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风很大，吹得我站不稳。晏云舟站在旁边，看着下面。街上的人还在跑，还在喊，还在往车上装东西。僵尸从四个方向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那个戴尖帽子的僵尸已经消失了，其他的僵尸也停了，但它们没散。它们站在街口，歪着头，白眼睛看着我们，像在等什么。
“它们怎么不动了？”我问。
“因为领头的死了。它们在等新的领头。”
“谁会是新的领头？”
“不知道。可能是它们自己选，也可能是副本选。”
话音刚落，僵尸群动了。不是往前涌，是往两边退。让出一条路，从街口一直到我们楼下。路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个僵尸，但跟其他的不一样。它的脸没烂，完整的，白的，像纸。五官很清楚，眼睛是黑的，不是白的。它穿着黑袍子，戴着白领子，是神父。
“神父？”我愣住了。
“不是真的神父。”晏云舟说，“是副本借了他的样子。”
那个假神父抬起头，看着我们。它的嘴张着，里面是黑的，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洞。它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但晏云舟听见了。
“它说，把心还给它。”
“什么心？”
“你从戴尖帽子那里拿走的那个。”
“那个不是踩碎了吗？”
“踩碎的是虫。心还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心，但手心里有东西在跳。一下，两下，三下。我翻开手心，里面有一颗心。不是黑的，是红的，红的像血，亮的像灯。它什么时候跑我手心里来的？
“你拿着它，你就是领头的。”晏云舟说。
“什么？”
“戴尖帽子把心给了你。你是新的领头。”
我盯着手心里那颗心，嗓子发紧。我不想当领头。我不想当僵尸。我是人。
“你可以不当。”晏云舟说，“但得把心给别的人。”
“给谁？”
“下面那些人。他们也是玩家。谁拿了心，谁就是领头。领头的人，僵尸不咬。但其他玩家会死。”
我愣了一下。其他玩家会死？为什么？
“因为僵尸要吃东西。领头的不吃，它们就吃别的。吃玩家。”
我盯着下面那些人。几百个，几千个，在跑，在喊，在往车上装东西。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副本里，不知道自己会死，不知道僵尸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只想活。但活不了。僵尸太多了，跑不掉。
“怎么才能让僵尸不咬人？”我问。
“找到真的心。”
“什么真的心？”
“这个副本的心。不是戴尖帽子的那个，是副本自己的。找到了，副本就关了。僵尸就散了。”
“在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下面那个假神父。假神父还站在街口，看着我们，嘴张着，黑洞洞的。
“在它身体里。”晏云舟说。
“那把它杀了，心就出来了？”
“嗯。”
“怎么杀？”
“把它的心掏出来。”
我盯着假神父，手在抖。它跟真神父一模一样，黑袍子，白领子，苍白的脸。但它不是神父，是僵尸。是副本借了神父的样子，来骗我们。
“我去。”晏云舟说。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拿着心，僵尸不咬你。你在这里等。”
“那你呢？”
“我没事。”
他走到楼边，跳下去。落在街上，站在假神父面前。假神父看着他，歪着头，嘴张着，黑洞洞的。它伸出手，指着晏云舟的胸口。指甲是黑的，长的，尖的，像刀。
“你要我的心？”晏云舟问。
它点头。
“那你来拿。”
它伸手去抓他的胸口。晏云舟没躲，等它的手快碰到的时候，他抓住了它的手腕。使劲一拧，咔嚓一声，手腕断了。假神父没叫，没喊，只是看着他，嘴张着，黑洞洞的。晏云舟另一只手伸进它的胸口，掏了一下，没掏到。再掏，摸到了，滑的，凉的。他使劲一拽，拽出来了。
是一颗心。黑的，上面全是虫。虫在爬，往他手上爬，往胳膊上爬。他把心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虫死了，心碎了。假神父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脚没了，腿没了，腰没了，手没了。最后只剩那张脸，还在看我们。嘴张着，说了两个字。我听清了，它说的是：“谢谢。”
它消失了。僵尸也停了。站在街口的，蹲在路边的，趴在地上的，都停了。然后一个一个开始变淡，消失。从东边开始，西边，南边，北边。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街上的人还活着。他们站在空荡荡的街上，看着四周，哭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打电话给爸妈，有人打不通，哭了。
晏云舟站在街上，手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假神父的。他甩了甩手，走回楼下面，抬头看着我。
“跳下来。”
“跳下去？会摔死。”
“不会。我接着。”
我深吸一口气，跳了。他接住了我，抱在怀里，然后松手。
“重了。”他说。
“你才重了。”
“我轻了。”
“那是你瘦了。”
他没接话，拉着我走到街中间。地上有一颗心，红的，亮的，在跳。不是假神父的那颗，是副本的。它躺在碎玻璃和血泊里，干干净净的，像刚摘下来的水果。
“这是真的心？”我问。
“嗯。”
“怎么处理？”
“放回去。”
“放回哪儿？”
他指了指地。地是裂的，有一条缝，很宽，很深，看不见底。他把心捧起来，放进缝里。心掉下去了，往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深，最后看不见了。但能听见它在跳。咚，咚，咚，从地底下传上来，像鼓声。
副本提示音响起：
【围城副本——完全通关。】
【解救人数：2847。】
【死亡人数：563。】
我盯着那行字，嗓子发紧。两千八百四十七个人活了。五百六十三个人死了。回不去了。
“走吧。”晏云舟拉着我。
“去哪儿？”
“回家。”
他指了指街角，那里有一扇门，亮亮的，像月亮。推开门，踩到自己家地板上。回头看，门还在，亮亮的。街上的人一个一个走出来，踩到各自家的地板上，哭了。最后走的是那个戴尖帽子的僵尸——不，不是僵尸，是人了。它的脸长出来了，完整的，年轻的，二十出头，眼睛是黑的，亮的。它看着我们，笑了。
“谢谢。”
“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鎏枝。”
它笑了。“我记住了。”它转身，走进门里。门关了，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晏云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老城区的方向，那扇门还开着。不是围城的门，是另一扇。亮亮的，像月亮。
“还有副本？”我问。
“嗯。”
“多少个？”
“不知道。”
“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个娃娃身上。娃娃的眼睛亮着，黑漆漆的，像活的。它在看我们。
“快了。”他说。
【小剧场·线索】
上官鎏枝：假神父的心是黑的，里面有虫。真神父的心是红的，亮的。
晏云舟：所以副本借了神父的样子，但用的是自己的心。
上官鎏枝：心放回地底下，副本就关了。
晏云舟：地底下是它的家。
上官鎏枝：那神父呢？
晏云舟：他早走了。在家等他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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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5 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