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静谧的深夜里,楼道的防盗门被小声关上。
吴屿川无语至极,一顶棕色的棒球帽戴在脑袋上,也可以说是遮蔽在脑袋上,因为,此行来的目的并不单纯。
可谓是相当的不单纯。
继父李孟一看就是做久了这种勾当,从包里抽出一根铁丝,一张卡,彷佛交予身家性命一样,用气音道:“去试试。”
吴屿川看那根铁丝,灯光下,更像一根针,手术室一样,吴屿川满脸写着不愿意。
李孟把铁丝塞进吴屿川手里,骂道:“滚去试试,老子让你白吃白喝不成,不愿意的话就滚去找你亲爹,你亲爹不是很有钱吗!”
李孟骂完上楼,蹑手蹑脚的,一看就是多年的贼。
吴屿川,一名高三生,从小被母亲带在身边,后来母亲找了李孟,两人没再婚,却名义上是为夫妻,后来母亲舒莉又跑了,把他留在李孟身边,还留下一笔钱,说用来上学。
吴屿川也不知舒莉留下钱让他继续读书的目的什么,有了学历,以后好被有钱的亲爹接纳?他不知道舒莉怎么想,不知道李孟怎么想,只是现在,手上这跟撬开别人家房门的铁丝跟手术刀一样,掌握着别人和自己的命运。
吴屿川不信命,他把铁丝收进袖口,来到一楼的门口101,却又觉得这个位置很容易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他又不是真的想做贼,只是被李孟逼过来的,面子做做足,然后到外头拨打个110把李孟还有他们这帮贼窝里今晚一起动手的人来个瓮中捉鳖,别说他大义灭亲,他又不是亲生的。李孟也并非真心待他好,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好为了等他亲爹来相认的时候有个说辞可以拿抚养费,顺便手握他的把柄。吴屿川走到对面102,坐在楼梯上,假装在撬锁,实际上用铁丝悄悄往水泥砖上划,制造假象,上面的李孟没有怀疑,但是似乎不是很好得手,费了半天劲,吴屿川听到楼上没有声音了,拿出手机,给某个好兄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然后吴屿川准备起身离开,躲着等待警察的到来。
这个时候,楼上的李孟却迅速下来了,吴屿川:“这么快?”
李孟:“那家人穷。”
李孟:“你这怎么样,没撬开?太笨了吧。”
吴屿川拦住:“算了吧,今天先回去吧。”
李孟说放屁,来都来了,怎么空手而归。
吴屿川心里想着:警察可快来了。
清诺晴一抬头,闻到窗子外传来栀子香,奇怪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栀子花。清诺晴看天色很晚,收起作业和复习笔记,明天就开学了,今晚早点睡觉吧。
就在她慢吞吞想要收起东西的时候,听到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外头偷摸撬锁。她租下这个房子时候,邻居就同她说过这边经常有小偷,所以租金便宜。清诺晴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这里,可谓孤苦伶仃,却也早就想好应对的办法,一楼,只要她打开窗子就可以逃走了。
那阳台的逃跑处,她还特地放了一板凳,练习过好几次,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实践。
“回家吧老李。”门口,吴屿川劝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趁早改邪归正算了。”
“滚蛋,闭嘴!”李孟道。
吴屿川打算去外面,等警察亲自过来教育李孟,却听到门后凳子倒地的声音。
李孟跟他都是一愣。
被发现了。
清诺晴的书包里是她全部的身家。
抱着书包一路跑到小区门口,值班室的大爷在睡觉,清诺晴抱紧书包,怪不得这里的租金真的这么便宜,比别的地方便宜一半。清诺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唯一想到的地方只有警察局。
报完案出来,准备上警车,清诺晴随意朝别处一瞥,瞧见一位同学,是她的同班同学,但不熟,一年的同学情谊却没说过几句话,只记得他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常惹老师生气。
也不知道这么晚在外边做什么,手里,好像提着7-11便利店的袋子。
好像没看见她,靠在墙上玩手机,
清诺晴上了警车。
警察的到来把邻居惊醒到了,对门的邻居开门探出脑袋,问是不是小偷又来光临了。清诺晴点头,邻居一股子当地的方言,讲她一猜就是。
清诺晴还是抱着自己的书包,里面的全部身家,看警察提取指纹,搜查线索。
但是小偷过于老练,没留下任何线索,这个小区里的监控也都是坏的,保安跟警察一对这个事情,警察也觉得难办,只能靠小区外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可疑的人,但是悬。
警察离开后,清诺晴再次回到租的小屋里。
没有办法,她只有她一个人。
在这座大城市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楼下的街道还有卖炸串的,热气蒸腾的锅炉,这里似乎将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吴屿川拎着包子回到出租屋,好兄弟林池忆扑过来抢包子:“兄弟,咋样,你后爹他们被抓了吗?”
吴屿川把钥匙随便一扔,往沙发上一坐,跟个皇上似的,他说:“跑得比孙子还快!”
林池啃包子,边说:“那是啊,你后爹他们是干了多少年的老手了,怎么可能被轻易抓住,就算抓住了,没几天又出来了。从来不多偷。”
吴屿川:“那也不是个事啊。”
林池一转椅子,飞到电脑前打游戏,敲着键盘:“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李孟,你又不是他亲儿子,你干嘛不去找你亲爹去?你亲爹不是听说可有钱吗,你妈那时候天天说,说有朝一日,你还是会回你亲爸身边的。我可等着那一天到来呢,带着好兄弟飞黄腾达!”
吴屿川:“她骗你的。”
林池:“???骗我的?”
吴屿川:“你该不会因为这个才跟我一起混的吧?”
林池:“你知道就好!”
吴屿川嗤笑一声,躺在下铺,头顶的玻璃映着外面的小摊灯光,还有耳边不消失的吵闹声,吴屿川沉默片刻,想到什么事情,林池早就投入了游戏。这个时候,吴屿川才道;“有钱,但也把我跟妈抛弃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混乱的灯光与嘈杂的声音。如同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就是开学第一天,班会上,班主任刘逢看见一个个孩子垂头丧气的样子,脾气不打一处来,连连敲响讲台,强调:“高考,是人生最大的事情。改变一个人命运的时刻,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年之后怎么考试?!你们可再也没有能弯道超车的暑假了啊!”
台上慷慨激昂,台下依旧困倦。
这些话从小学一年级听到现在,早已麻木。
清诺晴昨晚没睡好,此刻的黑眼圈尤其明显。
同桌给她传纸条,清诺晴回道:家里进小偷了。
同桌倒吸一口凉气,没敢再问,应该是打算下课问个详细的。
最后一排,靠窗,林池睡趴下了,刘逢也懒得管,林池旁边的吴屿川看着窗外,仿若在欣赏美景。
耳边是刘逢教育全班的声音。
吴屿川轻轻一叹。
“无论你们愿意或者不愿意,总要参加考试的,现在你们这个状态,我告诉你们,就算参加了,也考不到你们理想的校园!为什么?态度!一个个的,连个最起码的态度都没有……”
刘逢快说了半节课。
清诺晴掀开语文书第一页,上面写着B大的名字。
清诺晴觉得自己两个黑眼圈格外沉重,要是小偷还来该怎么办。现在办住校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截止了。
晚上晚自习放学,吴屿川先回了李孟的家,四个人在密不透风的小房子里打扑克,烟气熏天。
吴屿川把提来的包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看向摸牌的李孟,他道:“李孟。我以后不来了。”
李孟:“你不来你要去哪儿?以后不带你去偷东西不就完了,小屁孩!”
满不在乎。
吴屿川昨晚是第一次去看李孟偷东西,虽是逼迫,但他完全有能力反抗跑掉,但他想去看看什么样的活让李孟和这些人如此着迷。
吴屿川:“我以后真不来了。”
李孟哈哈大笑,觉得吴屿川似乎在开玩笑,又似乎在兄弟们面前拉不开面子,只笑,没回应。
吴屿川走了。
楼下,同样的夜市,烧烤大排档开了一条街,吴屿川跟老板们都熟。
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上面的楼层,古早,不值钱的房子。
二楼的几扇窗都开着。
吴屿川加快步伐离开了这条街。
“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的家人是没办法选择的,人生不可能重来,也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电视机里,主持人在说这句话。
林池开门进来额,把晚饭丢给吴屿川,吴屿川接过,开始啃包子,啃米饭。
他换了个电视节目,最后觉得都无聊,直接关了电视,拿过一本物理试卷翻开来看。
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人生不可能重来,可是现在唯一能做的,离开后爹又不去找亲爹,唯一的办法就是拿着舒莉给他留下的那笔钱继续读书,读大学。
然后人生,由他定。
同一时刻,清诺晴在家里,洗完澡出来,看看门有没有堵好,又仔细听了听,门有没有锁好。才终于放心。
她回到卧室,看到姑姑的微信。
【诺晴,房租我只给你付了一个月的,下个月的让你爸妈想办法吧。姑姑帮不了你。】
清诺晴感到头发在滴水。
可是无力拧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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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偷