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和夏油杰骑着同一只咒灵在高楼间穿行。
这是夏油杰的主意，他注意到黑死牟移动的时候仅凭双腿，速度算不上快，所以提出由他的式神带着两人一起移动，如果黑死牟感知到强力的恶灵就一起收服——有他在场，也能第一时间把恶灵搓成式神球，更有效率。
而且他还提前调查过传言，能更有目的性的搜寻，效率会更高——而高大的恶鬼武士对此没有意见。
于是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两人就这么在城市里穿行。
“等等，我对这里有印象！”夏油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单肩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出做过标记的一页，对比之后确认到：“这里有一只恶灵的速度很快，几乎和新干线一样快！”
“新……干线？”黑死牟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毫无印象。
“我之前来调查过，确实有见到速度很快的黑影掠过，”夏油杰看着笔记上手绘的抽象图片和记录总结着：“但是那个黑影只在列车经过的时候出现，而且速度相当快，之前没能成功拦住它。”
而现在，夏油杰手里的式神都有所增强，又有黑死牟这个超强恶灵一起行动，他认为或许能抓住那个黑影。
“如果能顺利收服的话，我们移动的速度就能加快很多！”夏油杰努力给黑死牟画饼：“就连其他城市也能轻松往返！”
“豁。”黑死牟发出短促的感叹声。
往返在不同城市里搜寻合适的‘式神’对他而言不是难事，毕竟在他还身为人类的时候，就早已习惯了用双腿长距离奔袭。
比起移动速度而言，带着格外‘恋家’的恶灵们去找夏油杰才是难事，那些丑陋的生物并不听话，甚至连屈服于武力乖乖听话的智力都不存在，偏偏还难闻至极，每次抓恶灵回去搓球都让黑死牟身心俱疲。
式神使愿意一起出行，把难以携带的丑陋恶灵变成方便携带的小黑球，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好事。
两人在列车轨道稍远的地方等待着，夏油杰核实了地点之后，长舒一口气：“上次看到黑影的地方就是这里，只要等列车经过就好。”
距离列车经过还有一点时间，夏油杰把自己更新换代之后的式神排布开来，在等待的间隙问：“说起来之前还没问过……武士先生还没告诉过我您的名字呢！”
名字。
黑死牟最常使用的名号，自然是鬼王之下的上弦之一，黑死牟。
但在地狱受审的时候，判官们呼唤他的名字是他身为人类时的名字，继国严胜。
在鬼已经被全数清除，自己已然在地狱受审过的当下，战斗失利的自己用鬼王赐予的名号或许有失妥当，但他也不想用自己早已舍弃的，属于人类的那个名字，此刻便犹豫起来。
“不想说的话当我没问过……”夏油杰看着对方似乎不太愿意，于是转移话题：“故事里常说名字是最短的咒，不随便说出来比较好。”
就像武士恶灵虽然抓了很多次恶灵来让夏油杰搓成式神球，也认识了快半年之久，但两人在交流里还是以‘武士先生’和‘式神使’互相称呼。
只不过，作为自己之外唯一一个能够理解式神球有多么难吃的存在，夏油杰对面前的武士恶灵多多少少有些亲近，鼓起勇气去问却没问到名字，这让他多少有点挫败。
沉默横亘在空地上，直到远处的列车逐渐经过，高大的武士恶灵才缓缓地开口：
“不，吾辈只是在思考……”
黑死牟单手握着血肉组成的剑鞘，单手拔刀出鞘：“黑死牟，这么称呼吾辈就好。吾辈是，使用月之呼吸的剑士。”
黑死牟还是选择了他使用四百余年的名字，他实在不愿想起自己短暂的人类时光，至于鬼王的愤怒……如果他不用这个名字，鬼王也会生气的。
如果鬼王真的能逃出炼狱找上门来，那黑死牟愿意认真地向对方致歉，等待对方处置。
他在思考的同时挥刀，远处飞奔而来的黑影应声而倒。
那是个佝偻矮小的老婆婆，穿着古旧的衣服，脸上只有褶皱纹路却没有五官，此刻被斩去双腿，在地上打滚。
“黑死牟……先生！”自顾自的给黑死牟的名字后面加上敬语，夏油杰高高兴兴地自我介绍起来：“我的名字叫夏油杰——直接叫我杰就可以！是役使恶灵们战斗的式神使！”
黑死牟收刀入鞘，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后将视线放到在地面上打滚的恶灵身上。
夏油杰显然有点兴奋，他无视了地上的恶灵，靠近了黑死牟问：“刚刚您说您用的是‘月之呼吸’，那是什么？是刀法流派的名字吗？”
“呼吸法，是一种通过呼吸强化自身力量的方法，”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黑死牟的话语都流利了不少：“月之呼吸是其中的一种……每个人根据其天赋和习惯不同，适合不同的呼吸方式。”
“每个人？”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黑死牟的用词：“这是人类能学会，能使用的技巧吗？”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引你入门，之后能否有所成就，都看你自己。”
高大的武士乐于引人步上变强的道路，尤其是面前小小一个的式神使很有天赋，他有种对方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直觉。
在孩童年轻的欢呼声中，黑死牟提醒道：“这个恶灵……要当做坐骑吗？”
夏油杰这才回过神来，把注意力移回老妇恶灵身上。
“这个是‘高速婆婆’吧。”看着地上还在挪动的人形恶灵，夏油杰想起对应的传说：“传说中会追着车奔跑的老婆婆，没想到还会追列车……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当做坐骑用了。”
虽然速度确实很快，但这恶灵是老妇样貌，夏油杰这么个小孩骑上去都很勉强，更不要说一米九的黑死牟了。
就算是他是式神使，并且这些式神普通人都看不到，他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骑着老婆婆赶路。
不仅奇怪，还有些道德败坏。
“没关系。”黑死牟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还会，再遇到合适的。”
“说的也是，”夏油杰把黑色的小球揣到自己的包里，感慨起来：“不过，那么快的‘高速婆婆’都能一刀拦下，黑死牟先生的刀术好厉害，我的式神完全没起到用场！”
“这家伙的速度，并不算快。”黑死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鬼，以速度见长的鬼当然不在少数，依仗速度杀鬼的剑士也不在少数，面前这只恶灵虽然很快，但确实算不上强敌。
“这可是能追上列车的‘高速婆婆’，对您来说居然是‘不算快’吗？”夏油杰感慨道。
高速行驶的新干线从两者身侧掠过，刮起狂风，黑死牟仔细观察一会儿，得出结论：“它……追不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甩开。”
“真的吗？我还以为它们一样快。”夏油杰随口感慨一句，召唤出体型像是加长腊肠犬，前往地图上的下一个地点。
新的代步工具比想象中更容易遇到。
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深夜，夏油杰偷偷从窗户溜出门，决定去调查最近热门的传言。
在末班车都已经发车离开的深夜里，只要在候车处点起烟等待，直到第四根烟烧尽，就能召唤来一辆深夜公交车。
没有任何乘客的公交车上只有安静的司机，不管怎么搭话都毫无回应，根据流言所说，司机并不是人类，而是如同商场的塑料模特一样的存在。
这种传言大多是胡编乱造，几乎每次都会扑空，但夏油杰实在是需要能代步的式神，于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试图验证传闻的真假。
可这一次，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烟草制品不向小孩子出售，哪怕他说是帮父亲买也不行。
迫于无奈，他只好让式神用自己的零花钱从一位刚刚购买了烟草的路人手中‘交换’了几支香烟，用火柴点燃之后放在下风处，等待它烧尽之后点燃下一支。
出于好奇，他闻了闻烟草飘出来的烟，被呛到连退三步，蹲在路边咳嗽半晌才缓过来。
难闻又呛鼻，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早点烧完早点回去吧，这种奇怪的流言可信度也太低了，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专门为此跑一趟……
夏油杰屏住呼吸，把最后一支香烟续上，一边在心里质疑自己干嘛要听信这种可信度极低的意识，一边带着隐秘的希望看向空无一车的车道。
最后一支香烟的烟灰落地，夏油杰看着空无一物的公路，叹了口气，正打算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今日无功而返时，一束远光灯从逆行的方向缓缓接近。
和公路规定行驶方向相反的出租车停在车站旁，缓缓摇下车窗。
“需要——打车吗？”驾驶座上，带着白色口罩和巨大墨镜的司机嘶哑着开口。
晚上开车戴墨镜，逆行，而且司机驾驶盘居然在左边。
日本和周围的国家不同，汽车的驾驶座在右侧，在公路上靠左行驶，也被称作右舵左行，面前这辆车从司机到车辆到处都完全不符合日本的行车规范——更别说这辆车现在就在逆行。
夏油杰看向车牌，看到车牌居然是诡异的惨白色，其上涂着黑色的数字，毫不符合规律地标着‘4444’的数字。
很好，这种完全不符合法律要求的车牌已经完全不能让夏油杰觉得惊讶了，他甚至有点高兴。
毕竟他本以为，今天将要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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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交换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