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挥去心底的失望，夏油杰很快注意到对方那绝非人类的气息，远远看过去，也能看到那个看似人类的高大身影面上生着六只眼睛。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能力可以对对方使用。
他使用力量，不出意外的失败，偷偷召唤式神分布在各处，又捏着目前收服的最强式神上前，打算试探下这个恶灵。
至于这行为是否莽撞……他又不是没见过没办法直接收服的恶灵，他和他的式神们多打一，未必不能赢，而且就算打不赢，坐着式神离开也并非难事。
就他之前的经验来看，野生的恶灵们大多不喜欢移动位置，追逐一小段位置之后就会失去兴趣，回到自己的领地。
但面前的恶灵和他之前见过的每一个都不同，对方不仅除却六只眼睛以外怎么看都是个人类，而且攻击**还非常低，哪怕对视之后也没有对夏油杰动手。
……而且，有点呆呆的。
夏油杰也不清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对方确实全无恶意，虽然全身上下都外溢着恐怖的威势，却并不针对他。
“不主动攻击倒算是件好事……至少不会把这里弄得一团乱。”夏油杰后退两步，再次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收服对方，再次无功而返。
“你身上……带着，奇怪的东西。”
黑死牟倒是完全没察觉夏油杰在尝试对他做什么，只是从面前这个还没大腿高的小东西身上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于是伸出手去。
古老的语调，沉淀千年的威势，就算黑死牟本鬼没有任何想要恐吓的意图，伸手的时候也并不像什么友善存在。
夏油杰见过许多恶灵，看似无攻击性却突然暴起的恶灵也不是没见过，当即后撤，召唤出自己的式神横在自己身前。
“……召唤。”黑死牟单手将面前人偶状的式神斩成两段，语气迟缓地感慨着：“少见的，能力。”
他许久不曾和人说过话了——作为鬼存活的那些年就极少开口，死去在地狱受刑的那些年更是寡言少语，语言能力退化得厉害。
“居然真的会说话，真少见……”而且还好强！
自己的式神自己知道，那人偶形状的式神是夏油杰花了很大力气从废弃商场里抓到的恶灵，同时也是他手里防御力最高的恶灵，居然就这么被随手一击变成了碎片！
在角落里藏匿的式神们一拥而上，夏油杰在自己最强的两只式神被拔出的瞬间转头就跑，零零碎碎的小式神们挡在他身后，给他拖延时间。
——这里的恶灵等级太高，且等他抓到更强大的式神再来挑战！
“……豁。”黑死牟对于面前的小孩拔腿就跑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还有些欣赏，毕竟能够认清实力差距做出正确的选择，本身也是种明智的表现。
不过他也没打算放人走——黑死牟还有件在意的事。
于是，他对这些不值一提的对手拔刀。
在极端的瞬息，黑死牟挥出一刀，无形的刀锋在空中挥舞，无形的月牙形气刃在空气中划过，精准地划过每一只或大或小的式神，将其精准地摧毁，再也构不成阻碍。
而黑死牟迈步向前，把面前式神使骑着丑陋四足式神斩碎，拦在路上问他：“你身上，带着什么？”
自己身上带着什么？夏油杰思考着，他身上除却钱包和门票之外，就只有刚刚调伏还没有吃掉的式神球而已。
想也知道对方想要的肯定不是钱包，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把口袋里的式神球摸出来，依依不舍的说：“你放我走，我把你的邻居还给你。”
黑死牟看着那气息眼熟的黑色圆球，迟疑一会儿，还是伸出手，试图把这东西拿起来。
出乎意料，他能碰到这个小球。
黑死牟拿起夏油杰手中的黑色小球，仔细观察起来，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似乎和昨天打了个招呼的盔甲气息相似。
刚要抬眼问面前的小孩怎么把头盔变成这样一个圆球，就看到刚刚还老实留在原地的小孩已经只剩下一片衣角从门边溜走。
……跑得倒是快。
夏油杰狂奔出门，直到藏在参观的人群里才觉得轻松不少，他提前结束参观，从博物馆的前门溜走，思考着从什么地方抓恶灵补充自己的式神。
虽然那个高大的恶灵似乎没有太多恶意，但夏油杰还是有些担心放任对方的存在会招致恶果——电影里都是这样写的，放着不管的话，对方就会越来越难处理。
自己这样被选中的特别存在应该要保护和平，把对方消灭或者管控起来……但最强的式神都被干掉了，要从哪里得到足够的战力呢？
回去看看那本灵异杂志里提到的其他地点吧，实在不行就去趟医院……医院的恶灵虽然没有特别强的存在，可数量充足，应该能补充一点战力。
今年刚刚升入小学六年级的夏油杰尝到了久违的挫败，失落地在回家的路上规划着之后的行动，站在家门口深呼吸调整状态，试图做出轻松的样子来。
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和恶灵作战了，夏油杰也不打算让父母知道，所以他调整好状态，开门回家，和妈妈打招呼：“我回来——”
他的准备泡汤了。
在博物馆中见过一面的恶灵端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地坐在正中，看到他回来，还自然地冲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晚饭还需要等一会儿，先去写会儿作业吧！”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一如往常。
“妈妈，今天有人来做客吗？”夏油杰看着恶灵面前的茶杯，声音如常，听不出他现在正一身冷汗地和面前的恶灵对峙着。
“邻居的高桥小姐来过，还送了水果，现在在冰箱里——等吃完饭再吃，现在吃了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母亲的声音还在厨房里，后半句明显提高不少，夏油杰反而松了口气，提高声音应答之后指了指自己房间的防线，示意端坐的恶灵跟上来。
幸好对方面前的茶水不是妈妈给他准备的，不然一回家看到恶灵居然能伪装成人类和家人沟通未免也太惊悚，太恐怖了。
……虽然现在这个场面也是个能直接放进恐怖电影的场景。
夏油杰看着高大的恶灵进入房间，立刻把门关上，视死如归地走进房间，沉默地和他对峙。
而黑死牟沉默地正坐在房间的一端，有些迟疑。
没打招呼直接进屋很失礼，这让他有点尴尬，尤其是现在他还有求于面前的小小人类，这让黑死牟更加不适应。
“你来做什么？”夏油杰看着高大的恶灵虽然没有释放丝毫善意，但也没有什么要动手的样子，谨慎地贴着门询问：“你们这些恶灵……难道不是只会留在自己诞生的地方，不会随便离开的吗？”
至少夏油杰过去看到的那些都是如此。
“这样……吗？”黑死牟慢吞吞地回忆着，那些能够看到他的丑陋生物确实更喜欢留在原地，不像他那样喜欢四处游荡。
“也许，如此。”慢吞吞地回忆半晌，确认对方说的话正确，黑死牟点点头，“吾辈……有些，不同。”
这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夏油杰内心腹诽着，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捏着手里为数不多的式神问：“就算你很特别，能随便离开，又为什么要来我家里？怎么找到的？”
“这里有，你的，气息。”黑死牟先回答后一个问题，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来这里，是因为你制造的，那个黑色球体……吾辈需要更多。”
在夏油杰趁着黑死牟观察式神球溜之大吉的时候，黑死牟对着那枚黑色小球端详许久，还是没能遏制住自己的本能，一口将其吞下。
而后，黑死牟感受到了久违的，充盈的感觉。
他的力量不再缓缓飘散，那种‘迟早会消失不见’虚弱也消失不见，唯有奇特的饱足感不断传来。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受，和原本除却在角落里游荡着的怪物什么都触碰不到的情况不同，吃掉黑色球体之后的黑死牟察觉到体内出现了奇怪的力量，而这份力量足以让他触碰到现世的事物。
虽然现在还只能产生微弱的影响，可也足够让黑死牟移动某些现世物品位置，如果能得到更多，或许能和现世的强者争斗……
为此，黑死牟跟随着夏油杰留下的气息，一路跟到他家附近，并在众多痕迹中精准的找到他的屋子，先一步等待他回家。
“你能找到我的气息？”夏油杰抬起手背，下意识闻了闻自己，没闻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同。
“不是□□的，味道。”黑死牟伸手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地面：“是这些……你使用能力，召唤式神，就会留下痕迹。”
而这些痕迹很明显，至少对黑死牟来说很明显。
夏油杰干咳了一下，放下鼻子旁边的手，有点尴尬地坐下来。既然对方想要他的式神球，那至少不会在他家里对他动手，这让他轻松不少。
在博物馆一个照面的时间，他这些年收服的式神就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没有足够式神的情况下动起手来肯定不占优势，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当然是件好事。
“你来是为了式神球，也就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个黑色球体，对吧？”得到高大武士点头回应之后，夏油杰松了口气，“我现在也没有更多，那黑色球体是我收服其他恶灵得来的，而我家附近没有其他恶灵了……”
“原来，如此。”黑死牟同时眨了眨他的六只眼睛，站起身来，自顾自的离开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
他松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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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该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