
潘立铭想他真是考虑太多了，以前只是怕他无聊没事干，想做做家务也行，现在有方向了还做什么家务，“我找个钟点工打扫打扫花不了多少钱的，就是你自己住能不能行？”
“能行啊，我都多大了···”
潘立铭想想他马上十八了，能独立也好，便把心咽回了肚子里，“也是，那你找个条件好点，方便点的，等周末再回家。”
潘尧答应的干脆，把找房子的活给揽了过来，“好，我找好了跟你说。”
回到房间，潘尧立刻下载了个APP找中介，目标直指老城区的小街。
那附近有不少的空房子，外面看起来差不多，但里面陈设有好有坏，价格相差不算大，基本都在六百到八百一个月之间，翻来翻去挑了个设施齐全的，一个电话拨过去，好一会中介迷迷瞪瞪的声音才响起来，“您好？哪位？”
“你好，我想租房子。”
电话那边沉寂了足足有一分钟，潘尧听到微微的一声“我去···”，他自己也觉得荒唐，看了下时间都已经快一点了。
接着中介带着无语的笑声说，“好的，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电话联系您可以吗？”
“嗯，中午十一点半之后再联系。”
往后两三天中午一下课，潘尧都没和他们一起吃饭，说是有事，其实是去看房去了，那片还有许多挂在别地方的房源，能选择的还挺多的，不过陈设有好有坏，好的少，坏的多，毕竟是老房子了，和照片上看还是有区别的，中介挺有耐心，愿意看就带着看。
他回来时热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午休，还算安静，只有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桌子上多了瓶冰水，他看了看旁边的卢苇，正把头埋到胳膊里趴着休息，似乎睡的挺沉的，悄无声息的往座位上一坐，抄起水灌了两口，胸口的热气顿时降下去不少。
等周五中介带他看了最后一家，打开门锁跟他进去后说，“其实都大差不差的，你要是觉得条件不太好，可以考虑你们学校前面那个派出所附近，房子新很多，交通也方便，出门就是公交车站，小吃街，很多学生都租在那，要不要去看看？房租差不了多少的。”
潘尧打量一圈，六十平的小房子是两室一厅，客厅和厨卫稍微小了点，带个小阳台，老式的花地砖别有风味，简单的红木色家具，家电除了电脑该有的都有，看得出来原房东应该挺爱惜的，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就行。”
中介心想他可算是满意了，话术一股脑砸出来，“成，这间不错，拎包即住，四楼不高不低，不漏水不西晒，水压还强，一般是老房子最好的楼层了，房租一个月七百八，水电自付，我们这是押一付三，你看合适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潘尧“嗯”了一声，让他等会，在房间里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潘立铭，没一会潘立铭发了个语音回来，“儿子这是不是太旧了，你要不换好点的看看？别管钱的事。”
潘尧给他回：“这间可以了爸，离学校走路也就二十分钟，早晚都有卖吃的，我挺满意的。”
潘立铭一答应下来，潘尧就赶着去和中介签合同，回到教室时卢苇还是眯着了，桌上依然放了一瓶水，拿起水拧开喝了一口，忽然余光扫到瓶底，那上面黏了一张便签，有点潮哒哒的贴着。
潘尧将纸条揭开拿起来看了看，字迹已经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天气很热，注意别中暑啦。”
这笔迹陌生，没见过，潘尧一口水差点呛出来，猛地捂着嘴忍着不让自己咳出声，转过身轻轻点了点贺奚面前的小说，把他从修仙世界捞出来，小声问：“这谁给我的水？”
贺奚推了推眼镜，用着气音说，“不知道啊，我们天天吃完饭回来就已经放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