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祝瑾安低低唤了声。
古月走到她身边，低头问道：“怎么了。”
“我…我好难受。”祝瑾安的声音不似平常，整个人看起来都蔫了。
体内的气血越转越快，从经脉一路烧到胸口，热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手背上的鳞片已经覆满了小臂，锁骨处也有东西在往外顶，她垂眸看了一眼，那里也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紫金色鳞。
古月伸手按在祝瑾安的肩上。就算是泡在药浴之中，古月的掌心依旧是冰凉的，按上去的一瞬间，祝瑾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觉得那股烧灼感稍微退了一些，但玄龙诀的运转速度并没有慢下来。
下意识往古月怀里缩了缩，古月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后颈，按在她颈椎的位置，用了一点力。
“别用力。”古月眉头微蹙，萦绕的雾气让祝瑾安看不清古月眼中的情绪，“顺着它走，别拦。”
祝瑾安闭着眼，试着放开对玄龙诀的控制。那层气血的运转更快了，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冲撞得让她发疼，而是变成一种持续的、平稳的潮涌。她感觉到额角发胀，比刚才更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寸一寸地往外拱，痒痒的。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古月按住了。
古月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凝神静气。”
祝瑾安把手放回水里。额角的胀意越来越重，她咬着牙，攥着池沿的石沿，指节泛白。那种感觉说不上是疼，更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从里面往外顶她的骨头，顶着她的经络一寸一寸地往外推。
池水在某一瞬间忽然变烫，像是底下烧了火，她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
祝瑾安感觉到额角两侧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展，从皮肤下面破出来，带着一点钝钝的、像是被磨过的疼。她没能撑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水里滑。
古月眼疾手快的将她捞回怀中，手从她后颈换到腋下。
把她从池子里捞了出来。此时意识已经陷入模糊间。
最后只觉得被人抱着搁在了旁边的石台上，身上盖了什么东西。
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思绪回笼。
指尖从额角两侧斜着往外摸，这东西不大，也就比手指长一截，微微向两侧弯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根部连着皮肤，温热的，像是什么活物长在了她头上。
她愣了好几息。然后她又摸了一遍，这次动作很慢，从角根一直摸到角尖。那两截东西确定在她额角上。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眉毛的位置没变。可额间就是多了两截角。祝瑾安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留着摸过角的触感。
喉间发涩，心底的对未知的恐惧渐渐翻涌起来。
她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上，脚底传来一阵凉意。看了一眼门口，外面有月光。
祝瑾安站在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谷里的夜风带着潮润的暖意，吹在她额角上，那两截龙角被风吹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喉间划过痒意，又站直了。
沿着石径往谷子深处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找到古月。
脑海里依稀记得古月住那间屋子的大致方位，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的方向走。走到一处岔路口时，祝瑾安看见前面石殿的门缝里透着光。
她走近了几步，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古月站在门后，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怔住。
祝瑾安站在月光里，额角两侧那两截紫金色的龙角微微往后弯着，在夜风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古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角，动作很轻，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恐惧的颤抖，和见到古月时的安心，“睡醒了就有了。”
古月看着她额角那两截龙角，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指尖落在祝瑾安的角根上。
那道触碰很轻，祝瑾安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将龙角往古月的手中又送了几分。
古月的手指顺着龙角的纹路慢慢滑下去，从根部摸到角尖，又从角尖收回来。她的指尖有些凉，但祝瑾安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很舒服，那种胀了一整晚的感觉在那几下触碰里慢慢退了下去。
“进来吧。”古月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祝瑾安跟着她走进石殿。殿里只有古月一个人，灯台搁在石桌上，火苗不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祝瑾安站在殿中央，低着头，让古月继续看她的角。
古月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疼吗？”
“不疼。”祝瑾安说，“就是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你摸了一下，好多了。”
说完露出了笑，古月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灯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
祝瑾安抬起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神情，有一点茫然，有一点无措，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依赖。
像一只在陌生地方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周围全是自己不认得的东西，只能站在原地，最终等到主人来找自己的小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
古月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龙角。你体内的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之后，长出来的。”
祝瑾安低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角，然后重新看向古月：“那你之前就知道会这样？”
古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石桌边，把灯台的火苗拨亮了一些，才开口：“我猜过可能会有这一步。但不确定什么时候。我本以为药浴只是对你的血脉有好处，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冲到长出龙角。”
祝瑾安想了想，点点头。她走过去，在古月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光着的脚踩在石殿凉凉的地面上。她偏过头看着古月，那两截龙角泛着紫金色的光。
“那我以后怎么收回去？”她问，嘴角下撇，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一副苦哈哈的模样，手指戳戳头上的角，“总不能顶着这个出门。”
古月侧过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她伸手，指尖又碰了碰祝瑾安的角尖，力道很轻：“明天教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