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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当你看见一个妈妈,暗处可能有一千个。

理查德来到客厅,开放式厨房那儿的许规已将他的宝贝橄榄油和宝贝喷火枪归位,正将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竟然是要做饭。

一个华人留学生,在有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开放式厨房的英式乡村凶宅里,做菜给不知是人是鬼的玩意吃——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这并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角色任务了?

看几份病历就能研究出boss莎拉会吃什么吗?

他如何确保莎拉会配合他尝菜?

理查德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坐在厨房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去看自己带来的莎拉的笔记本,而把手伸向了那摞病历。

值得注意的是,病历上签名的监护人,也就是莎拉的母亲,名字也叫莎拉——这种长女继承母亲名字的现象,理查德在现实里见过不少,但发生在这里,总觉得有着什么深意。

除了签名,就是莎拉有一个病症是“拒食”,怀疑食物有毒、药物被替换而不进食。

理查德不由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把病历堆到一边,打开了笔记本……

看着看着,表情变得凝重,正要翻页,一只手伸到了理查德面前。

理查德立马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你拿走的半瓶酒呢?”

这人走路没声……理查德腹诽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从主卧顺出来的半瓶酒,递给许规,问他用来干什么?

许规言简意赅:“做菜。”便往厨房走。

竟然真要做菜。理查德不着痕迹地看了对方投在地上的影子,但光线实在太好,根本看不清。

也许,应该把灯熄灭?

许规把做肉末茄子的材料都摆到了台面上。

其实直到此时,对如何让不需要吃饭的鬼怪作出食评,许规依然没有头绪,选做肉末茄子也是因为他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吃肉末茄子。

此时的情况于他不利,角色任务难以达成、刚刚从全是虫子的室内绝处逢生、仍有些发痒的喉咙提醒他,看不见的虫子增殖到了他体内……

许规选择用做饭理清思绪。

虽说有些奇怪,但许规就是靠烹饪获得内心平静的人,尤其是做中餐这种流程繁琐、需要严格遵守流程否则容易中途翻车的菜肴。

而系统也表示,只要他做完选定的菜肴,即使最后角色任务判定为“未完成”,他也能拿到1/3的角色任务积分,只要再跟队友合作完成角色任务,也能正常脱离游戏副本。

许规从放米面的柜子拿出了手机支架,调好了取景范围和光线,摘掉已经没法工作的运动手环,放在料理台上不容易沾到水的地方,顺势挽起两边的袖筒到手肘,抬头看了看套在烟雾报警器上的薄膜手套在位,就开水冲洗案板,拆开黄标猪肉的包装并丢到相应的垃圾桶内。

理查德带着一个抽屉来到客厅,落座在厨房斜对面的沙发上,“哗哗”地翻动着莎拉的病历和日记本,不时瞟一眼许规。

许规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但没空理他,因为在冲洗茄子的过程中,塑料案板上正在复温的打折猪肉,散发出了一丝不祥但熟悉的气息……

由于嘤国本地猪基本不劁,许规开盲盒的运气又不好,总会在超市打折柜买到散发雄甾酮和甲基吲哚气味的猪肉——俗称骚猪肉。

案板上的这块打折猪肉无疑又是来自一只骚猪。

好在经过一年多的自炊生活,许规已经总结出了一套骚猪肉对抗经,七个月前的“骚猪处理”的视频还成了他视频账号里播放量最高,今天正好赶上,可以再拍一个优化处理细节的“骚猪处理”。

伯X翰留子许规处理骚猪经验帖:

1.常温猪肉入冷冻室3时左右破坏细胞膜。

许规是拍视频前才把猪肉放进冷冻室,这次没能充分冷冻,但也还能补救。

2.用水浸泡帮助解冻和泡出血水。

许规拿来一个不锈钢盆,加水后将猪肉丢进去,等待复温的过程中把茄子切成丁备用,又拆掉了两包珍贵的姜茶包把里面的姜末倒在碗里,等猪肉解冻,戴上手套双手用力挤压将猪肉里残留的血挤出。

3.割掉皮脂腺所在的猪皮。

将洗出的血水倾倒之后,颜色变淡的猪肉重新回到案板上,被许规手起刀落割掉猪皮,脂肪层也没被放过,但这是五花肉,没能完全切干净脂肪层。

4.将猪肉切片以增加接触面积加入高度酒腌制10分钟。

许规这次没切片,而是将猪肉直接切成碎末增加更多的接触面。

猪肉末放入碗中后,许规伸手拿来调料架上的打折伏特加,酒液所剩不多,快到瓶底了,倒出来也就一瓶盖左右——这也是他为什么顺这座凶宅里的妈妈的酒。他今早采购回来才发现酒没了,托室友下课后买回来……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骚猪肉就是需要致死量的高度酒去腥。

许规于是走到了理查德面前,清了清嗓子,对坐在沙发上翻莎拉的笔记本看得脸色凝重的理查德伸出手,“你拿走的半瓶酒呢?”

理查德抬眼看他,从口袋拿出那半酒,但问:“干什么?”

“做菜。”

5.投入冷水中煮开,加生姜、高度酒及香料去腥。

许规拿到了酒,拧开瓶子闻了闻,比不上伏特加,但聊胜于无。

把莎拉的妈妈喝剩的半瓶酒加上原本台面上快见瓶底的伏特加,倒入放置肉末的碗中,用筷子搅拌均匀,腌制足够时间后,接水开火加姜末开煮。

6.捞出猪肉开始正常的烹饪流程。

许规在等水煮开的过程中,心情异常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处理骚猪。

当时他灵机一动,用红酒腌制后就直接开炒,后果就是整个公寓客厅都是冲人的骚猪味,为了补救,他又把手边有香味的食材都丢了进去,包括但不仅限于罗勒、肉桂、胡椒、咖啡豆……

那道炒肉把许规的抑郁症室友直接吃哭了——呛的,他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自己饿急了进猪圈啃了一口猪屁股,然后被愤怒的臭猪骑着在香料产地狂奔一公里。

另一个室友问怎么能形容得这么疯癫又精准的,“被猪骑”室友洒脱地笑答:“因为精神病的症状之一是幻觉和妄想。”

锅里的水沸腾了,冒出咕噜声,带起一片片肉灰色的浮沫,把许规从室友那精妙绝伦而代价巨大的比喻中拉回现实。

许规关掉电炉,单手端锅倒掉水,又把聚成一块肉饼的肉沫用筷子夹起放在盘子里。

把铸铁锅冲洗干净后,重新开火,等锅烧热下从队友手里抢救回来的橄榄油,再把肉沫放入锅中,用炒勺划散,炒制的猪肉散发着肉本身的香味,以及一点儿不容忽视的骚味——酒还是不够。

但是,算了,配剩饭忍忍也可以吃的,再不济,茄子配米饭也不错——呃,这顿好像不是他和室友们吃来着。

许规正准备拿起旁边的加了白醋固定紫色的茄子丁,却见目光移开黑色的锅之后,大理石料理台的颜色也不那么亮了,正要抬头看是不是灯出了问题……

“啪”一声,厨房的灯也熄了。

随着黑暗降临,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内耳外一同响起,应和着油煎肉沫的滋滋声,虫群像是会动的苔藓,又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在慢慢铺满所有黑暗的领地。

许规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头发被人向后扯,他不得不仰头,同时,冰凉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暴露出的咽喉。

“你只怕黑暗,因为会让你无法全盘掌控女儿的动向,”理查德的声音就贴在耳边,却因为虫子的阻隔听不太清,“对吧,妈妈?”

“我看到你的影子了,从这人的身体里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

理查德在命令着谁,声音却被一群小女孩尖利的叫声覆盖。

【主线进度:65%。主播理查德获得关键线索“数不清的妈妈”。副本标题已补充完整,为“当你看见一个妈妈,暗处可能有一千个。】

系统进行了提示,但许规已经听不清了,“妈妈”这个词不断地回响、重复,一声又一声,愈来愈尖利高亢的“妈妈”在他体内、体外回荡共振,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大脑,吵得脑袋几乎就要炸开。

被人叫“妈”这种事,许规也是第一次遇到,被人用刀怼着脖子时被一群诡异的虫子一齐叫“妈”,更是闻所未闻。

许规表示:有性别认知障碍就去治。

但他此时骂不出来,他身体里和周围环境里的虫子都在叫妈,内外声音的共振让他的内脏非常难受,刚才做菜过程中被压制住的咳嗽也在这个时刻涌上来。

“咳咳咳咳……”

理查德依然拽着许规的头发,许规被迫抬着头,看着天花板,剧烈地咳嗽,喉结一次一次滚过冰凉的刀刃,覆盖在喉结上的皮肤形成了一片新鲜的擦伤。

排山倒海的“妈妈大合叫”终于渐渐平息,许规的咳得生疼的胸腔也缓解了一些,可电炉熄了,显示温度的显示屏发出的光因为被莎拉虫破坏而电路断电了……

他那在锅里还差最后两步就能完成的肉末茄子!

许规气得想宰人。

许师傅的怒点:玩弄食物和浪费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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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当你看见一个妈妈,暗处可能有一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