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下了雨。
巷头巷尾的花都坠满了露水。
正是换季的时候,往往中午穿了外套热,早晚脱了外套又冷。
秦易关只是跟薛自晨吹了会风扇就喜提感冒大礼包。
但感冒这个东西,轻的时候也就是流点儿鼻涕、咳嗽两声,秦易关不以为然,有时候发烧得头晕他还以为是困了。
俩人打了会儿游戏,秦易关又下去刷了几张试题,等孟遇殊电话打过来他才发现都傍晚了。
“去蔬果店买点青尖椒,晚上炒个辣椒炒蛋——知道长什么样的吧?”
“呃咳咳知……”秦易关被自己吓了一跳,哪来的唐老鸭?
电话那边也语气一变:“怎么了?感冒了?”
秦易关把手机拿远了点,咳了咳,再开口时鼻音还是很重:“有点儿。”
孟遇殊:“那别买了,煮个冬瓜汤吧,正好还剩半个冬瓜。”
好无聊的汤。秦易关心想,说倒是没说,忙着扯纸擤鼻涕。
“外套穿上,也别吹风扇,床尾柜有感冒灵,自己冲了喝点儿,我这就下班回去了。”
秦易关支着脑袋缓缓点了点,又想到孟遇殊看不见,就长长地“嗯”了一声。
孟遇殊又说了几句,挂电话前,秦易关又又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遇殊”。
秦易关翻了个白眼:没走几步就要喊,看不见孟遇殊你是没法工作了吗?
秦易关支着脑袋在群里冒了个泡,写了会儿作业他忽觉嗓子干涩,喝水吧寡淡无味,干脆从书包里摸了几袋麻辣小鱼。
一时吃一时爽,秦易关没吃完就觉得嗓子痒得难受,止不住咳,就像有团柳絮卡在喉咙里似的。
他趴在桌上咳了一会儿,肩胛骨随之颤抖,明明套了个薄卫衣外套还是冷。
秦易关去小厨房冲了杯药,边喝边给孟遇殊发消息:“我觉得我嗓子里有团棉絮。”
孟遇殊:“喝药了吗?”
秦易关:“正在喝,但我觉得其实不需要喝,我以前也不喜欢喝,睡几觉自己就好了。”
孟遇殊:“以前是以前,这就到家了。”
秦易关收了手机,靠在椅子上捂脑袋。一阵阵的头晕,他想要不趴着睡会儿算了。
隐约间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孟遇殊推门进来,先探了一下他脑门,没觉得烫后就说:“晕吗?回床上睡吧,我做好饭了叫你。”
秦易关开着嗓子里的拖拉机说:“……昂。”
这声音听起来真跟唐老鸭没什么区别,孟遇殊怕他没喝药还特意看了下药盒,发现少了才放下心,结果一转头又看见垃圾桶里麻辣小鱼的包装袋。
“……”气不打一处来。
孟遇殊看着他脱了外套上床,喊了他一声,又踢了垃圾桶一脚,“感冒了还吃这么辣的?”
秦易关扯着被子把下半张脸蒙起来,小声道:“咳……那是糖醋味的,不辣。”
孟遇殊:“。”
“不、准、吃、了。”
秦易关默默点了两下头。
理想中的完美假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感冒变得昏昏欲睡。不仅起不来床、没办法跟孟遇殊一起去工作室,更可恨的是,它进化成了重感冒。
唐老鸭如同吃了哑药。
孟遇殊临走前把家里所有零食都收了起来,不管辣不辣,都一起锁了。
秦易关睡前就喝了一碗冬瓜汤,这会儿迷迷糊糊醒了,总觉得嘴里十分寡淡。
他回忆了下,小学爸妈去海边旅游,他不愿意去。那一个月给自己整的不是感冒就是发烧,但一个人在家又实在太爽,就没敢上报,那次重感冒裹着被子睡了几天居然自己好了。
根据这次的小症状来看,要不了两天病毒也该被身体初步消灭了。
于是秦易关摸了手机过来给薛自晨发消息:“醒没?吃不吃卤味?周黑鸭也行。”
薛自晨没回。
秦易关猜他估计还没醒,自己也又眯了会儿,中途被孟遇殊催他喝药的电话给吵醒了。
秦易关坐起来喝药,正巧收到了楼上的消息。
薛自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吃卤味?正打算骑车去买呢,你吃啥?不对,你不是昨天咳嗽来着吗,那家太辣了别吃了,我给你带别的吧?”
秦易关:“不,我今日只想独宠卤味。三个鸭翅一个鸭腿,还要一个卤肠,就那种特别长的,鸭腿和肠都别切,素菜要海带丝、金针菇、素面筋和土豆片。”
薛自晨得了令,自己又买了份牛肉汤带回来。
秦易关把卤味拎到了小厨房吃,打开盖子发现这份居然没放辣椒,感动之余吞下半根肠。
卤味还是卤得太到位了,本来嘴里白水似的,这下咂巴咂巴都是味儿。
他还特意给孟遇殊留了一半。
孟遇殊今天中午回来得早,还从宣叔那儿打包了一份白粥。
“饿了没?饿了先喝点粥,我去做饭。”
秦易关正坐在床边看动漫,想说不饿,但一开口就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模糊了眼。
这一上午一直咳嗽,头也不是太晕,就是鼻塞咳嗽,他咳都咳累了。
孟遇殊觉得不对,放了东西过来探他额头,问:“怎么了?咳这么厉害。”
秦易关摇摇头。
“你是不是吃什么了?”孟遇殊说着看了眼垃圾桶,但并未发现可疑物。
秦易关切了聊天窗,给他打字:“就吃了一点卤味,但是没放辣椒,我还给你留了。”
孟遇殊俯身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你哪来的钱?”
秦易关被他盯得莫名有些心虚,打字说:“你之前给的夜宵钱,有几天放学人家没出摊。”
“……”孟遇殊又去小厨房看了一眼,见他吃的哪家后更是一肚子火。放不放辣椒有什么区别,本身就够辣了。
压着火他去找秦易关喝药的杯子,想给他倒杯热水,结果发现杯子里还剩半杯药没喝完。
秦易关坐在外面右眼皮直跳,果然没多久,他就看见孟遇殊冷着脸出来。
后者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沉声问:“剩半杯是什么意思?也留着给我喝?”
秦易关傻眼:我不是记得喝完了吗?不是电话打完就冲药,然后就喝完了吗?难道半路出来然后睡着了?怎么想不起来一点儿……
他心惊胆战地想了半天理由,最后默默站起来,咳了几声后艰难吐出两个字:“忘了。”
孟遇殊单手捂脸,沉沉呼了口气,原地踱步两圈,忍无可忍,忽然拉开衣柜拽了个衣架出来。
秦易关下意识往后躲。
孟遇殊没拽他,抬手往书桌一指,“过去撑着。”
秦易关还想再争取一下:“……咳…那个不辣。”
“你是重感冒尝不出味道吧你?”
“我能尝咳咳、尝出味。”
孟遇殊沉默,抬眼看他。
鸡毛了……坏菜了……
秦易关咽了口口水,磨蹭了会儿,眼一闭心一横,还是转身撑上了桌沿。
刚撑好,风声就挟着痛感炸响。
秦易关想喊的,但开口却咳了两声。这声非但没激起孟遇殊心软,反而又招来一股疾风。
秦易关闪身跳开,背着手来回搓。
“咣”的一声,孟遇殊自然打空了,抽得书桌上的笔都跟着一抖,骨碌碌转了半圈。
空气静了一会儿。
秦易关默默垂手站在原地,余光瞥见孟遇殊抬腿过来,心一惊,还没来得及求就被人绊了一脚,失去重心的同时又被人用力一扯——世界旋转了半圈,带着一脑袋浆糊,他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摔趴在了某人腿上。
“咻”一道风声后,烟花炸响。
秦易关疼得发抖,忍不住往下滑,而后下一瞬,尾椎连着背就挨了一下。这痛跟抽在肉上的不同,是敲到骨头的锐痛。
“唔……”泪花翻涌,喉咙被柳絮堵着又咳不出来,秦易关头胀得难受,想说句话都说不清。
T恤下摆被人迅速推了上去,冷风撩来,随即是温润摩挲感。
孟遇殊确认没什么事后,朝着他腿根抬手就是三下。
“动什么?”
“啊啊……”秦易关仰头呜咽,却只能发出稀碎尖细的叫声,他下意识想伸手挡,结果还没摸到地方就被人攥住指尖抽了几下。
胀热感猝不及防,几乎是被放开手的瞬间秦易关就缩了手,哭腔和咳声混在一起:“疼……”
“别哭,我听你这唐老鸭嗓子就来气。”
孟遇殊腾手按住他背,胳膊一挥就是揍。
头晕脑胀、眼花、反复捶楚的抽痛、想咳咳不出、想哭不敢哭。秦易关要后悔飞了,单手攥着椅子腿极力忍耐,额头一跳一跳的疼:还不如一觉睡到中午,就多余吃那一顿!
孟遇殊今天也没输出,只是在腿上的人缩得不像样时训一句趴好。
一时屋内只有迅疾风声和溢出牙缝的呜咽声。
早知道不吃了早知道不吃了早知道不吃了!秦易关憋得脸通红,眼泪、鼻涕齐齐倒灌,崩溃得想变成一团气炸开。
他都能清楚感觉到楞子是如何充血迅速肿胀,密密麻麻的痛,狂风骤雨般压过来。
“哥……”秦易关被泪水呛得直咳,胡乱伸手抓住了孟遇殊的腿,可对方却丝毫没停手的意思。
等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抖得直往下跪的时候,风声才止。
“二十下,挨清楚了吗?为什么打你?”
怎么才二十,他还以为过去了二百……秦易关咳了几声,单手撑着地面,强忍着眩晕感,艰难道:“……我、咳咳吃辣的了。”
孟遇殊没说话。
他喉头一哽,又补:“药没喝完。”
“是挨揍难忍还是生病更难忍?少吃一顿能怎么?我看着你你都不好好喝药,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呢?真打算有点什么事就倒头睡了?病傻了都不知道。”
秦易关抿着唇没说话,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身后突突跳着疼,他也无心问,脑子里只有一句“我不在你身边”。
虽然惹他生气是很自责,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委屈。秦易关偏头,躲开他给自己擦眼泪的手。
孟遇殊擦了个空,手一顿,旋即把他拉进怀里,一边给他擦脸一边低声问:“怎么了?”
秦易关其实站着腿都打颤,说疼、说头晕都行,但他就是不想说。
忽地,他用力一推,挣脱了孟遇殊的桎梏,转身跑回了自己屋里。但关门时还是犹豫了片刻,没插门闩,闷头钻进了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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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