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回想起这一天,Wency总会无比庆幸,亓医生恰好在这个节点敲门,免得她当场被喻宥聿气得昏厥过去。
看见门口来人,喻宥聿迅速切换表情,一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模样。
“亓医生,你终于来了。”喻宥聿微微侧过身子,摆出自己完美的黄金左脸,正对上前的亓泽州。
亓泽州面不改色,伸手,暗暗稍一用力捏了捏喻宥聿悬吊着的伤脚。
“啊……痛痛痛!”剧痛袭来,喻宥聿疼得五官皱作一团。
这才是实打实的痛感!口罩遮掩之下,亓泽州的嘴角悄悄上扬一抹浅淡弧度。刚结束一台手术,他便听见护士转告,28床一直在嚷嚷着找自己。一众护士吃瓜的眼神,着实让他尴尬不已。
喻宥聿本想控诉亓医生故意下手,念头一转,又自作主张解读成暧昧的打趣,又开始荡漾起来。
“没错亓医生,我真的很难受,麻烦帮我检查一下。”
这个死绿茶!Wency实在看不下去这副模样,接了个闹钟就快步走出病房。
亓泽州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喻宥聿,神色如常地调试好红外线治疗仪的高度,定好计时,抬脚便准备离开。
“亓医生!你刚刚是不是摸我脚了。”
亓泽州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床上的人。一时竟无言以对。摸?刚刚那一下,分明是掐。
喻宥聿暗自懊恼出门忘了佩戴隐形眼镜,没办法看清亓泽州此刻的神情,只能模糊辨认出对方正看向自己。
亓泽州抬手扶了扶眼镜:“我刚刚是检查你的伤口。”想起方才喻宥聿龇牙咧嘴的模样,他又缓缓开口,“要再给你检查一遍?”
——亓医生内心:再狠狠捏一把这条伤腿,治治他闹腾的性子。
——喻宥聿眼里星光闪闪,满心雀跃:“亓医生这么心急。行吧,摸摸也无妨,可不只限于腿哦。”
亓泽州无语。
亓泽州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小明星。
亓泽州懒得再给他废话,转身打算离开。
“亓医生等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去一趟洗手间。”眼见对方要走,喻宥聿急忙开口唤住他。
“我帮你喊你的助理过来。”
“她是女生,我不好意思,不方便。”
你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亓泽州心里默默吐槽。
“护工王师傅马上就到。”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声音平淡地开口:“还有,这里是医院,还有很多其他的病人,你这样会影响到别人。”
喻宥聿望着他的背影,眼珠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狡黠:“那亓医生你给我你的电话,有事我单独找你,就不会影响别人了。”
亓泽州沉默几秒,垂眸看向地板,他感觉不应该给,但心里有个声音让他给。
随即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水笔,回身走到病床边。他一言不发,拉起床头柜上一张空白检查单,笔尖落下,一串数字工整利落落在纸面。
撕下来,指尖轻轻一弹,纸片稳稳落在喻宥聿的被子上。
“仅限就医相关事宜。”亓泽州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出病房。
喻宥聿慌忙拾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着上面的号码,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捏着纸条反复看了两三遍,宝贝似的折成小小的方块,整个人靠回床头,脸上漾开一层心满意足的笑意。亓医生写数字都那么好看!
亓泽州刚走出房门,亓泽州就撞见等在外边的Wency。
“亓医生,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我们聊几句?”
两人一同走向亓医生的办公室。
“亓医生,很抱歉我们家艺人给您造成麻烦。他从小家境优渥,事业一路顺遂,没受过什么挫折,习惯了旁人围着他转,有时行事随性,不太懂得把握分寸,还希望您不要误会。”Wency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身旁的医生。
男人生得盘靓条顺,骨骼轮廓深邃利落,眼窝略深,一双瞳色偏浅,鼻梁高挺。额前黑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一身熨帖平整的白大褂衬得肩线宽阔挺拔,眉眼清淡疏离,自带沉静冷感的禁欲气质。
她心里透亮,自家艺人的取向她一清二楚。圈内尚且暗流涌动,更何况摆在明面上,国内偶像一旦传出这类绯闻,事业便会直接断送。
于公于私,她都必须提前敲打一番,语气依旧客气委婉,话里却藏着分寸:
“还有一句题外话,也想坦诚跟您提一句。喻宥聿心思单纯,爱一时兴起闹些小孩子脾气。他平日被保护得很好,容易对人产生好感。”Wendy顿了顿接着说。
“他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在公众目光之下,若是传出什么捕风捉影的闲话,不论是对您,还是对他本人,都会是不小的麻烦。还请亓医生日后和他相处时,适当把握好距离。”
Wency话说得体面,笑意浅浅挂在脸上,目光却直直看着亓泽州,暗含提醒与敲打。
这番话落在亓泽州耳里,莫名刺耳。
他心底骤然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愠怒。
这几天,从始至终都是喻宥聿不分场合、不分时段地缠着他,吵闹、刻意靠近,他全程保持克制、恪守医患界限,一遍遍耐着性子检查、回避、疏离。
亓泽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看不出过激情绪,只抬眼看向Wency,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力道,淡淡反呛回去。
“Wendy经纪人多虑了。”
他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得体却绝不软弱:
“这几日全程是贵方艺人故意找茬。我作为主治医生,正常问诊复查、尽本职工作。”
“医患边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不需要旁人特意提点。”
一句话,体面、冷静,却清晰把责任归回原位,不卑不亢,轻轻驳回了她的敲打。
Wency连忙收敛神色,语气软了下来,真诚补了一句夸赞,算是顺势圆场道歉:“是我唐突了,亓医生。您的职业素养和专业分寸,我一直都很认可,是我太过多虑,言语不妥,还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她不敢再多逗留,微微颔首致歉,悻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整天连轴转的疲惫瞬间席卷了亓泽州。
他整日都在住院病区查房处理病患,中间又临时接了一台急诊手术,身体本就早已疲惫不堪。方才又遇上Wency一番暗含敲打的说辞,心底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郁。
亓泽州松了松紧绷的肩线,缓缓坐进办公椅。
沉默片刻,手探进白大褂口袋取出手机。上班期间他一直开着静音,指尖一点关闭静音模式。
霎时间,震动接踵而至。
【我好痛,亓医生。】
【没看见你之后,我伤口更痛了。】
【你理理我,亓医生。】
屏幕接连蹦出消息弹窗,他甚至懒得细读那几句带着委屈的文字,Wency方才的提醒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理智占了上风,他眉眼冷了几分,指尖利落点开设置,毫不犹豫将这串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手机霎时间归于死寂,再也没有弹出一条提示。
房间安安静静,可心底那股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沉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连日的疲惫、手术的耗神,还有心底那点压不住的细碎波澜搅得他心神不宁。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睁开眼,垂眸重新点开黑名单列表。
指尖迟疑一瞬,最终还是把号码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