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醒来的人面对囚禁自己的地方，哪怕再如何淡定、再不露神色，也断不该是先自报家门。
所以，他是在挑衅自己？
宗向来盯着他，双手抱臂，冷眼对视。
而陆一见他没答，以为他是没听见，又说了一遍：“陆一。”
“我叫陆一。”
“……”
气氛诡异的沉静。
众人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他是冲着宗向来，视线纷纷转向他。
身姿挺拔，冷峻的面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中透着寒冷，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然而跟他气质十分不符的是，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宗向来，没有任何情绪，黑眸深沉如一片深渊，无形中给人一股压力……如同蛇类盯上猎物。
角落中，盘腿坐着的男人挑眉，转而单膝屈起手肘搁在上面看好戏。
宗向来则是皱眉，张嘴就要反刺，视线却在落到他脸上时，下意识后退，双手抱臂靠到角落跟他保持距离，不善道：“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宗向来本就不是善茬，从小身为乞丐在市井中穿梭长大的他深知人心龙蛇混杂、污泥浊水。若不心狠点，早已被剥皮挖骨，尸体不知道给扔哪了。
也就是这几年在赤云宗修炼，他才改掉了这市井痞气。但不代表他被人挑衅还能安然自若地跟对方搭话。
听到这话的陆一怔住，启唇就要再说什么。
这时，一旁听到宗向来话的仇寻气冲冲地打断他们：“宗向来，你还是那么目中无人！我就说不该把那解毒丹给你！让你活活毒死不正好？！”
解毒丹？
陆一上下扫过宗向来，果然发现他身上的毒已经被消得差不多了。
他眼眸一冷，瞥过仇寻，随后悄无声息地隐于角落中。
宗向来乍一被骂，注意力冷不丁被转移，还真没发现陆一退后的举动。
他扭过头看着突然冲他嚷嚷的人，讥讽道：“仇寻，关你什么事，还是说你被关在这里疯了，迫切的想找存在感？”
先前被毒素影响，视线模糊，导致他看不清其他人。他本想着，要是别人，事后他一定感谢对方，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给他解毒丹的人竟然会是仇寻。
等会，他之前是不是说了一句师兄？
宗向来愣住，心感不妙，视线扫过四周，果然发现在角落中一男人笑眯眯地单膝曲起正看着他。
那神情令他冷不丁幻视起大师兄看他微笑瘆人的一幕。
宗向来猛地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后退，紧紧贴在墙壁上，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吃那颗解毒丹，要是被师兄他们知道了肯定会骂死他的。
“好巧，赤云宗的人也被关进来了。”那人笑道。
宗向来盯着他十分不想答话，那人却是抛着手中的丹药瓶，不等他开口，紧接着下一句，声音轻声却十分刺耳道：“没想到赤云宗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竟如此傲慢，想来赤云宗也是越来越没落了。也是，招收一个野人进来的宗门，能有什么好品性。”
野人？
宗向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也知道对方骂的是他。
想到这，宗向来冷嗤一声，哪怕再不擅长应付这类人，也还是道：“赤云宗就算再没落，你们赤炎宗也照样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说来也巧，赤云宗与赤炎宗成立相近，却只差一字，仿佛是天生的对立一般，所在地址也是南北对立，实力不分伯仲，水火不容。
也因名字的缘故，世人总爱把二者放在一起对比。这就导致各宗门弟子彼此皆是看对方不顺眼，每每就要争个高下。
本来这种不分伯仲的场景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一年前宗门大比，宗向来上场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要命的攻击打败仇寻，才让这明里暗里争锋了十几年的较量落下尾声。
也因那一场比赛，宗向来在赤炎宗弟子的眼里落下了个野人的名声。
仇寻显然也想到了那场大比，脸色难看，指着他就大喊道：“宗向来！上次是我掉以轻心，有本事咱们现在就比！你敢不敢！”
声音在地窖中回荡。
宗向来本就一肚子气，当下大声回道：“来！”
说罢，他伸手就要拔剑，却忘了自己的剑早就被缴走了。也就是说……他要赤手空拳跟仇寻打，身体免不了接触。
“……”
宗向来沉默，顿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他看着对面气势汹汹摆好姿势的仇寻，淡定缩回去，随后抬头盯着盖子，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们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宗向来，你在耍我！”
“我只是觉得现在我们逃出去最重要。”宗向来正色道。
“你……言而无信、卑鄙、小人！不，是野人！”仇寻气得话都不会说了，只会重复怒骂。
宗向来听着，额角的青筋越来越重，他也知道是自己言而无信在先，忍着气没答话。然而在听到他骂着骂着上升到赤云宗时，再也忍不住开口反骂。
“仇寻！你的嘴是掉到茅房里了么！怎么这么臭！”
“你……你……”出生于修炼世家的仇寻，哪里听过这等粗鄙之语，然而自从遇到宗向来，一生中的浑话简直都在他这里听到了，气得手都发抖。
他骂道：“野人！”
宗向来道：“嘴臭！”
仇寻道：“野人！”
宗向来：“茅房！”
二人的对骂声在整个空间回荡。惹得角落里盘腿打坐的男人深深皱眉，随即睁眼，正当他要开口呵斥打断的时候。
宗向来脚下，一条通体黝黑，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的黑蛇率先被他们惊醒。它竖直身子，面对扰它睡眠的人，蛇信子阴冷发出，张嘴就要咬上面前人的脚腕。
一把匕首猛地袭来精准地插到它七寸，蛇顿时不动，躺在地上。
陆一从角落中走出，捡起插在蛇尸体上的匕首，擦着。
众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宗向来也没想到帮他的人竟然会是他，虽然自己也能搞定就是了。
【如果有人帮了你，你应该答谢。】师兄的话在此时响起。
宗向来转身，忽略身后仇寻的怒骂声，盯着陆一，视线又落到脚下蛇的尸体，暗啧一声，不自在道：“……谢了。”
陆一擦匕首的动作一顿，他抬眼，脑中回忆起其他人接近暗杀目标的话，良久，回道：“不谢。因为我不想你受伤。”
语气关切，却又对刚见面之人说这话，莫名的带着暧昧。
宗向来“哈”了一声，一阵恶寒，然而在瞥到地下蛇的尸体时，话顿住，重重啧了一声，随后离他远了些。
另一处角落，庄林单膝曲起看好戏的动作放下，皱眉，思索。
猜错了？这人不是为了杀宗向来，而是为了追他才故意被关进来的？
虽说断袖之癖实在令人恶心，但他也不好管人闲事，只要不发生在他身上，他乐意看那笑话。
就是可惜。
要是那匕首刺到宗向来身上就更好了。
想到这，庄林当下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
而仇寻听到这话，仿佛抓到了机会，指着他们就骂道：“恶心！”
当然，主要是对着宗向来骂。
“哈？”宗向来虽然也不喜这话，但人都骂到他头上了，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当下反骂回去。
一时间，寂静的地窖又重新吵闹起来。
“……”好不容易跟目标打好关系的陆一，又重新被冷落了。
他盯着宗向来毫无防备暴露在他眼前的后颈，内心杀意一闪，然而他知道宗向来十分谨慎，哪怕现在看着满是破绽，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也会被发现立即逃跑。
必须得趁他对自己完全没有防备时，才好下杀手。
追杀了他一个月用尽各种手段也没有成功的陆一如此想道。
而在他手臂上一条细小黝黑看不真切的黑蛇与黑衣融为一体，此时它冒着头，阴冷的视线紧盯宗向来，蛇信子无声嘶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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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蓄意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