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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魔拦绝路,赤羽悲歌

夜色动荡,朔北城彻底乱作一团。

城西火海散尽,白予、烈锋、墨翎、阿爻四人杀出伏兵包围圈,一路浴血奔逃,按着原定路线直冲南城暗渠。

不多时,巷道尽头人影交错。

李玄云护着那名青衣女子,带着军医温辞,刚刚从主殿追兵中突围而出。

七人队伍,于此全员汇合。

短暂碰面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烈锋、墨翎、阿爻三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玄云身侧那名陌生的青衣女子身上。

女子衣衫破损、肩头染血,容颜清丽却带着一身傲骨,怀中死死抱紧一卷牛皮城防图,身姿虽弱,却无半分怯弱。

阿爻瞪大双眼,小声嘀咕:“统领怎么带了个外人回来?还是个姑娘……”

墨翎也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今夜是绝密潜城任务,赤羽行动向来隐秘,绝不带无关之人,更遑论是半路冒出的陌生女子。

众人目光齐聚,满腹疑云。

李玄云脚步未停,一边带着众人急速奔逃,一边极简解释:

“主殿突发变故,她孤身潜入敌营盗取城防总图,恰逢我被困重围,我顺手将她救出。图纸在她手中,今夜任务,并未完全作废。”

话音刚落,一旁的烈锋骤然豁然惊醒!

他积压一整晚的憋屈、陷阱的憋屈、大火被困的憋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当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浓烈的埋怨与不满: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坏了我们全盘计划!”

一句落地,全场一静。

烈锋死死盯着青衣女子,语气冷硬:

“我等严格守序,静待信号,从未半分逾矩。敌军布控精准、陷阱刚好卡死我们所有步骤,绝非偶然。定是你擅自闯殿盗图,惊动守军,打乱全局,才引得敌军提前启动杀局,困住我们全队!”

他本就对李玄云的指挥心存芥蒂,今夜屡次陷入死局,早已满心郁气,此刻尽数压在了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

青衣女子闻言,秀眉骤然紧蹙。

她本是将门嫡女,自幼习武、性子刚烈傲骨,何曾受过这般无端指责?

她眼底瞬间燃起怒意,胸膛起伏,想要开口辩驳。

可环视四周狼狈奔逃的众人、满城追袭的敌兵、身后不绝的杀伐之声,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

她心知自己的确擅闯主殿,确实间接搅动局势,纵使非她本意,此刻也无从辩解。

只能死死咬着唇,满心委屈与气恼,却无可奈何,只能攥紧怀中图纸,强压下怒意,跟着队伍极速撤退。

“先撤!出城再说!”李玄云沉声喝断争执。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压下杂念,全速冲向南城出口巷道。

可刚转入狭长窄巷,一股森冷刺骨、截然不同于普通兵戈的魔气,骤然封锁整条巷道!

整条巷子温度骤降,夜风变得阴寒刺骨,墙面石砖尽数蒙上一层漆黑诡谲的雾气。

嗡——

低沉魔音震荡四野。

巷道正中央,一道高大黑影缓缓踏出。

此人并非寻常兵将,身形挺拔却周身萦绕浓黑魔气,黑袍拖地,肌肤泛着非人般的青白,一双眸子漆黑空洞,不带半分活人气息。他掌心握着一条幽蓝长鞭,鞭身缠绕细碎电光,噼啪炸响,每一次闪动都带着撕碎空气的魔威,魔气厚重压抑,压得众人呼吸滞涩。

是魔族护法!

他早已隐匿在此,专等赤羽小队残兵落网。

巷道两侧是高耸石墙,无路攀爬、无可绕行。

前有魔护法封死去路,巷尾追兵马蹄声、甲胄声越来越近,两侧墙头密密麻麻站满叛军弓箭手,箭矢上弦,寒光林立。

前后夹击,四面死局!

七人瞬间被逼入绝地。

身后,大批守城卫兵持刀举戈,蜂拥追至巷口。

墙头,万千箭雨蓄势待发。

前路,魔族护法手握雷鞭,魔气滔天,一人压死整条生路。

局势,彻底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李玄云眼神凛冽,极速沉声分配战术,字字清晰、果决有度:

“敌分两路!”

“前路魔族护法由我、白予拦下!他魔气诡异,寻常兵刃难破,我二人牵制诛杀!”

“烈锋、墨翎、温辞、阿爻!你们四人死守后路,拦截追兵、稳住阵脚!”

军令落下,无人迟疑。

全员瞬间列阵,配合刻入骨髓。

前方,李玄云持枪上前,黑衣猎猎,身姿挺拔如枪。

白予静立他身侧,神色清冷,周身敛而不发的水汽悄然暗涌,无声备战。

对面魔族护法垂眸俯视众人,声线沙哑诡异,带着魔族独有的森冷嘲弄:

“区区凡人残部,困入绝地,还敢负隅顽抗?跪地投降,可留全尸。”

闻言,李玄云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桀骜冷冽的笑。

少年眼底燃着铁血英气,持枪而立,声线不高,却铿锵震彻整条巷道:

“我赤羽铁骑,永不投降!”

“开战!”

一字落,血战爆发!

魔护法雷鞭骤然甩出!

幽蓝电光裹挟漆黑魔气,撕裂空气,直抽二人面门,威力凶悍,足以劈碎金石。

李玄云长枪疾扫,枪风凛冽,硬撼魔鞭!

金铁炸响震耳欲聋,枪鞭相撞,魔气四散炸开。他枪法凌厉攻守兼备,每一次出枪都精准锁死护法攻势,以凡人肉身硬抗魔族之力。

白予始终默契配合,却每一次都卡在最关键的破绽点出手。

她指尖凝水成障,挡开四散魔气,水汽凝刃,悄无声息切割对方魔元弱点。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这护法魔元郁结于肩颈破绽,是全身死门。

无需大招轰鸣,只精准破弱、步步牵制,默默为李玄云创造击杀机会。

一人强攻杀伐,一人预判破局。二人配合无间,攻防无懈可击。

巷道后方,四人和青衣女子同样陷入死战。

烈锋双刀翻飞,近身劈杀凶悍霸道,刀刀斩落扑来的追兵,死死守住巷口第一道防线。

墨翎立于后侧高点,长弓连发,箭无虚发,每一支羽箭都精准射杀冲在前排的敌兵,压制追兵推进速度。

阿爻不停捏诀结阵,布设简易障眼阵、绊马阵、挡杀阵,不断干扰敌军阵型,替众人减负。

军医温辞弃了行医温和,手握短刃,近身补杀漏网小兵,时刻留意全队伤势,随时准备施救。

而那名青衣女将,虽身负伤势,却半点不拖后腿。她一手死死抱紧城防图,一手抽出腰间短匕,身姿利落凌厉,遇敌便杀,寸步不退,拼尽全力护住怀中最重要的军机图纸,不让分毫外泄。

全员各司其职,完美互补,赤羽小队多年磨合的默契,在绝境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路魔护法被二人死死缠住,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凡人小队不堪一击,却没想到少年枪法冠绝三军,那名看似文弱的女子,更是对他魔功弱点了如指掌,每每精准破他势气。

几番缠斗,魔护法魔气紊乱,肩颈旧伤被白予水汽反复侵蚀,终于受创。

他本就只是奉命拦路,无意死战消耗。

心知今日难以留人,他猛挥一记雷鞭逼退二人,借着魔气炸开的气浪抽身闪退,佯装负伤,果断后撤遁走。

撤离之际,他空洞的眼眸深深扫过白予一眼。

那滴水穿石、精准破魔的诡异手段,绝非凡人所有。

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带着满腹疑虑,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前路阻碍,暂时清空!

“通路!快走!”李玄云低喝。

众人不敢恋战,即刻收拢阵型,准备冲出巷道。

可就在众人转身突围的刹那——

墙头万千弓箭,骤然齐射!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倾盆,遮天盖地射落而下!

箭雨密集到极致,封死整片巷道退路!

“箭雨!”墨翎厉声提醒。

阿爻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小手飞快结印,催动全身灵力,凌空布下一层透明防御阵!

淡白光阵瞬间笼罩全队。

可他终究年纪尚幼,修为浅薄,强行支撑这般大范围防御早已吃力。

漫天箭雨疯狂轰击阵面,阵法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撑住!”阿爻咬牙死撑,小脸惨白,额角冒汗。

奈何敌军箭矢数量太过恐怖,层层叠加、连绵不绝。

咔嚓——!

一声脆响!

阵法终究不堪重负,一道利箭突破阵防,直直朝着阿爻心□□来!

箭速极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扑上!

温辞双目一凝,毫不犹豫,侧身挡在阿爻身前!

噗嗤——

冰冷箭矢瞬间穿透他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黑色玄衣。

“温辞哥!!”

阿爻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方才还护着他、笑着让他稳住阵法的人,此刻心口贯箭,鲜血汩汩流出。

巨大的恐惧与自责瞬间冲垮少年心性。

阿爻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破碎:“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我没守住阵法……是我的错……”

他从小被全队宠护,从未亲眼见过队友因自己失误重伤垂危。

少年崩溃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几乎迈不动脚步,一直冷静戒备的白予眸光一凛,当即出手援护!

指尖灵力顷刻奔涌,周遭空气骤然降温凝寒。

霎那之间,无数锋利冰锥凭空成型!

冰锥通体剔透、寒芒刺骨,密密麻麻排布半空,笔直横扫!

咻!咻!咻!

成片冰锥带着凌厉破空之声,水平扫射整片巷口追兵!

冲在最前的大批守军根本来不及抵挡,瞬间被冰锥贯穿甲胄、重创倒地,惨叫连连。

后方反应极快的士兵连忙举盾叠加格挡,厚重铁盾死死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下剩余冰锥冲击,虽侥幸活下,却也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阵型大乱,再也无力即刻冲杀上前。

短短一瞬,白予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扫平大半追兵,死死压住了敌军的推进节奏。

与此同时,胸口贯箭、重伤濒死的温辞,依旧未曾退后半步。

他强忍穿心剧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握紧短刃死死挡在巷口最后一线,以残躯封堵通路、拖住剩余持盾敌兵,为全队撤离争取最后的喘息之机。

“别愣着!快走!”烈锋咬牙拽住崩溃的阿爻。

“出城为重,不然温辞兄就白牺牲了!”墨翎强忍悲痛,强行拉着阿爻狂奔。

温辞胸口插箭,气息飞速涣散,视线渐渐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推开身前众人,撑着残躯转身,孤身挡在巷口,短刃挥舞,拼死拦下追击的追兵,为全队争取最后撤离的时间。

他明明是握药救人的医者,此刻却以血肉之躯,为队友铺出一条生路。

“走……好好活着……”

一声微弱呢喃落下。

兵刃穿心,乱刀加身。

温辞身形轰然倒地,永远留在了这片血染的巷道之中。

众人回头望去,满眼猩红、满心悲恸、满腔怒火。

没有时间悲伤,身后追兵已至,城头箭雨未停。

众人咬碎牙关,压下眼底滚烫的悲泪,带着无尽愤恨与沉痛,奋力冲出巷口,冲破城门封锁,彻底奔离了这座血色炼狱般的朔北城。

今夜。

赤羽破局,浴血而生。

却永远折了一位仁心医者,一位默默守护全队的伙伴。

城外长风凛冽,吹动众人染血的黑衣。

一场惨胜突围,满心悲壮,尽数藏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