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雾气下。韩晓正拿手机对着林溪，角度调了好几次
“别动。拍一张。”她按下快门，低头翻了翻照片，“联邦大学机甲工程系的高材生，你猜怎么着，长得还好看。这张发给我妈，让她知道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
何清把一碟虾滑推进锅里：“她最近相亲又黄了。“妈，你看我朋友，人家又好看又聪明，志向高远，才不想着找对象。不像我，天天被催。”何清模仿韩晓。
韩晓也不介意：“条件还行，就是人有问题，问我有没有三年职业规划。吃个饭而已，整得跟面试似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规划是退休。”
何清笑出声来，林溪也抿嘴一笑。
“你别光笑，喊你吃饭三次，两次都说没空。联邦大学机甲工程系快毕业了，还这么忙吗？”
何清偏过头来：“大忙人最近跟谁待得比较多？”
“一个学生。”
“什么学生？男生女生？多大？”
“女生。十四岁。”林溪说，“我周末去给她补课。”
韩晓放下筷子，眯起眼睛看她：“你不是说早就不给其他人补课了吗？上次我问你你还说，时间排不开，不接了。”
“不给其他人补课，就这一个学生。”林溪说。
“哦——”韩晓拖长了尾音。
“你少阴阳怪气。”林溪把涮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吃你的。”
韩晓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虾滑，又抬头看她：“所以全联邦大学机甲工程系全系十二个人里最优秀的研究者，为了给一个小孩子当家教，让你把实验室都排到后面去？”
林溪涮肉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她学的课程是《神经信号导论》和《机甲能量回路原理》。”
何清夹菜的手停住了：“她上的……机甲预备班？”
“机甲预备班？”韩晓的音量高了半度，“那小孩她家里什么背景？”
林溪摇头。
何清和韩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写着“这什么情况”。
韩晓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虾滑：“这方面不方便讨论，你上次说在学校忙到很晚，是在忙什么？”
“系里的机甲测试平台出了点问题，同步率波动范围超出安全阈值，我在调诊断模型。”
“你一个人调？”
何清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忽然说了一句：“所以你那个项目，加上实验室的事，还要上课，你时间怎么排得过来的？”
林溪想了想：“少睡觉。”
“疯了吧你。”
“还好。习惯了。”
韩晓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毕业之后打算干嘛？进联邦机甲研究院？”
“没想好。”林溪说，“先把当前的事做完。”
何清笑着对韩晓说：“你当初要是选了工科，现在也能修机甲。”
“我不行。”韩晓说，“她那个专业要的物态原理满分。”
“那你下周五补课的时候，记得帮我们问那小孩好。能让你把实验室项目都往后推的人，我们也得认识一下。”
“我可没有把项目往后推。”林溪打趣道。
“那你周六晚上怎么没来实验室？”
“你怎么知道。”
“你导师说的。我上次去你们学校办事碰见他，他说你周六没来，问你去哪了，我还帮你打圆场呢，说你身体不舒服。”
“周六晚上在小孩家吃饭。”林溪回答。
“你倒是坦荡。“
何清观察着她：“你挺喜欢那小孩的吧？”
“嗯，她挺乖的。”
林溪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一个人住，自己照顾自己，学习很好。”
“一个人住？她爸妈呢？”
“很忙，不怎么回家。”林溪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蘸料。
韩晓伸手又下了一盘肉进去，然后看着林溪：“你在心疼她。”
林溪没有否认。“你们呢，最近在忙什么？”
“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问完了我的，该问你们的了。”
韩晓看了看何清，笑了一下：“行吧，不问了。反正你这人，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林溪看了她一眼。韩晓正在锅里捞肉。何清在旁边笑着夹了一筷子青菜。
………
回寝室的路上林溪看到同系的学姐陈薇。
“林溪，怎么在宿舍总找不到你？”
陈薇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杯饮料：“发消息还不如直接堵人。我在这等了一会儿了，想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陈薇把饮料递过来：“路过顺便买的。”林溪接过来，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是她平时喝的那种。她接过拿在手里。
“边走边说。”陈薇和她并排往校内走，步子放得很慢，就着林溪的步速。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肩膀和林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约你吃饭你也不去，发消息你回得也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没有。”
“聊聊毕业实习的事。你不是说想找医疗相关的实习吗？我认识一个人，在联邦医疗部做过项目，或许能帮你递个话。”林溪的脚步慢了下来。医疗部。上一世负责审批改造方案的那个部门。
“医疗部？”林溪问，“具体做什么项目？”
“分化期相关的。他们在做一批关于分化期干预的实验，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保密级别不低。”陈薇停下来看着她。
陈薇看着她，凑近了一点，林溪能闻见她身上极淡的信息素气味。
陈薇是Alpho，平时信息素淡到近乎不存在，可此刻那股气味比平时清晰了一些。
“你身上有味道。”陈薇忽然说。她偏着头，像在辨认什么，“你没闻到吗？一股……粉粉的，香皂味？你换洗发水了？”
“……没有，可能是蹭到的。”
陈薇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退开半步，把饮料杯举起来喝了一口，岔开了话题：“实习的事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约着见面。”
“好，谢谢。”
陈薇的手垂在身侧，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最近毕业有些忙。”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凉的。余光扫到斜前方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校门口的方向，路灯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光从她背后铺过来，照亮了她身前一小片地面，她站在光的外沿，看不清表情。可那轮廓林溪太熟悉了。
陈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
裴鸢走过来，她的目光越过林溪的肩膀，落在陈薇身上，停住。
“老师。”裴鸢开口，声音清清亮亮的，“我来找你。你手机没回消息。”
林溪低头翻手机，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我在校门口等你。”她没有看到。
“抱歉小鸢，我没看到。”
“没关系。”裴鸢目光从林溪脸上移开，落在陈薇身上，“老师，这是？”
“我学姐，陈薇。”
裴鸢点点头，看了看林溪手里那杯饮料：“老师我有点渴了。”
林溪很自然的把手中的饮品递过去，裴鸢打开喝了一口。
转过去面对陈薇，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的笑：“姐姐好，我是老师的学生。”
她喊“姐姐”的时候尾音上扬。
陈薇回了一个笑容：“你好，这么晚还来找老师？”
“嗯，我有道题不会。”裴鸢说着，自然而然地往林溪身边靠了半步，肩膀挨着林溪，牵着林溪的手腕。“老师说了晚上会陪我的。”
陈薇感觉鼻子怪怪的整个人很不舒服。痒痒的、刺刺的，她抬手按了一下鼻梁，味道萦绕在鼻腔深处，她整个人往后退，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
“林溪，那你们先忙。实习的事我改天再跟你细说。”
裴鸢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陈薇离开的方向，林溪看着她。
陈薇走远了。路灯底下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裴鸢侧身站着，光线落在脸上。
“老师，她身上有你的味道。”裴鸢说，声音很平，“你们靠得很近。”
“小鸢不喜欢，那我下次保持好距离。”
裴鸢乖巧点头。
林溪低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红痕，裴鸢刚才指尖按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