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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民宿与噩梦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聂蕙走在前面开门,贺莹走在中间,烬辰走在最后。他始终紧紧牵着贺莹的手,一步都不肯松开。从山洞到山下,从山下到民宿,这只手就没有松开过。

贺莹挣了两次,没挣开,也就放弃了。

反正她现在脑子很乱,也没力气挣扎了。

"到了。"聂蕙推开民宿的门,"这是我们订的两间房,我住隔壁,你们……"

她看了一眼紧紧牵着手的两个人,嘴角抽了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们住这间。"她指了指左边的房间,"我住右边。有什么事喊我。"

贺莹:"……"

她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地打量着民宿走廊的烬辰,又觉得解释了也没用。

算了。

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进了房间,烬辰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和困惑。

"这是……什么?"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电视,"会发光的画?"

贺莹:"……那是电视。"

"电视?"烬辰歪了歪头,"什么是电视?"

贺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开关。

电视屏幕亮了,里面正在播放一个古装剧——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正在朝堂上发怒,下面跪着一群大臣。

烬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把贺莹往身后一拉,手心里开始泛金光,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电视里那个"龙袍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是谁?!"他对着电视厉声喝道,"为何穿着龙袍?!"

电视里的男人还在发怒,根本不理他。

烬辰更生气了,金光越来越亮,手已经抬起来了——

"别!"贺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那不是真的人!那是电视!是画面!"

烬辰愣住了。

他看了看贺莹,又看了看电视里那个还在发怒的"龙袍男人",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不是……真的人?"他重复了一遍,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概念。

"对,不是真的人。"贺莹耐心地解释,"这是……拍出来的画面,就像……就像画里的人会动一样。他们不是真的在这里,你打不到他们的。"

烬辰将信将疑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的"龙袍男人"正好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烬辰:"……"

他慢慢放下手,金光也收了回去,但还是警惕地盯着电视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个"龙袍男人"真的不会从里面走出来,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贺莹在旁边看着,又想笑又心累。

这才只是电视。

还有空调、热水器、马桶、手机……她不敢想象后面的场面。

"这个呢?"烬辰又指向墙上挂着的空调,"会吹风的盒子?"

"那是空调,调节温度的。"贺莹走过去,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一下开关。

空调"嘀"的一声,开始吹出冷风。

烬辰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又把贺莹往身后拉,手心里又开始泛金光——

"不是敌人!"贺莹赶紧按住他的手,"这是空调!吹风的!夏天太热了,用它降温的!"

烬辰:"……"

他看着那个"会吹风的盒子",又看了看贺莹,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奇怪的东西"。

贺莹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教一个两千年前的龙王适应现代世界,比她以前做过的任何项目都要难。

教完空调,贺莹又教了热水器、马桶、电灯开关。

每一样东西都能让烬辰研究半天,每一样东西都差点让他施法"防御"。

贺莹觉得自己今天说的"不是敌人"比她过去一年说的"对不起"还要多。

好不容易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教了一遍,贺莹瘫坐在床上,感觉比爬了一天山还累。

烬辰则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

"娘子累了?"他问,声音很轻。

贺莹:"……别叫我娘子。"

"不行。"烬辰认真地摇头。

贺莹:"……"

她已经放弃纠正这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贺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聂蕙,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给,"聂蕙把购物袋递给贺莹,"给他买的衣服。总不能一直穿着古装在外面晃,太显眼了。"

贺莹接过购物袋,往里看了一眼——几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外套,还有内衣和袜子。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贺莹惊讶地问。

"刚才你们在房间里研究电器的时候,我出去跑了一趟。"聂蕙耸了耸肩,"附近就有商场,随便买了几件,应该能穿。"

贺莹看着聂蕙,心里一阵感动。

这个闺蜜,嘴上吐槽不停,行动上永远是最靠谱的那个。

"谢了。"贺莹说。

"谢什么,"聂蕙摆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对了,他……那个,没问题吧?我是说,他不会半夜突然施法把房子烧了吧?"

贺莹:"……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聂蕙的眼睛瞪大了。

"就是……我已经教过他了,这些东西都不是敌人。"贺莹无奈地说,"应该……不会再施法了。"

聂蕙:"……"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今晚睡觉不锁门,有情况你喊我。"

贺莹:"……好。"

关上门,贺莹拿着购物袋回到房间。

烬辰还坐在床上,看到她回来,眼睛立刻亮了。

"娘子,这是什么?"他指着购物袋。

"给你买的衣服。"贺莹把购物袋放在床上,"你把身上的古装换下来,穿这个。"

烬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纹长袍,又看了看购物袋里的T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要换?"他问,"这件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贺莹耐心地解释,"但是太显眼了。我们这里的人不穿这样的衣服,你穿着出去会被人围观的。"

烬辰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被人围观"有什么不好。

但他看了看贺莹,还是点了点头:"好,娘子让我换,我就换。"

贺莹:"……"

她转过身,背对着烬辰:"你换吧,我不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

贺莹的脸有点红。

虽然她知道不应该,但身后那个男人的身材……确实很好。

"换好了。"烬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莹转过身。

烬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长发披散在肩上,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贺莹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古装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换了现代衣服之后……更好看了。

简单的白T恤衬得他肩宽腰窄,牛仔裤把他的腿型衬得又长又直。长发和古装的气质还在,但配上现代衣服,反而有一种……独特的反差感。

就像从古代穿越过来的王子,误入了现代世界。

"好看吗?"烬辰看她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有点不确定地问。

贺莹猛地回过神,脸更红了。

"好、好看。"她结结巴巴地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先坐,我去洗澡。"

说完她就逃也似的跑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烬辰坐在床上,看着卫生间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

他的娘子,真可爱。

【豪华俱乐部·贵宾室】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只对会员开放的顶级俱乐部里。

月歌坐在贵宾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九尾天孔雀的王族气质在现代社会里依然耀眼——精致的妆容,优雅的姿态,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从容。

贵宾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水晶吊灯把柔和的光洒在她身上,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雅的弧线。

两千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千年。

自从烬辰被封印之后,龙族王城的结界也随之沉睡,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到龙族的一切——王城、财富、力量、以及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但她没有想到,烬辰的封印竟然连带整个龙宫都被封印了。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两千年,她带着飞禽族四处寻找烬辰的下落,寻找解开龙宫封印的方法。她派了无数族人去抓烬渊和烬璃,想从他们口中逼出封印的秘密,但那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

两千年,她从一个满怀希望的少女,等成了一个内心布满裂痕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

直到——

"唔!"

月歌突然捂住胸口,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在了她的黑色长裙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熟悉的、强大的、让她心脏骤停的力量——

从世界的某个角落,重新出现了。

那是龙王的力量。

那是烬辰的力量。

月歌的手在发抖。

她震惊,她狂喜,她甚至想立刻站起来,循着那股力量的方向去找他。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烬辰醒了。

他醒了。

他会不会想起,是她骗他踏入封印阵的?

他会不会……找她算账?

月歌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想起两千年封印前,烬辰看着她的眼神——温柔、信任、充满了"等我醒来我们再谈"的期待。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

月歌不敢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慌。

两千年都等过来了,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她放下红酒杯,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派人去查。"月歌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指尖还是微微发颤,"龙王的力量重新出现了,在西南方向。我要知道他的确切位置,以及……他现在的状态。"

"是。"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月歌大人,需要……把他带回来吗?"

月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先查清楚。不要打草惊蛇。"

"是。"

电话挂断了。

月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思念。

烬辰。

你终于醒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民宿·深夜】

贺莹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又站在"鎏金之夜"娱乐会所的侧门口,雨下得很大,她撑着那把黑色的伞,在等陆海宇。

手机屏幕亮了,是陆海宇的消息。

【海宇:到了吗?在侧门等我,别从正门进,让人看见不好。】

她想回"好",但手指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想离开,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雨越下越大,风把伞面吹得变形,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她觉得好冷。

她抬头看了一眼会所的大门,金碧辉煌的门里,陆海宇正搂着姜芷柔走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她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站在雨里,永远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然后——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贺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烬辰坐在她的床边,正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的脸颊上,指腹上沾着她的泪水。

"娘子,你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心疼。

贺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全是泪。

"没、没事。"她吸了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做了个噩梦。"

烬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心疼。

然后他做了一件贺莹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掀开被子,上了她的床,然后伸出手臂,紧紧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贺莹:"!!!"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烬辰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娘子,我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怕,我在。"

贺莹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推开他,想告诉他"我们不能这样",想提醒他"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娘子"。

但他的怀抱太温暖了,他的声音太温柔了,他说的"我在"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多年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在"。

陆海宇只会对她说"你要懂事""你要理解我""除了我没有人会喜欢你"。

聂蕙会对她说"你醒醒吧""那种男人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但从来没有人,在她做噩梦流泪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我在"。

贺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噩梦。

是因为被人在乎的感觉,太好,好到她想哭。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也紧紧地抱住了烬辰。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白T恤。

烬辰感觉到她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娘子,不怕。"他轻声说,"以后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贺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知道他认错人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失忆了。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民宿房间里,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不想去想那些"对不对""应该不应该"。

她只想……多贪恋一会儿这份温暖。

窗外,大理的夜很安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贺莹在烬辰的怀里,慢慢地、安心地睡着了。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的夜晚。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女人,已经开始了寻找他们的脚步。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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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民宿与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